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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绿洲风情(下)

作者:黄易
搜小說: 龙鹰三人亦以他们的方式,介绍自己。 互相报上名字后,气氛大有改善。 巴达道:“你们可否以天做证,沒有說谎?” 龙鹰仰望天上飘過的一朵白云,指天道:“我龙鹰不但是横空牧野的朋友,還是他的兄弟,如有說谎,上天会惩罚我。” 五人同时动容。 巴达一声呼唤,五人催骑下河,涉水而来。三人往后退开,腾出空间让他们登岸。 他们一边渡河,一边朝雪儿等打量,還交头接耳的說话。 巴达首先登岸,敏捷的跃下马来,往龙鹰走去。 龙鹰正不知他想干甚么时,他已一把抱着龙鹰,道:“横空牧野的朋友,也是我們呼伦族的朋友。”接着又与万仞雨和风過庭拥抱。其他四人也来与他们进行拥抱礼,绝非虚应故事,而是充满热情,气氛转趋融洽。 众人在河岸围地而坐,等到万仞雨取来其中一匹丝绸送给他们,果如万仞雨所料,巴达等露出喜悦神色,把丝绸传来看,爱不忍释。 万仞雨以吐蕃语乘机问道:“刚才我們說是从大唐国来,诸位因何发笑?” 太阳已沒入地平线,仍在西边辉射扇状的异彩,大草原又是另一番妩媚之态。 巴达毫不隐瞒的直言道:“现在那是個被女人管治的地方,男人怎可被女人管治?” 三人乏言以对。 龙鹰岔开道:“为何我說是横空牧野的朋友,你们這么容易便相信?” 巴达外的其他四人该听得懂吐蕃语,只是不敢抢话来說,露出注意的神情。 巴达道:“因为我們晓得牧野王子的确与汉人成为朋友,至于是谁告诉我們,且恕我暂时不可以說出来。更重要的是朋友你刚才向天立誓。神色诚挚坦率,眼珠沒有转动。” 龙鹰三人交换個眼色,均感巴达话裡有话,另有内情。当然不敢逼问。 风過庭道:“我們想到吐蕃去,巴达你晓得怎么走嗎?” 巴达道:“现在仍不可以告诉你们,今晚先到我們的营账休息,明早我們骑马走一天路,去探访一個拥有八個帐幕的人,他的营账在神海之旁。我們尊称他为‘安天’,意即有大智慧的人,一切由安天定夺。” 风過庭大感兴趣的问道:“帐幕的多少,代表甚么呢?” 巴达微笑道:“八個帐幕,代表有八個妻子。我也有三個帐幕。”又压低声音道:“在三個帐幕轮流住宿。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哈!” 众人陪他一起笑,当然明白他意之所指。 那叫旦达克的小伙子笑得最暧昧,该是尚未娶妻,故听得心痒羡慕。 此时天色渐黑,众人起程往巴达的营地去,送给他们的丝绸由巴达珍而重之的放在腿上,到漫空星斗。朝西走足半個时辰,方到达一個纵横十多丈的小湖,過百营账,疏落地分布在小湖之旁。 全族数百男女。扶老携幼的拥来看他们,好客热情。 是夜巴达举行野火会招待他们,請他们尝羊腿喝羊奶茶。在深邃迷人的星空下,除远处不时传来的羊咩声。就只有篝火燃烧的响音。 羊奶茶的盛器在众人手中传递,围着火堆。慢條斯理的消磨時間。三人虽然不太习惯他们的节奏,但入乡随俗,逐渐地适应和享受他们的生活方式。 龙鹰忍不住问巴达道:“你们不喜歡突厥人嗎?” 巴达道:“突厥人不是正派人。” 万仞雨问道:“他们曾经侵略你们嗎?” 巴达耸肩道:“我不知道,只是向来如此,大家都晓得突厥人不是正派人。” 风過庭道:“你们知道我們的朋友吐蕃人的情况嗎?” 巴达晃晃头,道:“那就要看安天肯否告诉你们,沒有他的准许,我是不可以說出来的。安天是我們的族长。” 龙鹰道:“你到過西面的大沙漠嗎?” 巴达傲然道:“未踏足過神漠的人,怎配称男子汉?我們草原的西面有部分像矛枪般探进神漠去,直入三百多裡,尽端与且末河相接,是打猎的好地方,若沿河向西走,再折往南方,可到婼羌和且末,是到那裡去最快的捷道。” 万仞雨道:“塔克拉玛干内竟有天然的猎场?” 巴达道:“且末河到我們的大草原前,先注入台特玛湖,湖旁布满树木,栖息着各种走兽飞禽,如果你们有時間,我可以带你们去打猎。” 三人啧啧称奇,想到在重重的沙漠裡,竟有這么多好地方。土能克水,但显然水也能制土。 說话至此结束,三人被招呼到一個腾出来的空帐去,度過了抵达大绿洲的第一個晚夜。 翌rì天未亮,巴达领三人上路,朝“神海”进发,去探访那拥有八個帐幕的部族领袖。 三人对此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既送過礼,大家又称兄道弟的,为何却不肯告诉他们想知道的事?似有些儿不合乎游牧民族开放热诚的作风。 沿途草地平展无限,林海莽莽,草浪裡隐见账房,也见到青稞、豌豆、胡麻等的农田,可见在這风光明媚的土地上,人们過着半农半牧的安逸生活。所经处大小河流密布,一個早上须十多次涉水過河,有两次是由马儿泅水渡河。 时见穿上色彩灿烂的衣服、包裹着各色头巾的妇女在河边洗濯衣物,不害羞的抬头和他们祝好问安,年轻的女子刚健婀娜,别有一番草原民族的外貌风情。 到午后时分,他们在一個小湖旁休息,吃携来的干粮。往湖面瞧去,一群群鸟儿在湖面和附近飞翔,数以千计,充满生趣,令他们看得目不暇给。若是盲目放箭,說不定有鸟儿会给射下来。 龙鹰道:“我的老天爷,竟然有這么多不同的飞鸟。” 巴达见怪不怪、漫不经心的道:“每逢chūn夏之际,总有联群结队的鸟儿从西南面飞来,神海处的候鸟更多不胜数,要到冬天鸟儿才减少。” 三人心中计算時間,从长安出发时是冬天,现在chūn天已過,夏天刚临,不知不觉间,已上路逾四個月。 巴达又道:“刻下是水旺的季节,大量的水从南面倾泻而来,也是我們的草原最美丽的时候,到冬天,水流大减,這裡是另一個样子。” 风過庭问道:“你们神海的海水是咸的還是甜的?” 巴达道:“是咸的,除南面高原上的内陆咸水湖外,我們的神海是方圆万裡内最大的咸水内海。我們這裡也产盐,可以换很多东西。待会我每人送包盐给你们。盐是我們到沙漠必备之物,当坐骑受不住热毒时,喂牠们两口盐,可保住牠们的命。” 万仞雨大奇道:“马儿竟肯吃盐?” 巴达现出比他更惊异的表情,道:“你竟不知马儿爱吃盐嗎?” 风過庭道:“行万裡路,胜读万卷书,到今天终明白這两句话的智慧。” 巴达压低声音道:“安天是草原上最有地位的人,你们送礼给他,一定要比送我的礼重,否则别人会說我闲话,明白嗎?” 万仞雨向龙鹰和风過庭苦笑点头,两人立即明白,晓得只好把余下的两匹丝绸,全送与巴达口中的安天。游牧民族的坦白直接,令人啼笑皆非。 又闲聊一会,四人继续最后一段行程。 巴达沒有夸大,直至太阳落往西面连绵起伏的山脉,庞大无边的超级大湖终出现前方。 巴达欣然道:“嗅到水的咸味嗎?”又以马鞭指着rì照下模模糊糊的远方山脉,道:“山后就是可敬的沙海。” 三人被他引发,驰想着山脉后了无生意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与這边水草肥沃,美若人间仙境的草原,对比上是多么的极端。延绵的山脉,成了死与生的界线。 尝過沙漠的滋味后,以龙鹰的好奇大胆,亦不希望须往“死亡之海”闯。 在太阳沒入西山前,终抵达湖区。神海大得不见对岸,无有边际,像海更多于像湖,难怪叫蒲昌海。湖水晶莹清亮,水草丰美,无数的天鹅、大雁、野鸭、鱼鸥嬉水飞翔,夕照和潋滟碧波浑成一片,配上在湖边放牧的牛羊马,连成充满感染力的动人美景,西面的山脉宏伟巍峨。 巴达兴奋道:“到哩!”快马加鞭,领着三人朝湖岸高地处一组营账奔去。 巴达的营地,比起這裡营账数目之多,有小巫大巫之别。但虽然有数千营账,却毫不挤逼,疏落有致,点缀着辽阔湿润的湖岸区。 在附近放牧的十多個年轻牧民,见他们来到,放骑奔来,与巴达交换几句问候话外,加入他们,朝目标营账驰去,抵达规模最大的一组营账时,后面已成长长的一串骑队。 沿途不住有妇女小孩从附近营账走出来,气氛热闹,和平安宁,人人脸带欢容,似茫然不知大草原外的凶险世界。 巴达忽然勒马,低声道:“快下马,安天来了。” 众人随他下马,一個高大老者在七、八個年轻小伙子簇拥下,从一座小山丘上的营地往他们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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