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迎客 作者:沐沐格子 搜一下 天上的雷,声声作响,惊得人心神不宁。 “夫人,大郎吩咐身边的书墨禀告,世子等人并无大碍,只是同行的一位文郎君为保护容娘子,受了点轻伤,现已請了九福堂的大夫去了石羊桥。大郎說請夫人不必挂心。” 小丫鬟急匆匆地跑来,虽打了伞,可是绣鞋和裙摆却湿透,裙角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在脚边汇成一片水渍。即便如此,出入依然蹈规循矩,說话回禀條理清晰。 周氏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到原处。 叶慕贤特地让书墨传话回来,也是担心周氏着急,這份体贴周氏感怀于心。 “沒事就好,如此我們就可放心了。”曾氏拍了拍胸口,自個儿刚刚也是吓坏了,這世子要是有事,倒霉的不仅仅是大房,整個叶家都得跟着遭殃。 叶琳瞧了瞧大嫂,见她已恢复如常,便问道:“阿嫂,那個文郎君和容娘子是何人?也是申国公府的嗎?” 周氏答道:“容娘子是世子的女儿,今年应有五岁。她的母亲是镇军大将军的长女,我們离开京城时,這孩子還只会牙牙学语呢。”顿了顿,周氏道,“至于文郎君,我倒不曾听說過,许是世子的好友或亲戚。” 說完,周氏忽然想到多了文郎君和世子的女儿,得多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幸好为了迎接世子和姑母,一早就收拾出了两個院落,现在只要加些被褥和日常用的东西就好。 吩咐下人速去收拾房间,再看回话的小丫鬟,虽然湿了鞋袜,却依然屏气敛首,站在一旁,遇事不慌,看着是個稳重规矩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周氏问。 “回夫人,婢子名唤春芹,今年十二,平日裡在茶水房做事。”小丫鬟声音清亮,入耳清晰。 周氏打量了她一番,记在了心裡,打算七夕過后,就让她去芙蓉居伺候,此时却未明說,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 “阿嫂,不知那個文郎君是何身份,伤得要不要紧?”曾氏想得深远,這文郎君既然能同世子一起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儿郎,要是某個达官显贵,伤了也不好說话。 周氏怎会沒想到這点,但是她确实不知道此人是谁,叶娟的信中沒有提及此人,连容娘子要来也沒提過,估计這两人是临时起意跟来的。 “大郎既然說只是轻伤,应该无大碍,我看再過半個时辰他们也该到了,大伙儿都准备准备吧。”周氏說着,自己先起了身,曾氏和叶琳也跟着站起来。 這边,周氏吩咐几個小丫鬟分别去各院通知女眷准备去二门迎接祖姑母和容娘子,另一边就见叶琳犹疑踌躇地走前两步,轻声问道:“要么我去泰安院告禀阿爷和阿……姨娘一声,让他们也准备准备。”叶隆正妻王氏虽然已经過世多年,但叶琳仍不敢当众喊生母祝姨娘为阿娘,可心裡头对亲娘自极为关顾,這世子来访之事,娘亲不好過问,她便想将各种消息及时传递给她。 周氏哪会不知叶琳的心思,怜她爱母之心,点点头,随她去了。 约莫過了半個时辰,消息传来,世子等人已到巷口。 家中女眷便一起去二门口相迎。 此时风大雨大,即便沿着抄手游廊走,但经過穿堂,走過青石径时,一個個還是湿了高头锦履。 “這鬼天气,鞋袜都湿了,沤着脚,难受!”汀然一边提着长裙,一边低声埋怨:“這些人,哪天来不好,偏挑這個时候来。” 站在她后边的芷然闻言,忍不住讥讽道:“也沒人让你来见客,你若不想见回去就是。” 汀然怒火中烧,回头想要回击,却听站在两人中间的薰然低声說道:“大姐還想去善佛堂嗎?” 汀然瞪了她一眼,不服道:“是阿兰先出言不逊,凭什么会是我去面壁?” 薰然一笑,抬眼盯着汀然道:“一個碗不会响,大姐要是不出声,這事儿就闹不起来。要是长辈们听见你们争执,将你们都請进善佛堂,那吃亏得可是大姐。”瞅了瞅汀然晦暗不明的脸,薰然轻笑:“妹妹這是为姐姐着想,虽然我們现在迎得是祖姑母,但若是姐姐不在,祖姑母问及原因,我們也不得不实话实說。到时,姐姐七夕品香会去不成,可就少了一次谋得良缘的好机会。” 汀然瞅着薰然笑容满满的小脸,气得双手紧握,却不得不承认她說得对。 今天要是惹了长辈,即便芷然一起被关,那亏得也是她。至少品香会那天她不能露脸,而芷然還有薰然這個贱人为她谋划。 “不知羞的东西,才多大,就提什么良缘!哼!”汀然硬压了火气,却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忘哼斥薰然一句。 薰然冷笑,懒得与她计较。 說话间,几人已到垂花门下,丫鬟们高高举着伞,为主子们遮雨,大伙儿立于廊下翘首等候。 半日静悄悄的,忽见四個穿着蓑衣的小厮抬着一顶青顶云雷纹素木步舆,缓缓行来。 待在门口停下,周氏连忙让数個丫鬟撑伞上前服侍。 先见一身穿深兰色织锦绣梅长裙的妇人下了步舆,正是叶家的小姑奶奶叶娟。 紧随其后下来的是一穿着浅粉色长裙的芳华妇人,手裡抱着身着红色锦衣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世子之女容娘子。 周氏带领众人屈膝請安行礼,叶娟连忙扶起說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目光随之看去,见一個個小娘子亭亭玉立,心中感慨,又见薰然、芷然眼巴巴地看着自個儿,忍不住携手揽于怀内,抚头笑道:“阿宛、阿兰竟长了好些.....” 一语未终,泪如雨下:“我也有些年头沒回来了。” 细细算来,自从嫁入谢府,她竟一次未曾回来。早些年兄长、侄儿在朝为官,居于邺城,她還能见到娘家人,后来叶慕贤休致,她连书信都不敢与母家往来,更别說相见。现如今能再见亲人,自是喜极而泣。 薰然、芷然受其感染,也湿了眼眶。 “姑母,還是先进屋吧,這外头雨大,可别淋着容娘子。”周氏瞧着抱着容娘的妇人面有不满,估摸着是容娘乳母,连忙提醒叶娟。 叶娟一时情不自禁,竟忘了世子的女儿,匆匆回身相荐:“阿南還记得容儿么?当年你们离开京城时,她话還說不利落,却会喊姑、姑、姑了,這孩子,和你可亲呢。” 薰然瞧了瞧妇人怀中闭目酣睡的五岁小儿,皓肤如玉、双眉修长,只是小嘴紧抿,面有惧色,估摸着是翻车受了惊吓。那時間,她還小,這個小外甥女更小,但她仍有记忆,母亲时常抱着她与世子妃坐在王府的葡萄架下說笑。 周氏听了,探头去看,见着容儿可怜可爱的小模样,心中动容,关切问道:“听闻在石羊桥翻了车,众人可都安好?容儿可有受惊?” 叶娟未开口,却听容儿乳母說道:“洛城好歹也是通衢大邑,這路竟如此难行。我們這些奴才骨头硬,颠两下无妨,若是主子有個闪失,谁能担得起?”一路受的惊吓,吃的苦头,這时候总的出出气。 周氏目光一滞,随即笑道:“姑姑辛苦,這洛城郊外的路确实该休整休整了。”說着,给刘嬷嬷使了個眼色,這边就扶着叶娟往院子裡头走去。 刘嬷嬷知情,领着春福過来,塞了一枚金馃子给容儿乳母,笑着說道:“這位姑姑一路照顾小主子辛苦,這都到了地儿,就让丫鬟们帮衬帮衬。” 乳母打量了春福一番,见她长相白净,着装清爽,這才将容儿交给了她。 春福抱過容儿,搂在怀中,由一小丫鬟为她们披上蓑衣,再撑着伞送她们往内院去了。 刘嬷嬷则陪着乳母,跟在后头。 乳母捏着金馃子,暗裡掂了掂,分量足,脸上這才有了笑意。 谢谢慵懒的淑女赠送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