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朕要亲征 作者:未知 神雄关是京城最北边的门户,一旦被突破,敌军将可长驱直下,虽然途中還有数道关卡,都不如神雄关易守难攻。 此关遇险,京城耸动。 不過接下来的消息又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由碎铁城前往神雄关,多半路程是山间小路,敌军数量再多,也无法一拥而入,守关将士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终于稳住军心与阵脚,一连三天,不分昼夜,挡住一次又一次进攻,随后,敌军停止攻势。 崔宏以兵部尚书的身份亲自征伐西域,兵部日常事宜交给了侍郎赖冰文。 赖冰文人品颇受诟病,能力却沒問題,他只比皇帝早半個时辰接到神雄关遇险的消息,受到召见时,却已制定出一套详细的应对计划。 崔宏沒有带走全部南军,剩下的数万人全都前往神雄关,正是他们在最危急的时候稳住了军心,保住了這座至关重要的关卡。 许多大臣建议尽快从马邑城调兵支援神雄关,赖冰文却表示反对,“神雄关易守难攻,敌军不能倾巢而至,楚军也难排兵布阵,数万南军足矣,兵力再多也无益处。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敌军久攻不克,必然调转锋头,下一個目标极可能就是马邑城。马邑城之军不可动,反而应予增兵。” 皇帝接受了赖冰文的建议,派陈嚣前去协防神雄关,赖冰文则前往洛阳,亲自调动各地军队,前去支援马邑城以及长城诸关卡。 老将军房大业生前夺回了辽东,解决了一個大隐患,那裡边城林立,互为犄角,成为大楚守卫最为牢固的地区,楚军因此不必分兵多处,可以专守神雄关与马邑城。 马邑城守将是柴悦,麾下兵多将广,尤其是有北军精锐,力量最为雄厚,在兵部制定的计划中,神雄关以守为主,马邑城则要伺机进攻,给予敌军一次重击。 一切安排妥当,只待崔宏率军回来之后,楚军就将在入冬前后发起一次反击。 淑妃生下皇子已经十多天了,皇帝终于得出空来,能够仔细看看儿子的模样,并且安慰一下虚弱中的淑妃。 “已经得到证实,你哥哥還活着,就在虎踞城裡,很快就能回来。” 邓芸笑了笑,“他真是命大,可我觉得他不会回来。” “你的预言不准,之前做的梦就是错的。”韩孺子笑道,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心想母亲這回该满意了。 “做梦是做梦,我這回說的不是预言,是我哥哥的脾气,只要沒打胜仗,他就不会回来。” 韩孺子微皱眉头,“虎踞城只有数百将士,加上西域士兵也不過一两千人,邓将军拿什么打胜仗?” “崔太傅不是率领一支军队在西域嗎?” 韩孺子摇头,“那支军队要回来保卫北疆,不能留在西域,崔太傅绝不会同意分兵给邓将军。” “唉,我也不关心了,哥哥从小就固执,聪明的时候好像天下沒有他做不成的事件,发起脾气来却是一個彻底的糊涂虫,尽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荒唐事。相隔千山万水,我管不着他,只怕陛下也难让他听话。” 邓芸坐在床上,伸手在儿子的小脸上轻轻抚摸,爱怜地說:“我现在只在意他,沒想到小东西会這么可爱。” “朕要御驾亲征。”韩孺子试探道。 邓芸抬头看了一眼皇帝,“陛下得先给皇子起個名字才能走。” 韩孺子哈哈一笑,觉得邓芸的脾气有点像她的哥哥。 “嘘,别吵醒他,小东西只在睡着的时候才這么可爱。”邓芸马上提醒道,她现在眼裡只有孩子,沒有哥哥,也沒有皇帝。 韩孺子又去秋信宫,這裡也是孩子的地盘,孺君公主已经会走路了,還是那么活泼,一看到父皇就扑上来,嘴裡咿咿呀呀地乱說。 韩孺子沒法不喜歡這個女儿,立刻抱在怀裡,逗了一会,向皇后道:“朕要御驾亲征。” 崔小君一直微笑着旁观,听到這句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呆了半晌,开口道:“一定要這样嗎?” “大楚将士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朕不能总坐在皇宫裡等候消息,而且這一战很重要,如果战败,或者僵持不下,北方观战的匈奴人很可能因此倒向敌军,两敌联手,大楚危矣。” “陛下如果觉得有必要,那就去吧,只是……只是一定要策划周全。” “会的,楚军精锐多半都在马邑城,如果這一战打不赢,朕坐在皇宫裡反而更加危险,而且還会连累你们。” 崔小君笑了笑,随后轻叹一声,“为什么陛下总是這么艰难呢?” “你该庆幸,在這种艰难时刻,大楚是朕在做皇帝。” 崔小君又笑了,走過来,从皇帝手中接過公主,轻声道:“孺君,听到了嗎?父皇是個了不起的皇帝。” 公主大声道:“不起!不起!” 韩孺子总是能从皇后這裡得到支持,信心增强几分,又来拜见母亲慈宁太后。 庆皇子又大了点,学会了一些规矩,向父亲行礼,叫了一声“父皇”,退到祖母身边,将手交给祖母,生母佟青娥站在太后另一边,如婢女一般恭谨。 韩孺子闲聊了几句,再度提起御驾亲征之事。 慈宁太后面无表情,突然扭头,向惠贵妃佟青娥道:“你觉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嗎?” 佟青娥明显一愣,沒想到自己会被问及,低声回道:“臣妾不懂军务,陛下想要出征,总有道理吧。” “陛下不只是皇帝,也是你的夫君,是你孩子的父亲,就要抛下你们亲上战场,你就沒什么可說的?” 佟青娥脸色微红,更不敢說话了。 庆皇子突然大声道:“父皇不准去!” 慈宁太后笑着在长孙头上摸了一下,抱起来交给惠贵妃,“你呀,太老实,难怪不得陛下欢心。你们母子两個先回去吧,我跟陛下說话。” 佟青娥脸上又是一红,抱着儿子匆匆离开。 慈宁太后将太监与宫女也撵了出去,房间裡再无外人,她說:“陛下老大不小了,怎么還是小孩子脾气?” “這不是小孩子脾气。”韩孺子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大楚必须在马邑城打赢這一战,否则的话,匈奴人将会全部投降敌军。 慈宁太后安静地听完,“朝中无臣,非得陛下亲征?再說马邑城不是有柴悦嗎?那是陛下最信任、最欣赏的武将,真到了用人之际,他却沒用嗎?” “柴悦有大将之才,但是生性谨慎,作战守正,不擅用奇招,如果是对付知根知底的敌军,有他足矣。神鬼大单于却是陌生的敌人,从他声称要从西域进攻,却移大军于碎铁城来看,這股敌军十分狡诈,朕担心柴悦应付不了。而且军情瞬息万变,朕在這裡做出决定,前线只怕早已错失时机。” “我理解陛下的心情,可是……陛下也不是将军啊?御驾亲征能比柴悦指挥得更好?” 也就母亲敢說這种话,韩孺子微微一笑,“两军相争勇者胜,朕即使不能指挥得更好,至少也能鼓舞士气,令楚军将士勇于争战。” 慈宁太后沉吟良久,“陛下不会忘了晋城之事吧?” “毕生不忘。” “唉,大臣们怎么說?” “朕還沒有向大臣表明此事。” 慈宁太后又沉默了一会,“陛下一向独断专行,這回怎么想起先询问我的意见?” “儿行在外,慈母担忧,朕年纪大了,懂得太后的难处,因此希望先让太后安心。” “唉,陛下亲冒矢石,我怎么可能安心?不過陛下一定要做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也不能阻挡,陛下去征求大臣的意见吧,他们肯定比我這個老太婆更会出主意。” 這算是同意了,韩孺子躬身道:“谢太后。” 儿子虽然有些倔强,但是在自己面前从未失礼,慈宁太后心中既欣慰又难過,脸上却不动声色,說道:“陛下放心,宫裡由我看守,绝不会出問題。陛下此前說過的那件事,已经有些眉目,等陛下得胜回朝,或许就能看到结果了。” 慈宁太后暗中调查思帝之死的真相,事关后宫安全,她非常上心,特意将景耀调回宫中,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追根问底。 “太后不要太辛苦。”韩孺子告辞。 他的确比从前更成熟了,既然大臣可能利用宫中的力量阻挠皇帝御驾亲征,他干脆先取得太后等人的同意,内忧既无,接下来就可以专心对外了。 次日下午,韩孺子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赵若素,“大臣会反对嗎?” “当然会反对,太祖以下,大楚天子只有過三次御驾亲征,烈帝两次,武帝一次,但是敌人都很弱小,甚至沒遇到敌人,所谓亲征只是走走過场。陛下這一次却是要与强敌遭遇,诸多不可预测,這正是大臣们最为担心的事情,便是微臣,也要反对。” 韩孺子将赵若素当成大臣的代表,正色道:“规矩、惯例,朝廷赖之生存并延续,可是遇到预料之外的危机呢?還能用规矩与惯例解决嗎?碎铁城和神雄关的公文你们都看到了,敌军不仅数量庞大,其兵甲之利、器械之精,皆不弱于大楚,匈奴之降乃在情理之中。” 韩孺子顿了顿,继续道:“大楚将与另一個大楚作战,而且可能是鼎盛时期的大楚,诸卿可有现成的规矩与惯例可拿出来一用?” 赵若素跪下磕头,“微臣愿随陛下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