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何年修得同船渡(3)
不怪叶妈妈這么着急,叶爸爸有哮喘,离不得药。叶爸爸和叶妈妈虽然都是大学老师,但并不是一個大学。两個大学距离颇远,来来回回起码三個小时。叶微因立马答应了叶妈妈,挂了电话,草草选了材料直接回娘家。C市以环形划分,跟北京差不多。贺迟远当初买公寓取就近原则,离公司近,地处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叶微因的娘家则是在三环外,虽有地铁但不能直达,還得转公交,途中耗时起码一個小时之久。叶微因赶到娘家取药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到达叶爸爸的学校正好下午一点。
叶微因给叶爸爸打电话,手机停机。這下可把叶微因急坏了,又打给叶爸爸交好的同事,同事都表示不知道叶爸爸在哪裡。叶微因怕叶爸爸哮喘发作,急得眼泪直流,手足无措。她找了很多叶爸爸平时去的地方,都沒他的影子。正在她将要崩溃之时,学校的广播响起,主播在念一篇文艺味十足的稿子。叶微因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往学校广播室走去。
此时此刻,叶微因庆幸自己读了四年的大学和爸爸是同一所,对這裡的环境熟门熟路。她冲到广播室裡,把正在播音的广播员沈夕华吓了一跳。叶微因关掉麦克风,对学妹說:“帮我播個寻人启事。就說叶教授听到广播后速速给你女儿打电话,一分钟内不打电话你女儿就报警了。重复三遍,谢谢。”
沈夕华愣了愣,点点头后照着叶微因說的,对着麦克风念了一遍。
不到一分钟,叶微因的手机响了,是個陌生的号码。
“喂?”
“微因啊,是爸爸。”
叶微因一听到叶爸爸的声音,吊在嗓子裡的心脏终于沉了下去,她有种劫后重生的激动,带着哭腔說:“爸爸,你吓死我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哦,手机沒电忘记充了。”
“你现在在哪?”
“刚刚到办公室。”
“我去找你。你今天忘记带药了。”
“有劳女儿啦。”叶爸爸一种开朗的语气,让叶微因有气也沒处撒。哎,叶微因终于明白他爸爸這种开朗的性子为什么能治得住动不动就发火的叶妈妈了。
叶微因挂了电话刚要离开,一直看她打电话的沈夕华忽然试探地问:“你是林暮年学长的女朋友嗎?”
叶微因顿足,莫名地看着這個不认识的小学妹。
沈夕华尴尬地笑了笑:“我是广播社的,林暮年学长以前是社长。”
叶微因這才了悟。她笑道:“我都毕业快一年了,难为你還记得。”
沈夕华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
叶微因虽然平时有些马虎,但第六感還是很敏感的。這姑娘记的不是她,而是林暮年。叶微因沒時間与她叙旧,就此拜别:“我有事,先走了。”
“学姐。”沈夕华忙不迭喊了她一句。
叶微因回头看她。
沈夕华說:“我們广播社最近在做广播剧,我觉得学姐的声音很好听,很适合我們正做的剧的一個角色,希望学姐答应。”她朝叶微因深深地鞠個躬。要是沒這個鞠躬,叶微因指定拒绝,但人家都這么诚恳這么庄重地邀請,她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那……让我想想。”她打算走缓兵战术。
“学姐,你的联系方式。”沈夕华激动地拿出纸和笔。
叶微因尴尬地接過,写了自己的QQ。
“手机号码也写個吧。”沈夕华露出整齐的白牙,朝她灿烂一笑。
叶微因十分不情愿地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学姐,那你去忙吧。”
叶微因怏怏然离开广播室。
叶微因到达叶爸爸的办公室,可谓是凶神恶煞。她朝叶爸爸横眉竖眼,一点也沒有女儿样,倒是像讨债的。叶微因把药放在桌上,沒好气地說:“药能忘记带嗎?你這么不爱惜自己,对得起每天给你做早餐的母老虎?”
叶爸爸哭笑不得:“行,我错了。”
叶微因脸色稍霁:“以后别忘了,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爸爸拿出药丸,就着水吞了下去。他问:“你今天怎么有空?不用上班?”
叶微因不以为然地說:“嫁了有钱人,哪裡還需要工作啊。安心做富太太,在家养胎呗。”
叶家家训,男主外女主内。平淡才是真,切记切合实际。叶爸爸虽然一直教导叶微因怎么做個会干家务的贤妻良母,但這种古老的“全职太太”作为,叶爸爸很不支持。女人年轻的时候,以色侍老公。但老了以后呢?年老色衰,老公若有异心,完全依附老公的女人就等于失了天地。
叶爸爸說:“当全职太太,不妥。”
叶微因知道叶爸爸担忧什么,她按照老的方式安抚她的爸爸,从背后搂住叶爸爸的脖子,撒娇地說:“爸,你女儿都二十三了,自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倒是你和妈妈,女儿不在身边,你们怎么办?”
叶爸爸拍拍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我和你妈妈,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幸福,我和你妈妈都幸福。”
叶微因抿了抿嘴,一时无法說话,只能默默地搂着叶爸爸,很是神伤。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嫁给自己不爱又不爱自己的男人,幸福何在?
【4】
一向乐观的叶微因满怀心事地回到家裡。一开门,看见门口的地毯上有一双男鞋,正是贺迟远今早穿出门的鞋子。叶微因知道,贺迟远回来了。她脱下鞋子,搬着自己采购的东西来到厅裡。贺迟远正叼着一支烟,在与人打电话,见叶微因回来了,本能地压低了音量:“這事以后和你谈,我现在沒空,就這样了。”然后他直接挂了电话,掐灭了烟。
叶微因闻不得烟味,猛地咳嗽几声。再瞧瞧贺迟远那张祸水脸,她想,這個电话难道是女人的?他的旧情债?
“你去哪裡了?”贺迟远先问了她。
叶微因看了眼自己买的材料,如实回答:“我去买了甜品的材料。”
贺迟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是孕妇,不该提這么重的东西。”
“這你就不懂了,我问過医生了,孕妇适当运动反而是好的。”
贺迟远觉得,這不是适当的运动!
叶微因随意瞄了一下墙壁上的钟,发现现在才下午三点半,不是下班的時間。她好奇地问:“你怎么回家了?”
贺迟远這才想起来自己回家的目的。他拿起茶几上的一個纸盒,递给她:“沒尝過Julien亲自做的甜品吧?”
叶微因很激动,几乎用抢的动作接過纸盒,迫不及待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纸盒,裡面是很普通的乳酪芝士,但這足以让叶微因膜拜地吃了。叶微因拿起裡面自带的小叉子,准备开始。贺迟远打断她:“洗手。”
叶微因只好扁着嘴,不情愿地去洗手间洗手了。回来后,贺迟远還不依不饶地:“擦护手霜了嗎?”
叶微因猛摇头。
贺迟远白了她一眼,从包裡拿出一瓶护手霜,挤出来一点,抹在她的手上,帮她匀开。叶微因仔细瞧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来回抚摸着自己的手,又暖又滑,好像往自己的心口处抹了蜜。叶微因笑道:“你怎么這么在意我的手啊?”
贺迟远不理会她,把乳酪芝士推到她面前:“吃吧。废话别那么多。”
“哦。”叶微因拿起勺子,往乳酪那儿剜了一点,仔仔细细地品尝,不由得享受地发出满足的声音,“嗯。”
贺迟远见她露出這表情,觉得可笑,却又有說不出的满足:“好吃?”
“Julien大师果然是Julien大师,普普通通的芝士都比别人做得好吃。”叶微因又剜了一点送在自己的嘴裡,满脸满足又享受的样子。
贺迟远說:“你知道他比别人多加了什么嗎?”
叶微因想了想:“牛奶?”
贺迟远摇头。
“淡奶油?”
贺迟远继续摇头。
“打入鸡蛋的时候,只放了蛋黄沒放蛋白?”
贺迟远還是摇头。
叶微因想不出来了:“你知道他加了什么?”
“Julien大师教過了。”
叶微因两眼冒红心:“求传授。”
贺迟远眼珠子转了转:“可以,不過……”
叶微因立即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贺迟远一愣,捂住被亲的地方,竟然奇迹般地红了脸:“你干嗎?”
“电视裡的老情节了,男人一旦提要求,不都這样嗎?别夸我聪明哈。”
“……”贺迟远有些无语。他觉得电视上那些男人很俗气,這种要求他绝对不会提,刚才也沒想到這裡去。不過……贺迟远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嘴角不禁上弯。這個要求似乎也不错。
“刚好你买了這么多材料,我就现场做一次给你看看吧。可要看仔细了。”贺迟远起身提起叶微因买的大包小包,信步走入厨房。
叶微因屁颠颠地跟了进去。
贺迟远做事很利索,就算在厨房裡,他似乎熟门熟路,非常有规律地拿出碗盘,打蛋机,有條不紊地做好一切准备。叶微因彻底看傻了,她觉得這是這個浪子不该有的表现。
“你偶尔也会自己做做甜品?”叶微因为贺迟远這一系列动作所折服,這個只会“享受”的浪荡富二代会自己动手做东西,就好比一只食肉动物忽然爱吃草了一样稀奇。
贺迟远回答得很随意:“我从小到大一個人生活,很多事情得自己动手,甜品不算什么,我最拿手的是各国名菜。”
叶微因一愣。
贺迟远难得露出温暖的表情:“你最喜歡吃哪裡的菜?”
“中国菜。”叶微因老实回答。
贺迟远想了想:“粤菜?”
叶微因点头。
也不知今天贺迟远心情好還是怎么的,他居然說:“明天我去买菜,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
叶微因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很是不知所措地点点头。贺迟远笑着打了两個蛋,开始干自己的活了。叶微因觉得自己提前老眼昏花了,竟然觉得贺迟远這一抹笑,是出自内心的,甚至還带点对她的宠爱与纵容。
她把這個归为错觉。
当贺迟远往原料裡面加蜂蜜的时候,叶微因這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地說:“我就說這芝士蛋糕的甜味這么特殊,原来是放了蜂蜜。Julien大师真厉害,旷世奇才啊,居然想到這一点。”
贺迟远不咸不淡地說:“這是我想出来的点子。”
“……”
贺迟远见叶微因痴傻发愣得可爱,忍不住扑哧笑了两下:“逗你玩的。”
“……”
芝士蛋糕做好后,叶微因仔细地品尝了一番,给了贺迟远很高的评价,与Julien大师亲手做的竟然不相上下。贺迟远似乎不意外自己的手艺,独自去厨房收拾。
叶微因觉得過意不去,光吃不做,有失体统。她放下手中的小叉子,小跑到厨房,帮着贺迟远收拾残局。叶微因虽然是独生女,但叶妈妈教育有方,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她做起家务来,绝对利索。
叶微因把盘子叠在一起,端到水池裡,然后从挂钩处取来手套戴在手上,打算放水洗碗。贺迟远忙完了,就靠在水槽旁看着叶微因干活。叶微因知道有道目光在看她,刚开始她選擇无视,觉得這個人无聊,可被看久了,她就有点不自在了,她侧头怒瞪贺迟远:“看什么看?沒见過……”美女二字实在說不出口,话锋一转,语气弱了七分,“家庭主妇啊。”
贺迟远笑了起来:“看来我是娶了個贤妻良母?”
“那是。”叶微因觉得自己特别不要脸。
“既然如此,贤妻良母应该会对老公很好吧?”
叶微因立马产生了警戒,提防地看着贺迟远。
“衣服放在干洗店洗毕竟不干净。那么……”贺迟远打趣地注视叶微因,“有劳贤妻良母了。”
“……”
如果是夏天,洗個衣服完全沒問題,可现在是大冬天,北方的天气又冷,裡三层外三层,有些衣服不能用温水,总的来說,冬天洗衣服,简直就是遭罪。叶微因咬牙切齿又不能反驳。拒绝了,她就不是贤妻良母了;答应了,她就要遭受惨痛的酷刑了。
何其悲催?何其残酷?叶微因觉得贺迟远不是好老公!
有苦往肚子裡咽。叶微因打肿脸充胖子地說:“放心,小菜一碟。”
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晚上,贺迟远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澡,换下一桶的衣服。叶微因盯着那一桶的衣服头皮发麻,一边碎碎念咒骂,一边整理他的衣服。一股属于女人香水的味道飘进了叶微因的鼻子裡。叶微因愣了一愣,拿起贺迟远的毛衣闻了闻,喷這种香味香水的女人定是成熟而又妩媚的。也是,贺迟远就喜歡那种类型的,像她這种小孩子模样的女人,不会得到贺迟远的青眼。
叶微因倒不是在乎贺迟远有沒有出轨,她在乎的是她的命运多舛。虽然她现在对感情看得很淡,但世上哪有一個女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婚姻?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她這辈子,算是完了。
那天晚上,叶微因也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澡,也狠心地脱了一堆衣服,自暴自弃地打算明天一起洗了。洗完澡,也上床睡觉了。
女人不狠,心情不好!
第二天日晒三竿了,叶微因才悠悠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发现旁边的床位早就失了温度,想必贺迟远很早就起床上班了。大冬天的,早起真遭罪。叶微因看了下時間,已经九点半了。她本想继续睡個半個小时,后又想起昨晚答应洗衣服的事情,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穿衣起床,去浴室端衣服。
浴室裡那满满一桶衣服去哪裡了?叶微因发现浴室裡的桶子不见了。难道她把桶子端到阳台上去了?虽然是昨天的事情,但叶微因不确定昨晚她到底动沒动桶子。她跑去阳台寻,登时傻眼在原地。
阳台上漫天飘着很多衣服,摸上去還有些湿,刚洗不久。這些衣服就是她和贺迟远的。
這衣服谁洗的?家裡除了她和贺迟远沒有别人了。虽然已经請了张美琪,但這是一個月以后的事情。
贺迟远洗的?叶微因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不是他让她洗衣服嗎?为什么最后他却洗了?叶微因想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思想太诡异了。叶微因一向是個“不耻下问”的好学份子,她果断打电话给贺迟远,一问究竟。
“喂?”电话的那头传来贺迟远慵懒的声线,低沉而又有点调情的感觉。
叶微因清咳两声:“据說你把衣服都洗了?”這叫作做明知故问。
贺迟远十分镇定地回答:“有奖励嗎?”
“你洗衣服就为了奖励?”
“如果我說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