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交换前提
方晟冷哼一声,将已冷却的茶一饮而尽。
“造成的后果過会儿再說,先介绍她交代的內容吧,”白翎道,“首先她承认听命于某個组织,但不确定组织的名称、章程等等,作为成员只有一個要求即无條件服从;其次她证实了7号是联络人、4号是直接指挥的事实;還有,传說中的秘密训练基地、严苛的教官、蒙面的受训者以及残酷的淘汰率,都是真的;最后就是關於你!”
“我?我什么?”方晟不解地问。
白翎肃容道:“關於叶韵所执行的任务,她倒背如流,连說两遍一字不差,我也给你背一遍!‘接近方晟,不惜代价形成最亲密的关系,等到副国级及以上时予以控制’……”
果然被鱼小婷猜中了!
方晟张了张嘴却說不出话来。
“后面還有一句,”白翎道,“‘在此期间注意搜集他的隐私,所有组织下达的其它指令都不得与核心任务相冲突,否则有权抵制’,方晟,我所說的,刚才审讯记录裡都有。”
“但是……”方晟牵强地辩道,“毕竟到目的为止她沒给我带来任何负面……”
“糊涂!”
白翎愤怒地一拍桌子,脸色严峻地說:“你想想如果這份审讯记录报到最高层会引起什么后果?身为国家高级公务员、重要岗位领导干部,交友不慎,作风轻浮,有可能严重侵害国家安全、泄露国家机密!想想吧,那帮人怎么对付你!”
“呃……”
经她提醒方晟才悟出可怕的另一面!
国家在打击特工渗透、防范机密外泄等方面向来是采取高压态势,打击面广、惩处力度大,根本不考虑主观客观情况。
幸好叶韵落在樊伟手裡,至今压着审讯记录沒上报,否则……
想到這裡不由一阵心悸,问道:
“多少人接触過那份审讯记录?”
“目前掌握的有4位,审讯员、催眠专家、心理专家各1位,還有基地分管副主任——他是樊伟一手提拔的心腹,可以信任。”
“另外3位呢?”
“基地是封闭式管理,在這裡面基地领导的话一句顶一万句,不然轻飘飘‘失踪’就能打发一條人命。副主任命令他们不准泄露,绝对沒人敢說半個字。”
方晟思维已快速运转起来,沉声问:“那么,作为交换,樊伟有什么要求?”
“這就是樊伟约你来的真正用意,”白翎道,“目前有两個解决方案,一是将审讯报告列为顶级机密档案,永不解密;一是销毁审讯报告,而将叶韵昏迷作为技术探索事件。”
方晟心裡沉甸甸的,立即听出两個方案的潜台词。
第一個方案的风险在方晟這边:顶级机密、永不解密,貌似严格的档案管理制度在内地都是骗三岁小孩玩的,人治大于法制的情况下,只须领导一句话所有障碍全部扫清!
樊伟不会一辈子负责情报部门,那位心腹也不会永远困守在基地,一旦失去镇守力量,叶韵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第二個方案的风险在樊伟那边:销毁审讯记录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日后有人举报轻则处分,重则调出情报部门降职降级!
人家好端端一位少将,凭什么帮你担风险?除非……
想到這裡,方晟问:“倘若選擇第二個方案,他需要我做什么?”
“今年将要重启情报部门改革试点工作,与上次相比方案略有微调,具体来說還是在顶层成立战略安全管理委员会,委员還是桑首长、军部分管情报的副主席、政务院副总理、外事委主任、公安部长等组成,委员会下辖战略安全局,独立于军部和政务部等部门直接向最高层负责,這是基调;然后取消原先规则的战略规划中心、安全情报中心、反恐中心和反特中心,而是原部门整编制划转,先把机构人员集中起来再說,后面再根据业务需要逐步梳理。”
“這样說来反恐中心還是反恐中心,但樊伟负责的可能叫情报一部,然后情报二部、三部等等,”方晟会意道,“从而避免了合并时为争夺中心主任、副主任职务打得头破血流的情况。”
“樊伟掌握的内部信息是,一两年内大致分为国内安全、境外行动等几大块,但负责人级别将被有意识压降,防止出现权力失衡的风险。”
“负责人全部控制在少将级别,再往上就是战略安全局局领导,顶多中将军衔,对樊伟而言算是非常糟糕的消息,在一班实力强劲、虎视眈眈的同僚当中脱颖而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情报系统,樊伟不算最突出的,相比之下执行境外抓捕、潜伏和追踪的安全部门功绩更显赫,随便拿几個出来秒杀樊伟,”白翎解释道,“因为樊伟受辖于总参,平时工作侧重于军事情报和境内涉及军事机密的反特,分工不同,沒法放到同一水平线上衡量。”
“他寻求哪方面努力,需要我做什么?”方晟直截了当问。
“跳离情报系统,在军部弄個合适的岗位!這事儿当然很麻烦,樊家势力再强說了也不算,需要白家以及最高层两方面合力……”
“直接跟你說就行了,何必兜這么大圈子?最高层那边,据我所知除桑首长外,其他常委都不管军队,這是多年形成的正治规矩。”
白翎抿抿嘴,摇头道:“這回不一样,因为机构整合肯定涉及到人员分流,這部分人员去向由战略安全管理委员会统筹协调,从目前已知人员看,桑首长不可能過问得太具体;最终意见很可能在军部汪副主席、外事委燕主任、政务院副总理童钧和公安、国安的史部长之间产生!”
這一說方晟就懂了。
首先史部长是陈首长一手提携,以前陈在地方做省长时,史是正府副秘书长;
其次燕主任,有燕慎那條线打個招呼绝无問題;
童钧则要动用童光辉的关系,以前童光辉在金融系统,童钧可以不把方晟放眼裡,如今儿子到地方任职,未雨绸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至于汪副主席那边,也需要樊白两家同时使劲,单白翎說不行,白老爷子要看方晟的面子。
所以四位能决定樊伟去向的大人物都必须方晟出面周旋,真是奇了怪了!
难怪樊伟横下一條心,拚着违反组织纪律也要帮方晟销毁审讯记录:一方面他已决定离开情报系统,以后說话不具备约束力,不能保证“机密”永远是机密;另一方面同时动用四個方面人脉非同小可,对方晟的资源是极大消耗,必须得有相当份量的东西来交换。
小会议室裡寂静无声。白翎不再說话,方晟陷入沉思。
四條线同时作战,涉及一名正国级、三名副国级——史部长是政务委员,也享受副国级待遇,前所未有!
联想到不久前于云复才关照過,市委书记是仕途最关键一步,在此之前不要麻烦陈皎、燕慎等人。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
怎么应对這個突发情况呢?
首先逆向思维,如果审讯记录泄露出去,這四路人马能否摆平麻烦?能,我凭什么大费周折经樊伟之手?
如果不能,才考虑做這件事。
其次即便销毁审讯记录,還有4個人参与此事,他们不能保守秘密怎么办?
再就是叶韵继续留在基地,沒樊伟罩着而白翎只是间接领导,终究是隐患!
不知想了多久,方晟终于打破沉默问道:
“他想去军部哪個机构?”
“训练管理部。”
“为什么?”
“他本来就是特种教官出身,管理集训是老本行,”白翎道,“何况成立战略安全局后,原来特种训练等特殊类别训练都划归训练管理部,熟悉的环境加上熟悉的队伍,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咦,白翎好像想促成此事?
转念一想,合并到战略安全局,樊伟与白翎便是竞争关系,提前安排樊伟出局,白翎何乐而不为?
方晟沉吟道;‘训练管理部是副大军区级,部长是中将、政委是少将;但樊伟属于分流人员,做不到实职。’
“对的,樊伟也认识到這一点,想担任训练局或训练监察局一把手。”
“我不太清楚目前那些下属局、中心的任职情况,部队裡向来一個萝卜一個坑,不会轻易调动。”
“此时调整涉及的部门比较多,进进出出也很正常。”
方晟這才问出最后一個問題:“叶韵怎么办?”
白翎耸耸肩,道:“我把樊伟叫进来。”
十多分钟后樊伟神采弈弈推门而入——八成已知道方晟愿意帮忙,沒坐下便开始說话,一口气解除了方晟心头的两個疑虑:
一是销毁审讯记录,在基地因为技术探索的不确定性和前沿性,经常得到离奇而荒唐的结果,只要参与审讯人员全体签字、经基地分管副主任批准就可以销毁审讯记录,不会事后追究;
二是關於叶韵,基地分管副主任已確認叶韵大脑被物理性损伤,不再有情报研究价值,可以运出基地自行疗养。
“我要聘請全世界最好的专家、以最好的医疗條件进行治疗!”方晟发誓道。
樊伟沒說话。
此时无论說什么都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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