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烟鬼(八) 作者:未知 也许,只有死亡才是永恒。我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愿意。” “那就下来陪我吧。”血人对着我招了招手,手指只剩下几根青筋相连。 我如同被催眠一般,不受控制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又踏进了恐怖的温泉中。 奇怪的是,這次我沒有感觉到一丝热气,温泉瞬间变得冰冷,激得我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血人似乎奇怪我的举动,反而怔在泉水中央,喃喃自语:“真的有人愿意和心爱的人一起死嗎?那为什么他要抛弃我,甚至藏到许多人的肺裡,躲着不愿见到我呢?” 我忽然灵台清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月野,也不是什么血人,而是一位老得不能再老、头发都掉光、满脸肿胀着丑陋皱纹的老太婆! 我忽然灵台清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月野,也不是什么血人,而是一位老的不能再老,头发都掉干净,满脸肿胀着丑陋皱纹的老太婆! 她弯着腰,脸几乎贴到水面,不停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会吐出一股白烟,挣扎着向水中钻去,却又被她一把抓住,塞回嘴裡,伸长了脖子咽下。 “我找了你這么多年,终于快把你找全了。怎么可能让你再逃走?”老太婆“桀桀”笑着,白麻布的衣服紧紧包裹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上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虽然表情不一,有的极度痛苦、有的拼命挣扎、有的在苦苦哀号,但是我看得分明,那都是同一個人的脸。 一個老头的脸。 我的胸口又开始剧痛,皮肤绷得紧紧的,有個什么东西像是要从胸膛中钻出。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和老婆婆身上一模一样的脸! “這是最后一個了。”老婆婆号啕大哭,“须佐之男你终于想起我,你终于回来了!我会让你重新活過来,我們說好了要一辈子的!” “我不要!”在我胸口的人脸忽然說话了,带着无比的抗拒和愤怒! 老婆婆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是逃不掉的!你要陪我!就像从前你对我的承诺得那样,陪我一辈子。”话音刚落,老婆婆张开嘴,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拼命地吸着气,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带着“呜呜”的声音卷入老婆婆腹中。 老婆婆的肚子立刻大得像一面鼓,而我胸口的人脸却突然对我說道:“快带我离开這裡!求求你了,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包括那個女人。就让我安心躲在你肺裡一辈子吧。她早就变得又老又丑,再也不是我当年喜歡的人了。你也看到了吧,你会允许你喜歡的人变老、丑得你看一眼都会呕吐嗎?” 我低头看着胸口挣扎的人脸,心中說不出的厌恶:“既然你对她做了承诺,就要承受時間在所爱的人身上留下的伤痕。” 人脸忽然停止了挣扎,从我的胸口探出,认真地看着我:“你的心,很干净。” “砰”,我胸口的毛孔裡,忽然冒出了无数條细弱蚕丝的白烟,飞进了老婆婆的腹中。 “须佐之男你终于全部回来了!”老婆婆声音高亢,又渐渐微弱下来,“我們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边重复着這句话,一边从温泉中走出,上了对岸,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裡。 阵阵凉风袭過,我全身冰凉,打了個哆嗦,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的烟雾都散开了。满天星星闪烁着,让无边的夜幕变得生动起来。 听說每個人死后,前生的记忆会在天空变成一颗星星,静静地守望着最爱的人。 不知道,属于我的星星是哪颗?我最爱的人是谁? “南瓜!”月饼的声音远远传来。 “南晓楼……”月野焦急地呼唤着。 隔断白骨温泉与尘世的白雾已经散尽,我又闻到了久违的青草香气,這一切结束了。 我经历了考验,成了到過白骨温泉唯一活下来的人? 心裡有些自豪,我向树林中望去,月饼和月野急匆匆地跑了過来。 “月饼,小爷還活着!”我“哈哈”笑道。 月饼突然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我:“你丫怎么沒穿衣服。” “啊!”月野看到我赤膊的身体,满脸通红,急忙转過身。 我心裡大窘,一時間竟然忘记自己是沒穿衣服了,這人算是丢大了。我干脆“扑通”一声又跳进温泉裡:“月饼,帮我拿一下衣服,在那边。” 回医院的路上,月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月野目不转睛地开着车。 我臊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把事情讲了一遍。這件诡异的事情多少分散了他们俩的注意力,三個人却又沒有分析出個所以然。 我身边出现的月野是谁?是老婆婆幻化的嗎?老婆婆又是谁?难道真的是传說中的烟婆?烟鬼为了躲避烟婆的寻找,逃进了许多人的肺裡?那些泉水裡的骷髅,又是怎么回事?都是受到烟鬼许诺诱惑,想带着烟鬼逃掉的人嗎? 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關於爱情和承诺的答案,可是我不想說出来。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月饼伸了個懒腰,“我們都還活着,這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丝曙光从远远的山峦中笔直地探出,给大地镶上了几條金灿灿的直线,万物苏醒,鸟儿叫,小兽闹,新的一天,开始了! “知道斩杀八歧大蛇的武士叫什么嗎?”月野微笑着问。 “须佐之男!” 对于我来說,這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生命的精彩在于生命的存在。我最信任的朋友在身边,我偷偷暗恋的人在身边,還有什么比拥有這些更快乐的呢? “南瓜,”月饼摸了摸鼻子,“你该减肥了。王八壳一样的八块腹肌现在只剩下一块脂肪了。” “滚蛋!”我怒骂。 回到医院,伤者已经脱离危险,肺上的奇怪人脸也消失了,月野和警方的人录着事故现场的供述,为了以防万一,月饼逼着我做了個全身检查,除了肺上斑斑驳驳的焦油阴影,一切正常。 “你說咱是不是该戒烟了?”月饼拿着X光片忧心忡忡,“我倒真希望你肺上有月野的模样,拿给她看绝对能秒杀。” 我想起在白骨温泉裡见到月野赤裸的身体(当然在归途描述中,我把這一段故意忽略不提),有些面红耳赤:“估计烟是戒不了。已经伤了心,就不怕伤了肺。” “你丫怎么這么矫情了?”月饼皱着眉做呕吐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已。”我隔着玻璃遥望着六甲山,不知道那個神秘的老婆婆怎么样了?尽管她找回了心上人,可是她真的会幸福嗎? 就這样過了几天,黑羽那個浑蛋的恢复能力惊人,居然好得七七八八出了院。在沒有杰克消息的日子裡,我原本很快乐的心情又莫名增添几分醋意。 当然還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我們還真去洗了一次温泉。可是让我备感失望的是,居然不是男女同浴!我和月饼两個大老爷们泡在温泉池子裡,场面实在有够尴尬。倒是黑羽悠然自得,从温泉上漂着的木盘裡端起温好的清酒,有滋有味地喝着。 垂头丧气回到宾馆后,我們坐在阳台晒太阳抽烟,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着,懒洋洋得几乎要睡過去了。 门,突然被推开! 月野拿着一摞照片走了进来,黑羽紧跟在她身后。 “有杰克的线索了!”月野把照片递给我們。 富士山,满山绽放的白色樱花,花瓣如雪飘落着,一個金发男人,站在樱树下,陶醉地仰着头。 “终于可以见到他了。”月野居然红了红脸,很兴奋地說。 月野這种奇怪的反应让我沒反应過来,倒是月饼问道:“月野,你說的他是谁?” “拍這组照片的人,”黑羽手叉胸前斜靠着墙,“全日本最有名的摄影师,被称为‘鬼畜之影’的吴佐岛一志!” 月野拢了拢长发,露出好看的脖颈,我看到了一颗圆圆的红色小痣…… (在日本神户的六甲山上,有一处常年不冷的温泉,清冽的泉水和适中的温度、丰富的矿物质,成了日本人趋之若鹜的温泉圣地,被日本人称之为“神之馈赠”。更是有传說,這潭温泉能够洗涤灵魂深处的污秽,从而得到神灵的启示。 但是在2007年7月27日,四名沐浴者结伴而来,却在洗浴過程中,水温突然骤升到百度,把四人活活烫死在水中。据后来的目击者描述,整個温泉像是一锅炖肉酱汤,无数根零碎的骨头遍布泉底。从此,“神之馈赠”温泉再无人敢来。還有些山民說,经常在半夜,听到温泉附近有老婆婆哭泣号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