引子(四) 作者:未知 单身的不成功男人才会逛超市吧。高桥自嘲地看着超市裡的推着购物车的家庭主妇们,随便买着日用品和食物。 “呜……呜……”拐過购物架,他看到一個女人在哭。 “請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嗎?”高桥虽然运气一直不好,但是却是個热心人。 “呜……呜……”女人依旧垂着头哭個不停,长长的头发遮挡着脸。高桥觉得這個女人很熟悉,心裡沒来由地不舒服。 “我的儿子,不愿意吃我做的饭菜。”女人哽咽着,“长大后他不喜歡吃墨鱼丸子,這是他小时候最喜歡吃的东西。你愿意吃嗎?” 高桥皱了皱眉头,他从来不吃墨鱼丸子,可是看到女人哭得這么伤心,只好认真地說:“我愿意吃,墨鱼丸子是我最喜歡吃的美味。” “那你答应我今天要吃哦。”女人把一袋墨鱼丸子放入了他的购物车。 结账时,高桥本想把墨鱼丸子放到一边,忽然觉得很酸楚,有父母的孩子怎么可以這么不珍惜长辈的疼爱呢! “哥哥,哥哥。”一個孩子拉着他的胳膊,往他手裡塞了几根棒棒糖,“這個送给你!”說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今天這是怎么了?高桥在回家的路上,吃着许久未吃過的棒棒糖哭笑不得。 闪光灯亮起,高桥愣了愣,好像看到街角有個人收起照相机,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的一天。”高桥拎着墨鱼丸子嘟囔着。 墨鱼丸子的香气从厨房飘出,高桥深深闻着:味道真不错啊!好像小时候很爱吃呢。 可能是得知能够参加“红叶狩”,经济上的压力消失了,人也有了工作动力的缘故,這几天的工作特别顺利,還得到了高管的单独面谈表扬,高桥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乘坐公司巴士,来到市郊的枫林,同事们纷纷忙着合影,然后就开始在湖边准备野餐的事情。 有恐水症的高桥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只能远远地看着。 “小伙子,你可以帮我把渔竿和水桶送到湖边嗎?”身边不知道从哪裡冒出個老人,带着八十年代的鸭舌帽,挡着半边脸,穿着花裡胡哨的太阳衫,“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 “可是……”高桥犹豫地看着远处的湖水。 “咳……咳……”老人剧烈地咳嗽着。 高桥再沒拒绝,拎起水桶和渔竿。 “你真是個好人,我的孙子也和你一样大。”老人佝偻着背,感激地絮叨着。 波光粼粼的湖水闪耀着太阳的金辉,高桥一阵头晕目眩,急忙匆匆想走,却发现同事们依旧在忙碌着,渔竿和水桶就在脚边,而那個老人,完全消失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 女人,小孩,老人! 那個半真半假的噩梦! 他在医院裡遇到的鬼! 突如其来的意识让他觉得无比恐惧,惊慌地向后退着,立足不稳,掉进了湖中! 湖水涌进鼻腔,酸涩的感觉让他不由张嘴呼吸,却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拼命挣扎着,眼前白茫茫一片,依稀看到水裡面有几個人向他游過来。 老人、女人、孩子…… 這個场景好熟悉!似乎在哪裡见過! 高桥仿佛想起什么,头痛欲裂,冥冥中一道闪电劈裂了尘封已久的记忆,一连串鲜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小小的屋子,一辆擦得崭新的出租车,中年男子正在往后备厢裡装着野餐用品。 “妈妈,今天我要吃墨鱼丸子!”小孩子从屋裡欢快地跑出来,“我只吃妈妈做的墨鱼丸子,如果不是妈妈做的,我绝对不会吃!” “高桥长大了会有妻子给你做墨鱼丸子啊。”妈妈端着食盒从屋裡走出。 “高桥,要不要這么执著,哥哥這裡可是有好吃的棒棒糖哦。”又跑出一個孩子,手裡举着棒棒糖,“喏,给你吃。只要弟弟喜歡的东西,哥哥都会想办法弄到的。” 高桥举着棒棒糖:“哥哥,今年的红叶狩,咱们要比赛猜爷爷钓的第一條鱼是鲫鱼還是鲤鱼哦。” “你们两個小家伙,快帮爷爷拎水桶拿渔竿。”爷爷叉着腰站在门口。 這是個并不富裕的家庭,但是他们,很富有! 一家五口,开心地唱着乡下的民谣,初秋的风景美丽醉人,這可是难得的休假。 “爸爸的开车技术,就是沒有教练发现,否则早成全日本第一的赛车手了!”爸爸炫着车技,憨厚地笑着。 突然,迎面飞驰過来一辆宝马,歪歪斜斜如同醉汉,猛地撞上了出租车。 失去重心的晕眩、刺耳的碰撞声,呛鼻的汽油味儿,腾空,翻滚,巨大的水花,车落入道路旁的湖中! 被父亲从车窗奋力推出的高桥,茫然地游到岸边。 残存的记忆:碰撞变形的车门,慢慢灌满水的车厢。爷爷、父亲、母亲、哥哥鼻孔中冒出的泡泡变成一抹抹的鲜血。 “高桥,好好活着啊!” “高桥,要找個会做墨鱼丸子的妻子啊!” “高桥,记得吃棒棒糖啊!” “高桥,爷爷不能带你钓鱼了……” 宝马车早就扬长而去,空荡荡的路面,风在悲鸣,還有,痴傻的高桥。 “啊!”撕心裂肺地喊叫,高桥捂着脑袋,发疯似的向宝马车逃逸的方向追去。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膝盖破了,手掌烂了,鼻子破了,终于,昏了過去。 当一個人受到强烈刺激时,大脑会自我保护,会主动屏蔽那段记忆…… 原来,我会游泳;原来,我爱吃墨鱼丸子;原来,那天是哥哥给我的棒棒糖;原来,我完成了爷爷的心愿呢。 爸爸呢?高桥半趴在岸边,同事们沒有人注意到他落水,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孤独。 “高桥,爸爸完成了他的心愿。我們的心愿也完成了,就要走了,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哦!不可以再想不开自杀了。我們日夜照顾你,很辛苦的。”是妈妈的声音。 阳光,明媚灿烂,几朵云彩,染着金边,向西方移去。 “今年的红叶狩董事长不能参加,让我代表他向大家致歉。”总经理从车上下来,深深鞠着躬,“董事长的女儿出了车祸,被抢劫奸杀……” 枫林裡,一男一女藏在树后。 女子:“‘鬼畜之影’只能捕捉到這些东西,却不能辨别啊。” 男子:“哼!” 女子:“应该怎么办?” 男子仰头看着枫叶:“初秋的红叶果然美丽。有的时候,灵魂也很美丽啊。” 女子:“回去吧。” 谁也沒有注意到這一男一女出现過,也沒有人注意到,高桥久久地站在湖边,仰望着天空。 “咦?高桥君,你也在這裡?” “臻美,真巧。来参加红叶狩?” “对啊。医院组织‘红叶狩’,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就自己溜达過来了。” 臻美微红着脸,如天际的那抹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