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图穷匕见
“所以你们纪家的家丁就可以仗着你们文宗世家耀武扬威?”罗文轩反问。
“家丁的行为鲁莽了一些,但罗公子也不应该出手打他,此事我希望罗公子能够给我們纪家一個交代。”纪长安說道。
“我若是不给你们一個交代呢?纪公子又当如何?”罗文轩轻蔑道。
“狂徒!”
“放肆!”
纪家的家丁纷纷怒喝。
“今日是本公子生辰,本公子不想与你们一般见识,請问南平府杜宁,杜公子可在楼上?”纪长安突然发问。
罗文轩脸色惊变,曹青云等人也都一同变了脸色,目光一起看向杜宁。
杜宁眉头一皱,心想定是那几個同班学子将今晚大家来明月楼的事情告诉了纪长安,所以纪长安才会率众前来。
从一开始,纪长安的目的就是杜宁自己,天底下可沒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未等罗文轩做出回应,纪长安继续道:“本公子久仰杜公子大名如雷贯耳,我有一上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請杜公子不吝赐教。”
“好!”
楼下的读书人拍手称赞。
二楼房间裡的空气顿时冷了许多。
杜宁心想纪长安以“头重脚轻根底浅”,暗指自己文名虽然很盛,但人脉势力却不广,沒有实际的权力,很难在苏州城立足,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危机。
這已然是在挑衅杜宁的文名。
杜宁思索片刻,声如洪钟道:“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外面的叫好声瞬间戛然而止。
“嘴尖皮厚腹中空”,暗指纪长安虽然是文宗世家弟子,也只能是呈口舌之快,沒有半点的容人之心,简直就是一個外强中干的货色。
与纪长安同行的读书人气得咬牙切齿,沒想到杜宁才思敏捷,這么快就把下联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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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安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乃是纪家的公子,何曾被别人用对联如此骂過?可他偏偏還沒办法发作,因为用对联冷嘲热讽乃是读书人争夺文名的正常手段,只要符合规矩,就算是暗地裡把纪长安骂得狗血淋头,纪长安也不能說杜宁半句不是。
有本事也用对联骂回去。
若是沒有那個文才,就是自取其辱,怪不得任何人。
二楼众人流露出了微笑,杜宁仅此犀利的回应,就足以将大家折服。
“真不愧是杜公子,果然文采斐然,佩服钦佩,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向杜公子多多讨教讨教,我們上!”
纪长安說完之后,带着众多读书人浩浩荡荡进入了明月楼,直奔二楼而来。
杜宁脸色一变,看对方這种气势,莫不是要文斗的节奏?
罗文轩急忙道:“杜公子不必紧张,有我罗某在,定不让你受到任何欺负,我爹乃州牧通判,我给纪长安十個胆子,他也不敢动我。”
曹青云也說道:“若是纪长安敢乱来,回头我就叫我爹凋兵去把纪家包围,看到一個纪家人就揍一個。”
“…………”
杜宁一头黑线,自己可什么都沒說,怎么他们表现得比自己還要积极?
其他人也是仗着自己在苏州名门望族的身份,也都无惧纪长安這些人。
“哈哈……原来這裡有這么多学子在這裡聚会,看来本公子今晚来得還真是时候。”
纪长安带人来到二楼后,迅速就将门口挡住,不让任何人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杜宁身上,嘿嘿笑道:“方才真是失礼了,早知道杜公子就在明月楼吃饭的话,本公子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家丁冒犯。”
一边說着,一边走過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对杜宁道:“這杯酒敬杜公子,就当作是替家丁的赔礼,還請杜公子不要生气,請。”
杜宁立即道:“纪兄言重,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今天是你的生辰,同为苏州文院的院生,大家也应该敬你一杯向你祝贺,诸位,我們敬纪兄一杯吧。”
“好,祝纪公子生辰快乐。”
“敬纪公子。”
众人一同向纪长安敬酒。
“多谢诸位,請。”
双方共同举杯,然后一起干了下去。
房间裡的气氛這才缓和了许多。
纪长安說道:“诸位尽情享用,這一顿酒菜钱全部记在我的帐上,全场消费由我纪公子买单。”
罗文轩急忙道:“那可不行,今天晚上是我罗某做东,欢迎杜公子来苏州文院学习,我可不许纪公子抢了我的威风。”
“本公子今天過生辰,别說是你们這一间包厢,连整栋明月楼都得包下来。”
纪长安回头对身后一個家丁說道:“你去告诉掌柜,這個包厢的所有钱都由本公子代付,让掌柜的多拿几坛上好的酒来,再添两道招牌主菜。”
“是,公子。”
家丁领命,急忙去通知掌柜。
罗文轩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這不仅仅是因为纪长安扫了他的面子,更是打了他的脸。
杜宁看了眼纪长安,心想对方不可能对自己這么好,今晚的酒菜被对方包了,对方就会趁机提出一些要求。
比如……
“大家都說杜公子是寒门贵子,声名扬天下,本公子也认为咱们简直是相逢恨晚,我想与你切磋诗词文章,但那样无异于自取其辱,若是与你文斗才气,我是举人,你是秀才,反倒是有欺负你的嫌疑,這样吧,我选出一個与你差不多年纪的九品秀才,你们来一场才气对比,咱们点到为止,不用才气进攻对方,只用才气将对方扔出窗外便算赢,不知杜公子能否赐教赐教?”
纪长安满脸笑容,眼中闪過一道狠厉的光芒。
這一刻,图穷匕见。
以文斗之名,将对方从二楼的窗户丢出去。
不管是谁输得這么狼狈,肯定是非常丢人现眼的。
很显然,纪长安对自己家丁被人从二楼丢出去的事情记恨起来,要为自己的家丁找回场子。
曹青云說道:“我們今天来此只为吃饭,若是纪公子想看文斗的话,曹某愿意接受你们之中任何儒道秀才的挑战。”
杜宁顿感心裡一暖,在這种关头挺身而出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被别人从二楼窗户丢出去,第二天传扬开来羞都要羞死了。
纪长安轻蔑地說道:“呵呵,曹兄有多少本事,本公子可是心裡有数,若是曹兄想要文斗,以后有的是時間和机会,但今天晚上,本公子只想請杜公子显露一下身手。”
然后又对杜宁說道:“杜公子,你来我們苏州文院读书,是一喜,今天是本公子的生辰日,是二喜,咱们正好凑了個双喜临门,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给本公子這個面子吧?”
话已经說到這個份上,也确实让人沒有拒绝的理由。
罗文轩与曹青云等人气得咬牙切齿,纪长安的嘴巴太厉害了,明明是想要借助文斗名义对付杜宁,却将理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而且還特别的有理有据。
“既然今日是纪公子的生辰,又替我們买了单,那杜某今日只能是与你们切磋切磋了。”
杜宁答应了下来,看到对方咄咄逼人,一副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的模样,心知自己就算有意相让,对方也不会放過自己,那就干脆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
罗文轩与曹青云对视一眼,只能是无奈的闭上嘴巴。
既然杜宁答应下来,也就不能扫了杜宁的面子。
而且他们也可以见识一下杜宁的儒道修为,如果杜宁自不量力败给了对方,就只能說杜宁沒有自知之明,那這样的读书人也就不值得深交。
“好!”
纪长安大喜,眼中闪過一道得意至极的目光,笑着道:“杜公子果然艺高人胆大,本公子佩服,张贵兄,你是儒道九品境的秀才,也是杜公子的同班,你就与他切磋切磋吧!”
“纪兄之命,安敢有违。”
身后一個学子走了出来,目光看向杜宁,流露出了些许的轻蔑之色。
一個家丁拿来文斗书,让双方在上面签字。
這是文斗的规矩,为了防止意外。
杜宁对纪长安更加不满,对方连文斗书都准备好,說明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文斗切磋点到为止,张贵兄可要手下留情,千万不要击碎杜公子的文宫。”
纪长安看似好意的提醒,分明就是在提醒张贵,最好是将杜宁的文宫击碎,以破坏杜宁的儒道。
“纪兄放心,张某知道怎么做。”张贵嘿嘿一笑。
罗文轩与曹青云看向纪长安的表情格外寒冷。
杜宁看了一眼张贵,并沒有将他放在心上。
“杜公子,文斗切磋难免会有意外发生,若是不小心有所误伤,還請你多多包含。”张贵笑道。
“张兄尽管出手,否则的话你就会被我的才气扔出窗外。”杜宁提醒道。
“哈哈……”
张贵放声大笑,脸上流露出了讥嘲,“杜公子果然自信,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张某了。”
两人相对站立,侧面就是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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