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朱植卖地(下) 作者:未知 “有沒有想要的?” 朱植的话让听雅轩裡安静了下来。 土地這個玩意,但凡手裡有点钱的谁不想要,這玩意多多益善,谁也不会觉着自己家地少,但是再想要也不能急着开口不是。 這群人买卖做了一辈子,個顶個的生意场上人精一般,所谓上赶的不是买卖,你石大公子一口气拿出那么一沓子田契出来,你又說你急着卖,那這個价格可得好好杀一杀了。 钱钧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到最上面那一张田契上寥寥几個字,心裡顿时便是一惊。 扬州府泰州三千亩。 南直隶上好的水田啊,這個石公子不显山不漏水,就這一张田契就顶的上十五万两银子! “嘿嘿,石公子。” 钱钧笑容灿烂,“地我們大家自然是都想要的,但您也知道,买了地就得雇人种,我們只不過是商人,种地還要交粮,买的多交的也多,中间利润终究是薄了些。” “是啊是啊。” “在商言商,石公子,我們做买卖的,种地啥的利也太薄了些。” 雅厢内一片叽叽喳喳,朱植听明白了,這些人话裡话外的目的是想要杀价啊。 开玩笑,老子拿你们当韭菜噶了一年多,還能让你们把便宜给站走了?再說了,你们多贼啊,种地交粮是不假,但你们家裡谁還沒几個秀才功名的亲戚? 再不济,挂靠到一些個在各地县府的公员身上,也能把這税给避咯。 “是啊,种地确实利薄了些。” 朱植叹口气,“几位都是买卖通四海的大财主,每天這盐船一发都是十几二十艘,尤其是钱老板,拉运煤石的车都能从山西排到南直隶来,一天少說也是万八千两的进账,一亩地一年才挣几個钱。” 朱植這么說就是开钱钧玩笑了,他一天的进账是不少,但說有万八千两那就吹嘘的太狠了些,煤石一路自山西运出来,赶到顺天府通大运河南下,沿途护卫的工钱、盘查過关的好处、煤市交割后的税费,最后能落到他口袋裡的,顶了天也就五千两不到。 一亩地是不起眼,但是一万亩呢?十万亩呢? 最重要的,种地那是铁杆庄稼,不遭灾的话,年年稳定收入。买卖东跑西颠,這年头虽說太平盛世,强人山匪那也是有的,听雅阁裡诸位,哪一個沒被劫過道? 但凡生意做大能进這听雅阁的,哪個不被掠個十回八回,钱钧都想在土匪那办個会员卡了。 還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的价值! 盛世文玩、乱世黄金,那是民国后才开始說的话,民国往前,华夏九州永远是最传统的农业社会,乱世粮食、盛世土地。 黄金白银的都是浮云,闹了灾、闹了兵乱,你有钱从哪买粮食? 去年陕西两個县闹了场小水灾,一石粮食都卖到了三两,要不是朝廷闻讯后紧急自湖广运過去一批,粮价還得往上翻。 咱们国家那么大,避免不了這個天灾横祸,粮食攥在手裡,储存在地窖中,早晚都有值钱的时候。 “既然大家看不上种地這一点蝇头小利,唉,算了吧。” 朱植拍拍屁股起身就要走,“我還是卖给官府吧,虽說便宜了些,总也值個三四十两,南直隶、浙江上好的水田啊。” 南直隶、浙江上好的水田! 這一屋子的财主可是听了個真凿,一看朱植要卖给官府,這心裡可就按捺不住了,当下就有一個抢先开了口,“石公子!” 朱植看看他,“怎么着啊老马,你有想法?” 马渡瞪着眼搓了搓双手,腆着脸笑道,“石公子,马某我這些年走南闯北也乏了,正好打算置办些田产安享晚年,您看這样成嗎,不知道您那有多少,我按四十五两的价格收,如何?” 想瞎你的狗眼! 朱植连回话都懒得回,大步流星就往外走,然后就听有旁人又吆喝起来。 “四十六两。” “四十七两。” “四十七两五钱。” 有做福建盐运的盐商站了起来,“石公子,我陈某有漕运船,可以往来四川、北京,我出五十两。” 西南和北地的粮价可是要比江南高一些的,只要交通便利,可以省下一大笔损耗,這买卖陈阳心裡盘算一下,是可以做的。 朱植這才站住脚,回過身来乐了,“人家老陈可是出五十两,啧啧,我动心了,還有更高的嗎?” 雅厢裡一片安静,這個数字已经到了封顶线,他陈阳手裡攥着运输船,运输方便成本低,他们若是也以五十两的价格买,可就真沒多少利润了。 “老钱啊,你不喊一嗓子?” 见朱植点了自己的名字,钱钧忙摆手,“五十两可不便宜了,我钱某人的胃口吃不下的。” “唉,罢咯。” 朱植失望的摇摇头,“你们的实力啊,太差劲,本来我還想谁要买的多,我這边做個中间人,给他们搭一條辽东织造局的线呢。” 辽东织造局! 钱钧腾楞一声蹦出来了,赶走几步把住朱植的手臂,“哎呀,石公子莫要急着走嘛,咱们再谈谈。” 說完,也不管朱植的身份背景,连拉带拽的又给扯回了主位,朱植也是半推半就跟着坐了下来。 “怎么着?动心了?” 钱钧给朱植斟酒,末了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酒喝酒,有话好說,這做买卖可不就是为了個双赢嘛。” 朱植滋溜一声干了杯中酒,一脸玩味的看向钱钧,“钱老板想听听?” 何止钱钧啊,全屋子裡所有人都猛点头,聚精会神的看着朱植。 后者好整以暇的夹了两口小菜,乐了,“你们還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老子不提辽东织造局,估计可就喝不上這酒咯。” “哎呦财神爷呀,您可别折磨我們了。” 钱钧急的抓耳挠腮,“辽东织造局、江南织造局向来是朝廷的公办,那裡赚的银子哗哗的流水一般,谁不盼着能分一杯羹而不得门路,您要是能给搭條线,我私人,送您二十万两!” 朱植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辽东织造局有那么赚钱? 朱植這才想起来临行前朱允炆說的那番话。 “资本流通最重要的地方就在于流通,缺少了流通的环节,产生的财富也就自然少了,辽东、北京、漠南缺粮,每年朝廷都要自江南调运粮草供给,這是每年国库必须要支出的一项。你去卖地,要让买地的把每年产出的粮食卖到北地去。” 朱植刚开始還犯迷糊,“陛下,那些做买卖的贼精,他们能愿意?就算卖,卖多贵合适?再說了,北地的驻军也沒钱买啊。” 朱允炆就乐了,“驻军是沒钱买粮食,但是辽东织造局有钱啊。” 朱植顿时恍然大悟,举一反三,“拿纺织成品作价换粮食!” “纺织品又不是火药這种禁物,沒必要搞国家专卖。”朱允炆给朱植算了一笔账,“辽东织造局成立以来,一直是朝廷自产自销,還雇了很多的人手来负责运输,自辽东往江南,一路损耗加上工钱开支,挣不了多少银子,咱们還沒法提价,惹得老百姓和士林风言朝廷夺利与民,既然這样,還不如直接生产出来交给商人去卖。” “可是辽东织造局的盈利并不高,那些商人会认投嗎?” “那是你看到的不高。” 朱允炆乐了,“咱们定的价低所以利润薄,到了那些商人手裡,這价格可就要高出一截了。” 朱植咂摸咂摸滋味,“涨了价,老百姓還买的起嗎?” “当老百姓不愿意消费的时候,市场热度降低,价格自然回落。” 朱允炆给朱植提了一個醒,“但是你别忘了,江南丝绸更贵,你何曾见過江南丝绸卖不出去的时候?” 上好的苏绣十几两银子一匹,照样供不应求,民间那些深藏不露的地主豪绅才是第一消费群体。 他们不能穿出门不代表他们不敢在家穿。 更何况,大明律不许商人穿丝绸的衣服,可沒說不允许穿毛纺服饰,朱植這听雅轩裡,谁不是一件大氅内衬羊绒服。 自己找裁缝勾勒些许花绣,不比丝绸难看。 现在看来,皇帝沒骗自己,這群商人是嗅到了辽东纺织局背后的商机的。 朱植這下心裡有了底,“现在毛纺的市场价格,原料是四钱银子,成品一件单衣是六十文,我给你们搭线,让你们做专营。 你们买了地,粮食我都给你们找到了倾销点,你们按照现在南直隶的市场价卖给辽东织造局,织造局同样按照市场价卖你们毛纺,至于你们想卖到哪,卖多少钱,我就不管了,到时候南直隶、湖广、浙江、福建、两广会开市,你们只需要缴纳商税就行。” 什么是背景通天,這石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屋子裡顿时鸦雀无声,本以为能从辽东织造局分流一部分商品,现在可好,直接做专营? 這其中利润,海了! 管你什么来头,商人有钱赚就成,還哪有心思考虑别的。 钱钧想都沒想就开了口,“五十三两!” “我出五十五两!” “五十八两,石公子,图個吉利!” 听雅轩裡的气氛让朱植顿时笑开了花。 “我這裡有整整一百万亩的田契,一個时辰之内,我希望大家认购完,我想以在座各位的实力,沒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