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政治默契 作者:未知 临近年关,朱允炆也不太好继续抱病下去,两京一十三省问安的折子在内阁都快堆成了山,内阁只能整天往后宫裡跑。 双喜挡了几次,后来实在拦不住,再拦下去,朝野都该风言朱允炆是不是驾崩了,沒办法,朱允炆只能亲自露面在乾清宫裡接见三阁。 “臣等叩见吾皇圣躬安。” 大礼参拜后,方孝孺便起身小心翼翼的看了朱允炆一眼,“陛下的龙体可好些了?” 這些玩意一抬屁股想拉什么屎朱允炆心裡都门清,闻言便扶着额头,故作疲态,“朕安,只是前些日子发了些高烧,加上西南那边战事即将要打,這事一多,朕這脑子裡就跟浆糊一样。” 三阁互相看了看,心裡都有些哆嗦,暴昭试探着提了一句,“陛下欲办新学,朝野上下无不翘首以盼,以求成为天子门生,眼瞅着就要新年,不知道陛下打算何时办学?” “办新学?” 朱允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发起懵来,“朕办哪门子新学?” 候在一旁的双喜凑過来,“陛下当初在文化殿說历朝历代土地兼并严重,陛下心裡甚为担忧,所以欲办新学,传授遏制土地兼并的知识。” 朱允炆便笑了,“胡扯,朝中有贤臣良相,地方官员一心为公,天下大治,哪裡轮得到朕這半瓶子墨水来传授哪门子知识。” 皇帝变脸的功夫是真快啊。 但甭管真假,皇帝反悔总比一條道走到黑的强,三阁心裡松了口气,也可以踏踏实实的說起正事来。 “陛下這段時間颐养龙体,无法临朝,幸赖太祖天佑,国家也沒有什么大事发生。” 郁新打怀裡掏出一個折子递给双喜,“马上新年了,各省乡试已经开始筹备,庚辰科的会试题吏部也要抓紧思量,想问问陛下有沒有什么指示。” 所谓科举,大体形式上跟后世的公务员考试沒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乡试类似于各省的公考,考题是八股文,好比后世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会试拟题就偏重于国家当前面对的一些問題。 可以是政治上的、可以是军事上的、也可以是民事上的,這就好比后世的申论。 至于殿试,就是面试,只是面试的规格比较高,要么是皇帝亲自面试,要么是吏部尚书代为面试,但无论哪一种,都算是顶尖的规格了。 朱允炆接過,草草的看了一眼,“朕现在的状态還是有些欠佳,就不费這個脑子了,会试的题,内阁和吏部自拟吧。” 這才是我們爱戴的好皇帝嘛。 士人集团最爱什么样的皇帝,就是朱允炆這样的,科举选材的权利都不要,动不动就罢朝、动不动连折子都不批,直接加印颁发,最好什么时候连玉玺都送进文华殿才好呢。 “還有事嗎?” 朱允炆抬抬眼皮,打了個哈欠。 方孝孺犹豫着,硬着头皮說道,“倒不是臣等有什么事,是前些日子太后和皇后传了一句口谕。” 朱允炆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個自己亲娘、一個自己老婆,两個女人绕過自己直接给内阁传口谕,她们這是要疯? 内宫干政,历来都是国家作乱的祸源之一。 心裡不爽,朱允炆的脸色也就难看了起来,“是嗎?朕這段時間颐养,怠慢了国事,不知道内阁都跟母后她们议定了哪些事啊。” 皇帝這是要发飙的节奏啊。 方孝孺吓得赶紧回话,“主要是太后和皇后看陛下子嗣不旺,传了口谕,让内阁六部的大臣、五军都督府的武勋以及十三省布政使司推选一批秀女送进京,想着让陛下降下恩泽,挑些出来充实内廷。” 朱允炆這才松了口气。 闹了半天,感情是为了给自己挑女人啊,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当娘和当妻子的急着给自己挑女人,這种优良的歷史习俗后世咋沒继承下去呢? 其实对于皇帝三宫六院的事,朱允炆从来沒有主动去垂涎過,包括登基后的這一年多,除了马恩慧,朱允炆甚至连一個貌美的宫女都沒有碰過,包過朱楩送来的那俩西域美娇娘,朱允炆甚至只见過一面,說的還是文工团的事。 美色這东西,朱允炆不渴望也不過分看重,但也不会抗拒,马恩慧說了好几次,他都沒搭理,沒想到后者直接找到了太后,俩人联名给内阁送去了口谕。 “陛下正值青春昂扬、龙精虎猛的年岁,宫中子嗣不旺,难免朝野风言四起。” 暴昭老持成重,“天下藩王也都看着,只有陛下這裡瓜瓞绵延,這天下才能安定下来。” 生孩子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這种奇葩的关联也只有古代家天下才能出现,而且也确实是重中之重。 說句不客气的,万一哪天皇子朱文奎早夭,這江山传给谁?是自家這一支的几個弟弟,還是自宗人府挑一個贤明的宗亲兄弟? 這涉及到政治体系的倾斜和投资、下注問題,处理不好,顷刻就是一场天下割据。 “嗯,朕知道了。”跟科举一样,朱允炆也是懒得操心,“内阁跟礼部议定吧,等秀女入了宫,宗人府和御前司来把关。” 三阁领了命,朱允炆便问道,“三位阁老還有事嗎?” 见三人摇头,朱允炆起身,“那就跪安吧。” “恭送陛下。” 双喜跟在朱允炆身后,一路向着坤宁宫的方向走着,“陛下,這科举的事就這么放给内阁了?” 天下选材,三甲进士,這可是培养政治力量的主要途径,皇帝就這么放弃了? 朱允炆不屑一笑,“八股文能选出什么玩意。” 传统儒家出来的士子不是沒有大才,三阁是科举出来的,解缙、三杨、于谦、张居正這些都是科举出来的,但传统儒家出来的,也必然永远是儒家的铁杆拥趸。 杨士奇這段日子悄么声跟朱棣走的很近,寒门出来的杨士奇是铁杆忠君派,或许他敢站在朱允炆這边对抗世家门阀,或许他敢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国策,但他敢跑山东,扳倒那座大山嗎? 他不敢! 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传统儒学士子敢,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這是欺师灭祖刨自家祖坟啊。 至圣先师孔子在朱允炆心中的地位是极高的,儒学也是华夏民族文明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君子六艺也是很全面的一种培养人才的教诲,但祖宗的余荫不代表后辈儿孙可以肆意践踏民族的感情! 无论是辽金、蒙古、鞑子,哪個异族入关,那一支都是最先做汉奸的,汉人江山光复,朝廷需要士子治国,哪一次不是忍了下来,衍圣公的爵位尊荣仍然可以享受着。 這天底下,哪有這种道理! “新学的事办的如何了?” 双喜低着脑袋,“在东陵选了址,锦衣卫這段時間送来了一百多号人,都是自全国各地挑的苗子。” 可能谁也不会相信,朱允炆为新学苗子挑的学习点,竟然会在太祖陵寝东侧伴建陵墓之处! “這段日子,湖广布政使司又有折子递上来。” 朱允炆的语气飘忽莫测,“西厂办的那些事,以后尽量将证据先坐死,不然的话,将来各省不好压下去。” 内阁现在不說,只不過因为不過寥寥几家地主豪商,沒必要为此恶了朱允炆這個皇帝,再說了,那几家遭了难的豪商不是以前得罪過孙双喜嘛。 皇帝帮忙出口气,区区百十條贱命,算的上什么大事,皇帝好容易病情渐复,還是别刺激到的好,将来找机会再說呗。 做臣子的,要懂得找到一种跟皇帝相处的政治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