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爱上了爱情(3)
林暮年低垂着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嘴角终露出一抹淡笑:“再见。”
“嗯。”
叶微因默默地看着林暮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回到分手的那天,她等他回头。如果那一天,林暮年回头了,那么他们的孩子都可以出来打酱油了。可是那一天,他沒有回头。
這一次,他依旧沒有回头。叶微因沒有像那次那样,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捂着脸痛哭。她只是觉得眼酸眼胀。她所遗憾的,或许不是和林暮年沒有好的结局,而是她的付出,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回报。
她是個十分斤斤计较的人。她希望她的每一次付出,都能得到她想要的回报。如若沒有,她会選擇不付出,然后不断后退。她是自私,她是胆小,但她觉得自己沒做错。她只是希望自己幸福。如此而已。
【5】
贺迟远当天晚上赶了回来。他到医院的时候,叶微因正在吃拉面,拉面放了辣椒,平时不怎么吃辣的她鼻涕横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贺迟远推门进来。两人相视而对的定格画面,正是叶微因手持筷子往嘴裡送拉面的情景。
贺迟远說:“看起来不严重?”
叶微因淡定地放下筷子,借着辣椒给的鼻涕,猛地一吸,装着委屈倔强的语气說:“嗯,不严重!”
贺迟远走過来,伸手要看看她的左手无名指,叶微因甩手负气說:“不严重。”
其实是真的不严重,本来连住院的必要都沒有。但是叶微因就想在病床上等贺迟远回来,就想他紧张,就想他关心自己。
贺迟远依旧伸手托起她的手掌,仔细地问道:“以后别那么晚回家了,我给你派個司机吧?再說了,抢劫犯求财不求命,你直接给他就是了,干什么這么拼命?平时见你胆小如鼠,這会儿就充当女汉子了?”
叶微因一听,心裡可不爽了。她委屈地扁着嘴:“那抢劫犯抢我的婚戒,我把婚戒摘下来你都凶我,我要是把婚戒丢了,你肯定就不要我了。呜呜。”叶微因越說越委屈,索性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贺迟远愣了一愣。他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只知道叶微因遭到抢劫了,被送进了医院。他急急忙忙地放下公事赶回来,见叶微因在悠闲地吃拉面,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庆幸她沒事。他对叶微因的感情,不知道是莫名的冲动,還是命中注定的恋慕。
贺迟远轻轻抚摸她的手,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语气略带沙哑:“微因。”
她看不见他的目光:“嗯?”
“我会爱护你的手,让你的手永远像十八岁一样,年轻而又美丽。”
叶微因嘴角抽了抽,觉得贺迟远的表述方式非常奇葩:“就爱我的手?”
“嗯。”贺迟远对此有着根深蒂固的认知,女人的手代表女人的心。
叶微因听后,“哦”了一声,语气颇为撒娇:“我现在手受伤了,甜品店就交给你了。”
“我沒時間。”
“你不爱护我的手了。”叶微因委屈地抬起自己受伤的手指。
贺迟远很是无奈:“交给糕点师就好了。我会列個菜单,交给他们。”
叶微因沒反对。她做過贺迟远的秘书,知道贺迟远在交接贺荣光的事业,很多事情必须亲力亲为。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不再任性要求什么,她最后嘟着嘴:“我要亲亲。”
贺迟远无奈,把脸凑了過去。叶微因立刻把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真的好想亲近贺迟远……
叶微因手指受伤,甜品店暂且被她搁置了,不過她非常放心,因为有贺迟远帮忙接手照看。有时候叶微因觉得贺迟远就是個口是心非的家伙,当初明明說自己沒時間,但知道她宝贝這家店,還是从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来照看。以前因为她太忙,甜品材料都是由店员采购的。這一次,叶微因自己去提货,居然知道了一個惊人的消息。贺迟远计划书上的那句“报上贺迟远的名字就行”并不是一句空话。那些卖材料的店虽然都是小本生意,但也会遇见资金問題。贺迟远自己在外开了公司,就是专门为想投资做生意却沒本钱的人提供贷款,帮他们实现愿望,但利息跟银行差不多。他赚钱的方式很简单,跟他认为可靠的人提供资金,然后一起合作成为股东,生意做起来之后他就可以拿到分红。在這些材料店主眼裡,贺迟远是救世主,为他们创造美好明天的发着光芒的圣母玛利亚!
叶微因知道了贺迟远這個小秘密,心裡很满足。她知道,贺迟远是最棒的。
她也不是贪图安逸的人,虽然不用去店铺忙碌了,她還想继续学习。于是,她天天窝在电脑旁,看各种食谱强化自己。努力搜寻了好几天,叶微因发现电脑裡的那些食谱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知道自己需要扩大视野了。
叶微因决定去市场考察一番,实地了解别人的优点和长处。
C市本身就是一线城市,美食就像人才一样,汇聚于此。美食又继续像人才一样,只有出类拔萃,才会被人争相抢夺。叶微因這人死心眼,以前她认准了Julien大师,所以她眼裡沒有其他甜品。对于C市的美食,叶微因其实很陌生。当她花心思去研究时,她才发现以前的目光太短浅了。
有时候,死认一件事一個人,或许不是好事,会错過更多美好的风景。
她叫贺迟远帮她列個表,选出C市有名的甜品,她要吃個遍。這点小事,贺迟远一個小时后就传真给她了。叶微因收到列表,心裡那個满足,忍不住又对贺迟远:“老公,我又想亲你了。”
“好色之徒。”贺迟远如此评价叶微因。
叶微因嘿嘿笑着:“這是爱你的表现。”
“不够深刻。”
“……”
太聪明的人,真是不好应付。
叶微因照着贺迟远列的表一個個吃下来的,当她准备去吃第七样甜品的时候,她愣住了。
列的表上写着——B大阿林面馆的打蛋冰淇淋班戟。
這個班戟她吃了不下上百次了。阿林面馆的打蛋冰淇淋班戟是和牛肉面作为套餐出售的。叶微因太爱吃那裡的牛肉面,忽略了作为配餐的班戟,所以她的脑海裡并沒有对班戟形成“美味”二字。
此时此刻,她沒有回忆班戟的味道,而是突然很想吃牛肉面了。那個她快抛之脑后的美味牛肉面。
她打的去了B大阿林面馆。
去的时候還算早,下午两点多,算不上中饭和晚饭時間,所以面馆裡人很少。叶微因一进面馆,几乎是條件反射地去寻以前一直坐的位置。偌大的厅裡只有一位客人,可這位客人偏偏好死不活地坐在她想坐的位置上。
叶微因上前去拍了拍那位客人,想让他让座。那位客人回头,叶微因愣了,這個人不是别人,那么凑巧,竟是林暮年。
林暮年惊讶地看着叶微因:“你……你怎么来這裡了?”
叶微因有些尴尬地說:“想吃這裡的牛肉面,所以来了。”
林暮年笑了笑。叶微因古怪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对這裡的牛肉面沒有执着的偏爱啊,你怎么在這裡?”
林暮年的脸上立即露出尴尬的神色。他不自然地說:“路過,肚子饿了,就顺便进来吃碗面。”
“哦。”叶微因也沒细想,直接坐在他的对面,招手叫了老板娘下碗牛肉面。
林暮年问:“手指怎么样了?”
“比上次好点。”叶微因看着林暮年依旧缠着纱布的手,“你的手呢?”
“康复得差不多了。上次最后一次复诊的时候,想顺便看看你,发现你出院了。”
叶微因沒好意思說,贺迟远去了医院后,她对他撒了撒娇,让贺迟远心疼了一番,住院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就出院了。她赶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上次不是說给我看你的候鸟嗎?我一直沒收到微信。”
林暮年眼神躲闪地說:“忘记了。”
叶微因白了他一眼:“你就是对我不上心。”好像习惯了抱怨,当她說完后,叶微因觉得自己說這话不合理,又补充一句,“那個记得下次发给我,别又忘记了。”
“嗯。”
两人平静地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宽阔街道。春天的阳光总让人有种暖彻心扉的感觉。叶微因眯着眼,享受阳光迎面照射的温暖:“這裡跟五年前沒有一点变化啊。那时候刚上大一,老拉着欣桐来這裡吃牛肉面,你知道为什么嗎?因为在這裡可以遇见你。那时候,你好像就坐在我們這個位子上一個人吃牛肉面。一個星期固定二三四在這裡。”
林暮年笑了笑,什么也不說。
“那时候我們都在一個广播社了,你应该都认识我了,我還跟你表白了,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装作不认识我?接近你真难啊!你跟宋子墨一個德行。”叶微因回忆自己倒追林暮年的场景,唏嘘不已。
林暮年說:“你知道宋子墨当初選擇和李欣桐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喜歡而在一起嗎?”
“废话,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李欣桐的闺蜜!”
“所以,你就认为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歡,对嗎?”林暮年定定地看着她。
叶微因不置可否,用沉默表示出默认。
“我不是宋子墨,微因。”林暮年叹息道。
叶微因古怪地看着神情略显落寞的林暮年:“你想說明什么?”
林暮年笑而不语。
這时,老板娘端着托盘走了過来,把两碗牛肉面和班戟摆在叶微因和林暮年的面前,替林暮年回答:“你這還沒听明白?当初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歡你才和你在一起。笨死了。”
老板娘再看了看林暮年,摇摇头离开了。老板娘是看着這对小情侣发展的。那时候林暮年来這裡吃面并不勤,是自从叶微因来這裡吃面后,才开始勤来。老板娘知道,林暮年来這裡,是为叶微因来的。次数多了,老板娘心裡其实也在暗暗着急,直到有一天,他们手牵手进面馆,老板娘才觉得這是正常的结果。一晃眼五年過去了,什么都是原来的模样,独独她觉得最该有的模样已是昨日黄花。
叶微因听了老板娘的话,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笑着否认:“我觉得老板娘特别会联想,哈哈。”
林暮年沒有附和着笑,淡淡地說:“我喜歡你,才和你在一起的。”
叶微因彻底愣住。难怪她這么惊讶,因为她从来沒有想過。或许是骨子裡的自卑,她觉得像李欣桐那样漂亮的美女,宋子墨都不喜歡,与宋子墨一样优秀的林暮年怎么会喜歡她這样样貌平凡個子矮小的女生?
叶微因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好像被沉重的锤子狠狠地砸中自己的心脏。她用颤抖的语气說:“可你表现得并沒有很喜歡我。你就像对待别人一样对我温柔,对我好。我感觉不到自己的特别。”
“对不起,是我不懂得经营這份感情。所以,你离开我,我不怪你。”林暮年低着头,說着苦涩的话。
叶微因也沒說话,闷头吃着最爱吃的牛肉面。有一双夹着大块牛肉的筷子出现在她的视线裡,然后把牛肉放在她的碗裡。再然后一块又一块的牛肉进入她的碗裡。叶微因抬起头,看着对面林暮年的碗裡只有面,一块牛肉都沒有了。
林暮年什么都沒說,低着头吃碗裡的面。
很自然的动作,這已是一种习惯。曾经多少的岁月裡重复着這一系列的动作?她从沒有要求過林暮年把他碗裡的牛肉给她吃。林暮年只是知道,她喜歡吃這裡的牛肉。叶微因忽然问林暮年:“要是宋子墨喜歡吃這裡的牛肉,你会把你自己碗裡的牛肉给他吃嗎?”
“我会害他不吃的。宋子墨只愿意吃李欣桐的口水。”
這不是重点!叶微因深吸一口气:“那随便谁,你会把自己碗裡的牛肉给他吃嗎?”
“如果他要求的话,我会。沒要求,我觉得沒必要吧。”林暮年思考两秒后回答叶微因。
“那我也沒要求你,你干嗎往我碗裡放牛肉?”
“因为你喜歡吃。”
“别人也喜歡吃啊,你干嗎不自觉给他们?”
“……”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叶微因這才发现,她太急于知道答案,反而给自己挖了個坑。叶微因把头低得更低了,大口嚼着牛肉块,好像牛肉跟她有什么仇,咬得特别重。
正在她发泄的时候,林暮年說:“微因,你還喜歡我嗎?”
叶微因停止了咀嚼动作,僵硬地看了林暮年一眼。林暮年却一丝不苟地盯着她,好似這样,就能等到答案。
“我结婚了。”叶微因說。
“我只问,你還喜歡我嗎?”
叶微因抿了抿嘴,心一下子乱了起来。在她的潜意识裡她该大声說,她還喜歡他。林暮年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生,恋爱三载,怎会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但是她怎么也說不出口。因为她的脑海裡会蹦出贺迟远。那個很迷人的男人,总会温柔地执起她的手,帮她细细地抹护手霜,然后很满足地摸着她的手,如此呵护她。
林暮年见叶微因不回答,神情落寞又沮丧:“我知道了。”
叶微因還是在沉默。
“我现在不画画了。”林暮年忽然转移话题。叶微因知道,林暮年是在给彼此一個台阶下。
叶微因顺着话题问:“怎么不画了?画画不是你的爱好嗎?”
“你记得我跟你說過,我从来不画人物不拍人物。如果有一天,我画了人物,我就封笔了。”
“嗯,你說人物是個鲜活体,该在当下。一瞬间的定格就像停留在過去,過去不该被停留。”叶微因說完這句话,忽然有些想笑。林暮年的话,她都记得,而且记得那么牢。
林暮年笑了笑,喃喃自语:“是啊,過去不该被停留。”
叶微因继续吃面。
“微因,我送你一幅画吧。過些天,我要回法国了。算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叶微因低着头,应着:“嗯。”早在读大学的时候,林暮年的一幅画就卖出過一万元。這個红包其实挺大的。林暮年算是她的朋友,收朋友的红包不過分。
两人吃完面后,起身离开面馆。老板娘看着两人离得太远的背影,惋惜地摇摇头。
到底是辜负了旧时光的美好。
林暮年有开车,只是叶微因瞧着林暮年的宾利车颇为眼熟,连车牌号都有点眼熟。叶微因知道贺迟远有四辆车。他平时只开他的迈巴赫,其他三辆车放在老宅车库裡生灰。她偶尔有事要用车,会去车库裡选辆车开。三辆车都开過,内室环境多少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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