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疑惑 作者:沐沐格子 搜一下 一袭绣着大碗莲花的红艳广袖罗衫,一头青丝盘髻,两根莲花云簪错落插在发髻边,随着身体晃动,摇曳生姿。 “阿宛,你可想你祖母更加欢喜你?”脆若银铃的声音在幼年薰然的耳边循循說着,带着一丝蛊惑。 “想啊,当然想。”薰然抬起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白嫩的小脸带着天真的笑容。 “你祖母总是关节疼痛,你若能治她的病,祖母定会越来越喜歡阿宛。” “治病要找大夫呀,阿宛不懂医术。” “你祖母疼得厉害就会看大夫。但是平日裡阿宛要是能用個偏方,让她不那么疼,也是阿宛尽了孝心,祖母自然就更高兴了。祖母越高兴,就会越喜歡阿宛。” 薰然眨眨眼,将宛如莲藕般细白的小手放到嘴边,疑惑不解地问道:“可是阿宛沒有办法,您有办法嗎?” “我倒是听說了一個偏方,阿宛想不想知道?” “想。” “那阿宛答应,不能說是我說的。” “为什么?” “若是阿宛說了是我說得,那祖母就知道不是阿宛找到的法子,祖母就不会更喜歡阿宛,对不对?” 薰然想了想,点点头。 “阿宛真聪明,那方子就是把這花汁放入口脂中,這东西能舒筋活血,驱风祛湿,你祖母用了,疼病会慢慢好起来。” “真得嗎?”薰然问道。 “真得。”一只戴着莲花形香串儿的雪白手腕在薰然眼前晃动,手裡小巧的霁红釉蒜头瓶红得就如此人的樱桃朱唇,带着居心叵测的得意微笑。 “谢谢祝姨奶奶。”薰然接過瓶子,欣喜地跑去祖母房中。 记忆的大门嘎然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莲花形的香串儿,绣着莲花图案的罗衫,祝姨娘,祝姨奶奶,祝知莲! 薰然深吸口气,看着祥云三角铜烛台上的红烛晃动,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当中。 当年,竟是祝姨奶奶诱导她這么做的,她的目的是薰然的祖母王氏。放入口脂中,祖母擦拭后喝水吃饭就会将花汁裡的毒性吃进肚裡。可是为什么后来這事情会发展到三婶乔氏小产,這瓶药汁,薰然记得是融入到装着口脂的小竹管中,为什么后来变成了混进头油中,混入头油中真得能致人小产嗎? 還有,薰然记得祖母是意外去世的,并非被毒死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嗎? 错综复杂,疑点丛生,薰然只觉得头痛欲裂。 “你這個贱婢,吃裡扒外的东西,亏我還那么看重你!”芷然等着姐姐处置春灵,见姐姐久不语,便有些按耐不住,上前就踹了春灵一脚,春灵被踢得趴在一边,呜呜呜哭着,声音细弱,似乎已经精疲力尽。 薰然从沉思中惊醒,看了看哭得缩成一团的春灵,心生怜悯,低头问道:“春灵,你多大了?” “婢子過了中秋就十岁了。”春灵头也不敢抬,趴在地上,轻声回道。 “你和祝姨奶奶有何关系?”薰然问。 “婢子的奶奶曾是祝姨奶奶的师妹。”春灵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贱婢,你装什么死。主子问你话,你就大声点。”芷然性子急,见春灵這半死不活的样儿,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薰然有些不解,回头问芷然:“祝姨奶奶母家是做什么的?” 芷然眨眨眼,笑道:“阿姐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晓呢?” 薰然吩咐春灵直起身子,抬起头,再次问道:“你說你家祖母与祝姨奶奶是师姐妹,他们之前一起学過什么嗎?” 春灵慢慢跪直了身子,头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抵在地砖上。 “說话啊!你是不是皮痒痒了?”芷然等了一会不见她說话,急脾气上来,转身拿了矮几上放着的绣花绷子,朝着春灵身上打了几下。 春灵一边避着一边哭,边哭边說:“是学唱戏的,她们都是戏班裡的角儿。” 芷然停了打,回头看薰然,眼裡满是惊讶。 薰然自然也奇怪,不過转念一想,又觉得這不足为奇。 祝姨奶奶若是唱戏出身,那么以那时叶家蒸蒸日上的发展趋势,自然会刻意隐瞒她這上不了台面的身世,而她自己更加不愿别人知道,所以她们几個小辈不清楚,很正常。 “春灵,你若把事儿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了,我不会亏待于你。你年岁小,被人利用,我和三娘子都可原谅你這次。”顿了顿,睥睨着春灵微微颤抖的身体,薰然稍稍退后一步,坐到了楠木红漆雕花矮榻上。 她的脚虽然不似早间扭着时那般疼痛,但久站着還是累。 “贱婢,還不快說,也就阿姐肯有這個耐心,忍着脚痛问你這些,依我的性子,早就将你打发了!”芷然见薰然揉腿,心疼不已,便将气撒在春灵身上。 春灵垂首不语,三娘子的打骂她都能受着,但她怕黑,怕老鼠,她知道二娘子說得育婴堂的事是真得,以往在家裡她听阿爷、阿娘說過,育婴堂的弃婴无人看管,有些就成了猫啊、狗啊,甚至老鼠的美餐。 外头的日子不好過,人都时常饥一顿饱一顿,何况那些個蛇虫鼠蚁。 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她想說,可又不敢,她怕說出来,祝姨奶奶也不会放過她。 薰然揉了揉腿,见春灵身子发颤,头低得极低,却沒有哭,知道她是在权衡。 一個十岁的孩子即便心智早开,也不会有成年人想得深远,薰然决定启发启发她。 “春灵,我不知那人到底允了你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该很清楚,你若是从暗处走到了明处,那你便是无用的弃子,那人会怎么做?你的下场会是如何?”薰然紧了紧衣领,神情越发严肃。 “现在你已被我們发现的事還未传出去,对那人而言你仍是暗棋,你只要肯听命于我們,那我們自会保你平安。”薰然循循善诱,春灵最后一道防线被击垮,她能想象,祝姨奶奶知道她被发现之后会怎么对付她和她的家人,要是這样,她确实還不如听命二娘子、三娘子。 “婢子愿意听命二娘子,三娘子。”春灵這一开口,便如竹筒倒豆般說了個干净。 原来祝姨奶奶祝知莲与春灵的奶奶陈小红是表姐妹,两人又一起去戏班学唱戏,感情不错。祝知莲后来认识了叶隆,嫁入叶家为妾,与陈小红及戏班的那些人就断绝了联系。 直到春灵的弟弟阿昆出事。 阿昆四岁那年不慎跌了一跤,摔了头,抢救了半天,命是救回来了,但从此却不会說话,還时不时的会犯病倒地抽搐。 为了给阿昆治病,春灵一家到处借钱,最后借无可借,亲朋好友对他们都闭门不见。 万般无奈下,春灵奶奶想到了表姐祝知莲,厚着脸皮领着春灵去找她。 祝知莲听了陈小红的叙述,再看了看年仅七岁的春灵,竟答应借钱,而且還另支付了一笔钱让春灵去识字。 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春灵以为自己遇到了大善人,但后来才知道她這個表姨的目的是要她进叶府。让她识字是因为认识几個字更好行事,而且,更能引起主子的注意,特别是男主子。 听到這,薰然有些不解,难道祝姨奶奶是想把春灵培养起来勾-引叶家的几個男主子嗎? 想到春灵进叶府后先到的是桂喜堂,薰然就觉得一阵恶寒。 再瞧瞧春灵,虽這一天一夜被折腾的够呛,却多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娇喘姿态,现如今年岁小,身量未长开,但从模子上看,长大后也确实不会差。 但是,這步棋走得也太早了。 “你留桂喜堂是早就打点好的嗎?”薰然问道。 春灵回道:“是赵嬷嬷早就打点好的。原来婢子是预备着再過两年进府的,谁想今年一开春,祝姨奶奶就传了消息来,說提早让婢子进府打好根基。婢子便于今年进了府。” 喘了口气,春灵继续道:“进了桂喜堂,原本婢子被留在大夫人院中端茶,后来,夫人觉着芙蓉居的人手少,便将婢子与春巧指给了二娘子,怎奈二娘子不收,春巧回了桂喜堂,婢子则到了泽兰居伺候。” 薰然有一下,沒一下的抚着袖口,若有所思。 祝姨奶奶恐怕确实存了将春灵放进桂喜堂做小的打算。再過個五年,春灵及笄,成了一個娇俏美人儿,又在桂喜堂服侍久了,父亲应时常看到,许那时候就真得收了她也不一定。 即便春灵入不了父亲的眼,但有一個机灵的在桂喜堂给她传递消息那也是好的。 祝姨奶奶从来都不曾在這個家唱過主角,薰然能够理解当年她要加害祖母的毒心,但却想不明白她现如今为何要针对桂喜堂。以她现在的处境,安享晚年压根不成問題,又为何要做那么多事,她的目的是什么? 更奇怪地是,薰然能感觉到现在祝姨奶奶的目标是自己。前世裡,薰然从沒有過印象,這個祝姨奶奶有過太大的举动,为何這一世,她会突然冒了出来。 想了想,薰然估摸着前世自己不理俗事,沒有侵犯到别人的利益,所以,他们都不会将矛头指向自己,那么這一世,她做了什么损害祝姨奶奶利益的事了嗎? 谢谢雪花い葬、隽眷叶子、风解我、木圣玥、魏语诺函、黎家大少爷赠送的平安符。 推薦看海的羽儿新作《宅萌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