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以战养兵 作者:未知 崔宏去了一趟前线,回来之后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京城与函谷关坚持不過這個冬天,想要挡住潮水般的敌军,必须另想办法。 他亲自去拜访破军侯樊撞山,希望争取到此人的支持。 樊撞山的伤势比预料得更重一些,一路坚持過来,到了函谷关就倒下了,经過御医精心治疗,能够坐起来吃饭,却不能上马参战,听說兵部尚书到访,以为又有任务,强撑起身,命随从给自己穿上全套盔甲,昂然出门相迎。 在客厅裡,两人寒暄几句,樊撞山问道:“又要开战了?這几天把我闲得心裡发慌,正好活动手脚。” 崔宏看出樊撞山伤势未愈,笑道:“暂时无事,什么时候开战要看敌军的动向。” 樊撞山皱眉,“敌军不過人多一些,怕他做甚?给我一万人,把他们全撵到沙漠裡去。” 樊撞山是猛将,却不是大将,爱說大话,也不管能否实现。 崔宏道:“樊将军說得对,敌军就是人多。” “那也不怕,大不了再来一個几进几出。” “呵呵,樊将军当世猛将,天下敬仰,陛下绝不想再让将军冒险。” “怎么,就把我這么养起来了?”樊撞山一挥拳,牵动伤口,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痛苦神情,马上掩饰過去。 “当然不是,敌军人多,楚军也得增兵才行,只要人数相当,或者稍少一些也行,再有将军這样的猛将,楚军就不必坐以待战,可以直接进攻,收回京城。” “那就增兵啊。”樊撞山不管那么多,觉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兵都在塞外,连洛阳這样的大城都沒剩多少人守卫,哪還能增兵?” 樊撞山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這件事挺难。” “如今之计只有征兵。” “征兵?” “嗯,征发函谷关以东、洛阳以西诸郡县的男子,以人多对人多,兵部估算,半個月之内就能征集到十万人,甚至更多。” “对啊,咱们大楚地广人多,還能比敌军人数更少?”樊撞山毕竟不笨,听到這裡,终于有所醒悟,“调兵、征兵都是陛下与兵部决定的事情,太傅特意找我說這個?” 崔宏笑道:“兵部早做好了准备,可是陛下迟迟不肯同意。” “为什么?兵多不好嗎?” “陛下想得长远。敌军征服一国之后,往往驱全国壮丁为兵,既壮声势,又能防止国内叛乱,可是长此以往,必然国衰民弱,此乃杀鸡取卵之法,陛下以为不足取。” “陛下說得对啊,我就知道,训练過一年的百名士兵强過几千名普通百姓,参加一次实战的士兵强過训练三五年的士兵。” “话是這么說,可值此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問題,再论长远之计。敌军以战养兵,大楚也可以效仿,不必太過,先征集十万士兵,然后逐渐向其它郡县扩展,三個月之内可增兵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樊撞山吓了一跳,“這可真不少,可是沒训练過,能上战场嗎?” “敌军也不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樊将军刚才也說了,打過一战的士兵强過训练几年的士兵,所谓的以战养兵就是這個道理。五十万楚军轮番上阵,最后剩下的十万人必是精兵强将。” 樊撞山默然,他明白皇帝为何犹豫了,以战养兵也是杀兵,這是在用大楚百姓的性命充当城墙。 “這绝非妙计,事后大楚可能需要十几年時間恢复国力,可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总比坐以待毙强。” “太傅大人希望我能劝說陛下?” 崔宏点头。 樊撞山低头想了一会,“說实话,我也觉得应该征兵,這是沒办法的办法,可是我個粗人,让我冲锋陷阵,二话沒有,让我劝說陛下,這個……实在是力不从心啊,我說的话陛下也不当回事。” “樊将军只需向陛下要兵就是,别的不需要你多說。” 樊撞山挠头,“陛下对我恩重如山,刚封我为侯,我有点不好意思再要东西了。” 崔宏笑道:“要兵不是为了将军自己,是为了保护陛下。” 樊撞山又想一会,“好,我去向陛下要兵。” 崔宏满意地告辞,回到住处,派人請来赵若素。 赵若素来得比较晚,站在门口,“太傅大人不怕惹祸上身嗎?” 赵若素身份特殊,乃是皇帝亲赐“罪上加罪”之人,平时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更不用說請上门了。 “大祸在前,小祸无所谓了。想要守关,唯有征兵,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只要不是残疾,皆可为兵。” “好。”赵若素道。 崔宏一愣,“我還沒說完。” “我会尽力劝說陛下。”赵若素拱手告辞。 崔宏又一愣,忍不住对身边的随从道:“赵若素从前挺正常的一個人,自从被陛下‘定罪’之后,越来越古怪了。” 次日下午,樊撞山求见皇帝,立刻得到了接见。 皇帝总不得闲,书房裡已经有好几個人,东海王、崔腾等人都在,樊撞山一进来,所有人都向他拱手致意,甚至有人上前躬身行礼,皇帝也以微笑相迎。 樊撞山极不适应,想要下跪,却被太监扶住。 “臣乃一鲁莽之将,担不起诸位大人如此礼遇。” 崔腾笑道:“你可不是鲁莽之将,你是猛将、名将,京城一战,将军已经名闻天下,我的仆人說,他出去买东西,人家听說他见過樊将军,直接给打了一個折扣,哈哈。” 樊撞山脸红了,他一直在养伤,這是第一次出门,還不知道自己多有名。 韩孺子微笑道:“樊将军伤势好些了?” “好了,只要一声令,我這就冲进京城。”樊撞山声若洪钟,努力挺直身体,不管伤口有多疼,脸上也不表露出来。 “将军休急,继续养伤。” “谢陛下关心,其实我来是有事要說。” “請說。” 樊撞山名声太响,他要有话要說,别人都不开口,以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瞧一尊显灵的神像。 樊撞山更不好意思了,這才明白崔宏为何找自己帮忙,连咳几声,壮胆道:“函谷关的兵太少了,陛下应该多征兵。” 樊撞山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将话說了出来。 韩孺子一笑,沒有对樊撞山說话,而是转向崔腾:“你父亲找了一個好帮手。” 轮到崔腾脸红了,“我不知道……樊将军,我父亲找過你嗎?” 樊撞山不敢撒谎,尴尬地点下头。 “我父亲也是一片好心。”崔腾急忙道。 韩孺子道:“当然,而且這不是崔太傅一人的建议,晋城、洛阳、函谷关的兵部以及诸将、诸臣,都有同样的想法。” “那陛下還犹豫什么呢?”崔腾问道。 “朕不忍心看到大楚数年来的辛苦积聚毁于一旦。” 众人无声,皇帝自从二次登位以来,一直在努力提升大楚的实力,减租、安置流民、垦荒、释放私蓄家奴等等举措,皆是为此,大规模征兵将破坏之前的多半努力。 “如今应以守国为重。”东海王插口道,其他人都点头。 樊撞山见大家的想法果然一致,也道:“虽說我不怕敌军人多,可是咱们兵多一些总是好事,沒准能一路打到西方去,将神鬼大单于的老巢端了。” 众人大笑,韩孺子也笑了,看向角落裡的一人,问道:“你的看法呢?” 赵若素从不主动說话,被问到了,也不隐讳,“此乃唯一之计,陛下虽有仁心,再犹豫下去,就是妇人之仁了。” 只有赵若素敢說這样的话,而且是当着外人的面,皇帝也不生气,反而点头,其他人都觉得奇怪,却不敢问。 “是该征兵了,但是不能毫无差别的全征,家中独子不可征,父亲早亡者,许留兄弟两人……让崔太傅拟個计划吧。”韩孺子又向樊撞山道:“既然樊将军能起床了,就請你助太傅一臂之力,前往各地征兵。” “啊?征兵我可不在行,我更愿意上战场,而且我能打。”樊撞山举拳在胸膛上擂了两下,忍不住咳了几声。 “大战之时,必然重用将军,如今时机未到。将军名振天下,正该四处传扬,而且有将军出面,征兵也能更容易一些。” 樊撞山脸又红了,嗫嚅着說了几句。 众人又聊了一会,见皇帝沒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一告辞,自然有人去见崔宏,传达皇帝的决定,尽快将它变成切实的旨意。 东海王也要告辞,皇帝却示意他多留一会,别人沒注意到,只有崔腾看到了,也不开口告辞,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与赵若素。 赵若素养成了习惯,皇帝让他来他就来,让他走他才走。 “仓促征兵,仍不足以挡住敌军。”韩孺子道,沒有撵走崔腾。 东海王学乖了,一声不吱,崔腾道:“那也比沒有强。” “朕還有一個想法。” “原来陛下已有妙计,怪不得同意征兵。”崔腾笑道。 韩孺子笑着点下头,仍然看向东海王,“朕决定派使者去向神鬼大单于求和。” “什么?”崔腾大惊,差点跳起来,“這、這……” 韩孺子摆手,“别急,朕還沒有說完,如果神鬼大单于肯退兵,即使他提出一些苛刻條件,朕也可以接受。” 崔腾忍不住插口道:“他绝不会退兵的。” “如果不退,使者要向神鬼大单于及其麾下将士传递一個消息,不,是两個消息:一路楚军已由西域进入敌军后方,另一路楚军由海路进攻,也快到了。提醒敌军小心些。” 崔腾惊讶地說:“邓粹和黄普公?這两路楚军……很久沒消息了吧?” “朕敢肯定,两路楚军都還在。”韩孺子說,好像他拥有特别的消息渠道。 东海王抬起头,一脸苦笑,“如果陛下沒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由我来当使者,去给敌军传话吧。” 赵若素沒吱声,知道自己已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