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面膜人偶(二) 作者:未知 我玩命地抽着烟,烟头已经烧到過滤嘴,嗓子裡全是海绵的焦煳味儿,刺啦啦地疼。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月饼拍着我的肩膀,“再說我本来也沒看好你丫能找個日本老婆。” “滚!”我把烟头狠狠扔到地上,仿佛那就是天杀的吴佐岛一志的化身,恶狠狠蹍了半天,才一脸杀气地向门外走去。 “你丫干嗎去?”月饼扯了我一把沒扯住。 “操!送卫生巾去!”我整了整衣服,“趁着月野大姨妈拜访,生米沒做成熟饭,有机会坚决不能放過!” “你丫要是快递员,我坚决给你好评!”月饼打了個哈欠。 “好评?为什么要给好评?你们中国的传统嗎?”黑羽纳闷地问道。 “南君好精神啊。”刚拉开门,吴佐岛一志和月野就挽着胳膊走了過来。 “吴佐岛先生邀請我看歌舞伎。”月野羞涩地低着头,“你们照顾好自己。” 我一听头都大了,這看完歌舞伎下一步就该开房了,一時間也忘记了月野的身体不适。 “月野,我不同意!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毕竟杰克還在黑暗中潜伏。”黑羽也不知道是在帮我還是真在关心月野,居然想出了這么义正词严的借口。 “可是……”月野有些犹豫。 “今晚表演的是江户时代美女阿国独创的《念佛舞》,也是日本第一支歌舞伎,机会很难得。而且为了邀請清衣,我包了专场,不看有些遗憾。”吴佐岛一志依然是云不动风不吹的微笑,“对嗎,清衣?” 月野微微点了点头,眼波更加蒙眬。 我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上一拳,把他的鼻骨塞进口腔裡,看丫還能不能笑出来。 “黑羽,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月饼走了几步跳了跳,“我已经好利索了,来到日本,不看歌舞伎,那也是遗憾啊。” 黑羽解着绷带:“区区几只狐狸,怎么可能让我休养這么久,我也好了。” 看着他们俩稍微用力就疼得满头大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就是朋友! 五個人挤着一辆丰田,别别扭扭去了剧院,我的心思根本就沒在歌舞伎上,月野的目光始终沒有离开過吴佐岛一志,我嘴裡酸得能吃满满一盘饺子。 黑羽介绍着歌舞伎的由来——歌舞伎源自于江户时代,创始人是日本妇孺皆知的美女阿国,她是岛根县出云大社巫女(即未婚的年青女子,在神社专事奏乐、祈祷等工作),为修缮神社,阿国四处募捐进行歌舞表演。随着阿国不断充实、完善,独创的《念佛舞》渐渐成为独具风格的表演艺术,也正式宣告了风靡日本的歌舞伎诞生。 黑羽揉着還沒好利索的胳膊:“自阿国之后,歌舞伎都由男伶表演,不觉得奇怪嗎?”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我們中国的京剧,最初也不允许女人登台,一律由男人表演。”月饼又想了想,“难道阿国是個男人?” “月君怎么会有這种想法?”月野总算是清醒了,边回应边问了個奇怪的問題,“除了寿司、方便面、忍术、武士刀這些大众熟知的特色文化,還有一样东西源自日本,是女性必不可少的化妆品,你们猜猜看?” “面膜。”我随口說道。 “想不到南君对日本還很了解呢。”月野有些惊诧,随即想到我猜到面膜的原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面膜的由来是個很诡异的故事。”月野眨了眨眼睛,开车的吴佐岛一志手一抖,车子差点蹭到防护栏。 “吴佐岛先生,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月饼眯着眼睛冷冷說道,“我有些奇怪,您的女儿呢?這么小的孩子把她单独丢下,你放心嗎?這不该是作为父亲应有的觉悟吧。” 吴佐岛一志皱着眉头,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呈现出過度用力的青白色:“雪子需要上学接受教育,我的职业和身份显然不能给她稳定的生活状态,我把她托付给她的姑姑照顾。” “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父母陪在子女身边重要吧。”月饼的辞锋越来越锋利。 “月君,吴佐岛先生担负着搜集鬼畜的重任,是阴阳师的眼睛。只有把鬼畜都消灭,普通人才会過上安稳的生活。這种为了事业放弃家庭的高尚觉悟,是一般人做不到的!”月野拢了拢头发掩饰着羞涩,“也正因此,我从心裡佩服吴佐岛先生。” “哼!”黑羽不屑地侧头看着窗外。 车裡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月野转换了话题:“還有一段時間才到,我给你们讲讲歌舞伎的传說吧。” 在江户时代,大和子民都深信神鬼的存在,每逢大事的时候,都会虔诚地到神社参拜,希望得到神灵的启示和保佑。 作为把终生奉献给神灵的神社僧侣,自然也是人们敬仰的对象。在众多神社中,最有名的就属岛根县出云大社。相传只要来這裡敬拜的人们有一颗足够虔诚的心,那么神灵会毫不吝啬地恩赐他神运。 出云大社的住持宁源是日本第一個完成“百日大荒行”的“成满”僧侣,非凡的成就、清朗的气质、虔诚的佛心更使他得到无数大家闺秀的青睐。 “能嫁给宁源,就等于嫁给了神”的谚语传遍全日本。 (日本的佛教自成一体,僧侣可以饮酒吃肉,也可以娶妻生子,甚至還可以将自己的身份世袭遗传。包括我們所熟悉的“一休哥”,根据日本的歷史记载,他也是风花雪月的“花和尚。) 更让人敬佩的是,宁源一心向佛,丝毫不为所动,清苦的生活倒是和当时僧侣的奢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虽然别的神社的僧侣嫉妒怨恨宁源,但是慑于他的威信,也无可奈何,只好偷偷收敛平日的奢华。 如此過了七年,人们突然发现,出云大社裡传出了婴儿的哭声。這可算是轰动一时的大事,要知道虽然日本不禁止僧侣结婚,但是却严禁僧侣和女子偷情。宁源沒有结婚,神社却出现了婴儿,這足以导致出云大社声誉扫地。 仰慕宁源的女信徒得知這件事,都伤心欲绝,拒绝去神社参拜(這点倒和当今的偶像明星不敢公开自己的婚姻有些像)。如此一来,仅仅一年,繁盛的出云大社竟然败落了,香客甚少,社宇残破,只有停在树上的乌鸦偶尔“呱呱”几声悲叫,依稀能听到曾经的辉煌。 “树倒猢狲散”,弟子们不堪清苦,纷纷出走,眼看着出云大社只剩下宁源和刚满一岁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