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 有段同居的日子 作者:未知 浅浅的妊娠反应比一般的狗妊娠反应强许多,沈浅一直纳闷,最后以不同种族相恋必须要付出更多辛酸的理由搪塞了尤然。 怀孕的女人要常常动一动,那么怀孕的狗自然就更要动来动去。沈浅的上班時間是交替的,上班一天休息一天,算是极其轻松了,不過也是多做多得,少做少得。沈浅为了钱是极想加班加到死,可叹院长“暗恋”她已久,舍不得她辛苦,每次加班的活,都被别人霸占了,可怜沈浅只能闲得怨天尤人。 夏日的早晨天亮得很早,六点多的阳光已经投射入屋,明晃晃地照耀着。沈浅一大早起来,伸個懒腰,打了個哈欠,看了下自己床头的小孩闹钟,见才六点多,又倒床继续睡觉。 沈浅定的闹铃是七点,不能放弃一点挤出来的時間,所以继续睡觉。沈浅渐渐进入睡意之中,她的房门开始被人敲了起来,有一阵沒一阵的,却足够把人吵醒。 沈浅被干擾而醒,眉毛蹙了一团,爬起床去开门,准备对這位打扰人睡觉的人发发牢骚。她把门一开:与她视线平行的对面怎么沒有人?她低下头,只见她的混血儿蹲坐在门口,抬起它惯有可怜巴巴的乌溜溜眼睛看着她,身后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本来积攒的脾气,被這小畜生一看,全沒了。沈浅一直知道心软是自己的致命伤,就连狗也不例外。李美丽曾经明确指出她這一毛病,叫她有时心狠点,可是沈浅始终做不到,她自己也沒辙。 “你想干嗎?”沈浅双手叉腰,做出母夜叉的样子,但语气软绵绵,实在是气场不足。 混血儿摇着尾巴站起来,扭着屁股带她走。沈浅虽然有点疑惑,但還是跟了過去。混血儿在尤然的卧室停了下来。沈浅顿了顿,不知其意。只见混血儿伸出一抓,开始抓门。 浅浅是跟尤然一起住一间卧室,而沈浅反感混血儿晚上有爬床的习惯,于是怎么也不肯跟混血儿共处一室。尤然深明大义,正好有三间卧室,剩下的那间卧室就留给混血儿住了。 混血儿這么想进尤然的卧室,显然是想见孩子他妈。沈浅悠闲地看着他伸着爪子一次次抓门,显然沒有帮忙的意思。意外的是,经過混血儿抓了几下,推搡几下,這门竟然自动开了。 混血儿立即钻了空进去。沈浅吓了一跳,想招呼混血儿出来,但這色狗只管自己进去,睬都不睬她。沈浅這下脸色泛白了,私闯别人的卧室是极不好的,要是被尤然嫌弃,她還要不要在這裡混了? 她正在焦急万分,却沒听见裡面有什么响动。沈浅眨巴下眼,心下更是疑惑加好奇了,她站在门口张目伸颈,可裡头什么也看不到。 沈浅是個喜歡胡思乱想的人,按照她对尤然這几天的相处,知道尤然是個极其闷骚的男人,大多時間喜歡沉默,不過也不至于不声不响啊。沈浅脑子裡浮出了一個画面,一位英俊的美男不小心走路滑倒,头部撞地,顿时躺在血泊之中。沈浅這么一想,一冲动,冲了进去,只见浅浅伏爬在地毯上,混血儿蹲在一旁舔着浅浅的脸。沈浅四下张望,卧室裡竟然见不到尤然。 耶?眼睛不方便怎么自個出去了?而且還不带导盲犬?沈浅满肚子疑惑。 躺在地毯上的浅浅抬起眼梢看向来人,知道是熟悉的人,动了动耳朵,又闭目休息起来。 也许尤然只是下了楼而已。沈浅又想到,要是他突然上来怎么办?她這样私闯私人领域太沒礼貌了。沈浅赶紧对混血儿招手,示意他過来。混血儿回首,却对她不屑一顾,又开始照顾孩子他妈了。 沈浅气呼呼地想拉他走,混血儿倔脾气一来,立即钻进床底下。沈浅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這狗太得宠,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一只小杂种,居然开始嚣张了?沈浅想,一定要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让他见识一下,违抗主子的命运是什么?于是沈浅跟着爬进床底下。 混血儿认为床底能让自己发挥全部力量,而沈浅只能发挥百分之十,于是开始兜兜转转留恋于床底不肯出来。沈浅咬牙切齿,几次撞头。终于混血儿的孩儿妈动了一下,被混血儿看见,混血儿也就跟着出了床底。沈浅气喘吁吁地爬出床底,還来不及起来,眼前就多了一双脚。沈浅惊了一下,自那双脚往上看,竟见到半裸的尤然在眼前。他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還在滴水,湿漉漉的身子,腰间围着浴巾,摇摇欲坠,松垮得要掉下来似的。沈浅第一次见男人這么“坦荡荡”在自己眼前,一口气沒顺上来,直接打了個嗝,发现自己出了声,立马用手捂住嘴。 “浅浅?”尤然愣住,不大确定地說道。 沈浅不敢出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這**裸的秀色。尤然见沒人回答,脚上前迈了一步,沈浅大惊,還来不及后退,尤然已经被她绊住了,俯身朝她压来,沈浅甚至来不及惊呼…… 沈浅被尤然压倒在地,头直接撞上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吭”。沈浅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眼睛瞟了一下自己特别的部位。 在她波涛汹涌的上面,有一只手,那只手虽然很大,但是還是无法完全握全她的大胸。沈浅想必是刚才被撞傻了,竟然一直盯着那只手…… 直到…… 那只手当着她的面捏了捏,手的主人還理所当然地笑說:“還是這么大,握不住。” 沈浅的大脑如一道闪电驰過,飞快缩身防色狼一样蹲在一個角落裡,双手护住胸口,古裡古怪地看着他。尤然也正身把姿势摆正,笑說:“沈小姐怎会来我房间?” 沈浅原本厌弃的眼神一下子软了,這裡不是她的房间,不是他有意去冒犯,而是她送上门让他冒犯!這句话一下子让她丧失主动权,成了被动。 她结结巴巴地說:“那個……混血儿想看孩子他妈,它一個人不好意思进来,就叫我一同进来。” “那你应该敲门。”尤然脸上依旧保持着他标志性的微笑,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但沈浅却有种不知名的害怕,总觉得他的笑背后有一点心思。 “我下次会的。”沈浅立即回答。 尤然笑眯眯:“也就是說以后還来我卧室,那么下次来是什么借口呢?” “……”沈浅沉默了。這只是一时口快而已,她敢保证,她一点非分之想都沒有。沈浅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拼命地摇头证明自己的无辜。 然而人一紧张就会忘记一些事,比如,沈浅忘记尤然眼睛看不见。 尤然只是笑,如一朵清新的百合,晶莹而又纯洁。 “今天为浅浅准备了什么食物?” “牛肉,补蛋白质,還有一些微量元素。”沈浅被尤然突然的转移话题弄得有些懵,相当机械地回答。 尤然只是轻轻点了头,“那么沈小姐,麻烦你出去一趟,我换個衣服。” “啊?”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大方当你面换。” 尤然還沒說完,沈浅就一溜烟跑了出去,還带上了门。尤然低头微笑,抬起自己刚才非礼過沈浅的那只手,轻轻握了又握,脑裡浮现曾经的一段对话。 “老婆,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 “吃奶粉长大的。” “难怪跟個牛似的。” “尤然,你去死。” 少年顺利躲避少女的踢腿,跑得飞快,身后的少女锲而不舍地追着他。 “老公,你跑得跟马一样快。” “那是。” “你知道你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嗎?”少女贼兮兮地說。 “为什么?” “快马加鞭。”少女开始淫笑。 少年顿时红了脸,怒吼:“沈浅,你去死。”少女却摇晃着脑袋,纵身一蹦,上了他的背,靠在他背上說:“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那我再找一個女人,她会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娃。看你還敢不敢死。”少年笑得很开心。 少女立马咬住他的耳朵,“你在威胁我。” “谁叫你敢比我先死,這是对你的惩罚。” 原来,爱情一直沒有随着時間褪色,只是他记得,她忘记而已。 尤然的脸色很苍白,记忆裡的点点滴滴早已经渗透进他的骨髓裡,挥之不去。他想過找個女人,去惩罚她的离弃,可最后,他還是去惩罚自己,沒能好好地照看好她,守护一辈子。 在沒有她的日子裡,他每次飞行仰望天空,总感觉蔚蓝的天空透析出太多的依恋,可心中总有一种信仰:她還在這同一片蓝天下生活着。 直到有人告诉她,她不在了。那一刻,他的蓝天塌了下来,失去了整個世界。 肉隐肉现的夏天還在持续,沈浅必须中午顶着烈日去上班,其实她很想中午不回来的,医院虽然沒有食堂,但是医院有個专门热线可以订外卖。一般上下午有班的兽医都会订餐解决一餐,沈浅却選擇顶着毒辣辣的太阳去菜市场买菜回江夏小区做饭。 沒办法,家裡有两狗一人在等她,要是她不去做饭,他们就沒饭吃了。 李美丽见沈浅這么尽职尽责,不免不爽:“你用得着這么卖力嗎?” 沈浅正在收拾包包,准备去菜市场买菜回家。沈浅瞟了她一眼:“你不懂,吃人家的嘴软。” “我看不是吧,你是心疼那别墅裡的美男,舍不得人家挨饿吧?”李美丽斜眼冷嘲热讽着。沈浅睥睨一眼,懒得搭理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打包走人。 “不吭声就是默认了?”李美丽嘟起嘴,“哎,你喜歡的男生类型還是沒变啊,当年吃的苦头還不够多?” 沈浅甩头怒瞪:“李美丽,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快活?” “沈浅,那個男人不适合你。他爸爸是尤司令,你懂嗎?他是首富秦政的外孙,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的家庭,你认为你会幸福嗎?” 沈浅翻個白眼:“我发誓,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沒有,一丁点都沒有。” 李美丽很了解沈浅,她說不喜歡那就是一定不喜歡了。李美丽這才放心,“你赶紧找個男人嫁了,免得我总是操心。” 沈浅一笑置之。 李美丽看透了她的敷衍,“怎么?還想着‘白嫩嫩’?” 沈浅又白了李美丽一眼,“你不提他会死啊?” “某人会死。”李美丽歪嘴一笑,“一個暑假夏令营活动,就让你从此独他不恋了,你說你傻不傻?” 沈浅沉默,胸口闷闷的,其实回想起来她真的很傻。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对那個少年一见钟情,是因为他遛狗时那一手揣兜的姿势,還是那白净的脸庞裡偶尔出现不自然的潮红?抑或是那种微笑,似曾相识,打心底暖暖的? 李美丽见沈浅精神恍惚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說那個秦昊现在在哪裡?” 秦昊……這两個字对于沈浅来說,突然感觉好陌生。她与他相处不過一個暑假,念過他的名字五個手指头都能数清,唯独這個人让她念念不忘。 沈浅其实很明白,她是喜歡他的长相,白白净净,五官深刻,是混血儿,笑起来好像在黑夜裡见到阳光。她承认自己肤浅,因长相暗恋秦昊的人数不胜数,排队都可以绕地球一周了。 沈浅提起背包,准备走人。李美丽在背后吆喝:“哎,還能躲一辈子嗎?” 沈浅不搭理她,继续走。她就喜歡当乌龟,见见世面就好,觉得差不多了,缩在龟壳裡一直耗着,千金难买她愿意。沈浅心裡哼了一遍又一遍。 回到家,她开始炒菜,尤然则乖乖地在餐桌旁等饭吃,典型的饭来张口少爷。她把饭菜端上去,见到餐桌上的尤然,一时有些错愕。他趴在桌上,很安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高挺的鼻梁崛起成很漂亮的线條,滑顺而至嘴唇,那嘟嘟而又微张的唇显得有一分可爱一分性感。 沈浅轻轻把菜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拄着脑袋,静静凝视着他。 不知为何,沈浅总觉得他的脸有那么一丝似曾相识。刘海挡在额前无风自动,可還是被沈浅看见他在皱眉,好似睡得不是很踏实。 尤然很瘦,李美丽說過,尤然以前的身材相当完美,虽然也瘦但是给人的感觉是伟岸,健硕,让女生不自禁产生一种小鸟依人的安全感。但是现在的尤然真的好瘦,下巴变得很尖,颧骨不再饱满,虽然整体面容還是那么俊美,不過都是他标志的五官撑着,给人产生的美感不再是军人那种安全感,而是花样美少年了。 他瘦了這么多,想必是睡眠不好引起的。是什么让他无法入睡,睡得如此不踏实? 周围的冷气阵阵袭击着沈浅,她身上的热气也挥霍得差不多,冷不丁打了個寒战,顺便喷嚏了一把。 “阿切……”沈浅用食指扫了扫鼻尖下面,吸吸鼻子。 尤然忽而惊醒,失措地喊着:“浅浅。”在大厅另一侧玩耍的浅浅四脚飞奔而来,蹭在他脚下。沈浅看到這情景,忍不住无奈,他为什么总是叫“浅浅”?真是离不开它啊。 “尤先生,对不起,刚才打了個喷嚏,让你受惊了。” 尤然听后蹙起眉头,道:“多穿点衣服,不能贪凉快。” 沈浅大惊,脸一阵白一阵红,难道他知道她只穿内衣外面直接套围裙?不会這么邪乎吧?沈浅這么一想,对尤然做了各种鬼脸,可见尤然面容依旧,不为所动。 沈浅大舒一口气,還好是什么都沒看见。 尤然突然站起来,慢慢去了沙发旁,在茶几上摸索遥控器,把空调的制冷调低了些,“以后不要贪凉降這么低,容易感冒。” “好。”沈浅抿抿嘴,嗫嚅道,“你先自己吃饭,我换好衣服下来。” 尤然微笑点头。這個男人,即使眼盲,還是保持一种高贵的优雅,沈浅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进而更可惜他的失明。 沈浅换好衣服下来发现尤然坐在钢琴旁,竖起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着几個音符。沈浅不懂乐器,不知道這是不是前奏,只是看见尤然在面带微笑,原本由单指改成双手微曲触在黑白键上,接着连续的调子接踵而至。這只曲子沈浅不知道,沒听過。她只能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凝听。 他颀长的身子坐在椅子上,消瘦的背影让沈浅打心底有种心痛,忽而感觉這個男人很孤独,抑或是他要自己去孤独,站在海角天涯,对着自己的過往缅怀。 這是一种深情還是一种固执?也许他的感情就是渗透入骨血的偏执,不愿意别人去触碰,也不愿意自己出来。被他爱的那個女孩是最幸福的,可同样,谁要是在此时爱上這样的男人,注定悲剧收场。 沈浅给自己打预防针,同情他可以,千万不要爱上他。 一曲结束,沈浅连忙鼓掌,走到他身边笑說:“這是什么曲子?” “初次。” 沈浅愣了一愣,显得有些尴尬,“哎,孤陋寡闻,沒听過,嘿嘿。”她傻呵呵地干笑几下,见尤然沒有平时惯有的微笑,也笑不起来,怏怏然收起笑容,“你怎么了?” “這是我第一次为她弹奏的曲子。” 沈浅眨巴下眼,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尤然忽而又微笑起来:“你听后,觉得這曲子怎么样?” “很好啊。”沈浅想也沒想,直接回答。 尤然扑哧一笑:“性格差這么多。” “啊?”沈浅蹙眉,她听不明白這男人在說什么。尤然忽而站起来,豁然开朗,“我們去吃饭吧。” “呃……”沈浅胸闷,其实她很好奇,他的那個她,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好像从忧郁裡走了出来,不打算继续他的怀旧了。 算了,她還是少管闲事吧。 天气持续高温,树梢上的知了一直叫個不停,更显得聒噪。万裡无云的蓝天下骄阳似火,男女老少几乎都是露香肩释白腿,一副肉沫既出的样子。 沈浅顺便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還有半個多小时就是下班時間,她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旁看些疫苗类的书籍。 看书比较容易打发時間,沈浅也就慢慢地忘记了時間。 “看起来要下雨了。”隔壁的几個同事下班出门路過沈浅的诊室,开始议论起来。 沈浅顺道看向窗户那边,果然,原本万裡无云的天空被乌云全部盖住,天际之间昏昏暗暗,一看就是将要下大暴雨的前兆。 沈浅立即放下书,慌慌张张脱下白大褂,抄起沙发上的背包冲出诊室,赶着去买菜。她今天跟尤然說過要做好吃的,新菜式。她跑出来才发现天比在窗户上看的還要暗。她倒不在乎下雨,她有她的小花伞。 忽而,她眼前闪出一记闪电,她吓了一跳。紧接着,天空轰隆一声,一個炸雷响起。沈浅见现在的情况,暗叫不好,這雨该是特大暴雨吧。 在急雨中,沈浅刚想過马路,好死不活偏偏是红灯。沈浅一脸无奈,這样告诫自己,多淋一会儿沒事。好不容易到了绿灯,她刚過马路不一会儿,一辆迈巴赫越位超线朝沈浅开来,沈浅大惊,屈身后退,由于過于突然,她整個人倒了下去,還好那辆车及时刹车,在沈浅半米的距离处停了下来。沈浅手腕有些扭伤,她一动就剧痛无比。她只好用左手拾起散落的袋子,爬了起来,继续過马路。 迈巴赫车裡走出一名男子,手上撑着一把黑伞在沈浅背后喊道:“小姐,你沒事嗎?” 沈浅只是对背后那人摆摆手,连头也不回,继续走。 那人身形修长,笔挺而立,五官深刻,尤其是那双幽蓝的双瞳,高挺的鼻梁,一看就知是混血儿。 此男子歪头望着沈浅的背影,无奈一笑,回到了车上,继续等红灯。 沈浅龇牙咧嘴,右手很疼,她一动关节,就发疼。她刚到江夏小区的门口,保安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冒着大暴雨跑到沈浅面前,把沈浅拉到传达室,“沈小姐你跑哪裡去了?手机怎么打不通,尤先生都着急死了。” 沈浅一愣,从包裡翻手机,蓦然发现她手机不在包裡!那她手机去哪裡了?随后她又回忆最后碰手机的画面,她玩完斗地主,就把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兜兜裡。 沈浅彻底泄气了,她這丢三落四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啊?沈浅十分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這就回去。” “伞拿着。”保安递给她伞。沈浅笑說:“都淋這么久了,不在乎這么点時間:說罢,便火速出了传达室,朝尤然的家加速。 她的右手跟火烧一样痛。沈浅咬牙忍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当她到达家的时候,只见围栏裡的门口坐着一人两狗,那男人抱膝而坐,眼睑低垂,清爽的白色T恤衬着他過分白皙的脸,在這嘈杂的雨天裡,显得如此安静,沉默而又专注地坐着。他身边坐着两只狗,都匍匐在地,遥遥相望。 两狗见到沈浅站在围栏外,都站起来,汪汪地连叫了几下。 抱膝的男人忽而抬起头,找不到聚点,只是露出那种快哭的笑容:“浅浅,你回来了?” 沈浅痴呆了一下,這是她第一听他叫她浅浅,那么明确的叫她。 “浅浅,我知道是你,你应我一声。”尤然想迈步走进雨裡,沈浅连忙上前制止,“我回来了,你别出来,雨下得很大。” 尤然抓住沈浅的手臂,正好抓住沈浅受伤的右手,她倒吸一口气,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并未叫疼。但聪明如斯的尤然怎会感觉不出来?他脸上微露出愠色,“怎么回事?” “为了躲雨,跑得太急摔了。”沈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撒谎。 尤然二话不說,忽而打横把沈浅抱了起来,沈浅惊呼,死死搂紧他,害怕他一個不稳,把她又摔了,她慌张地问:“干什么?” “浑身湿成這样,难道還想让它自然干嗎?”尤然竟然健步如飞把她抱进屋裡,把她送上楼。当时沈浅并未注意這個细节,只是思考怎样委婉回绝尤然的好意。 “那個……我身体很好,别人都叫我铁金刚。” “那你這是要做生锈的铁金刚了?” “啊?” “铁遇水长時間会被氧化。” 這個笑话很冷,沈浅干笑两声,决定闭嘴。 尤然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沈浅应道:“好,再见。” 尤然点头后便出去了。沈浅望着他的离去,脸不自禁地又开始烧了起来。她就纳闷了,平时她即使脸红也只是一阵就好,怎么這次一直在脸红? 并且一直持续着。沈浅觉得特累,便直接躺下来睡觉。很快她就进入睡眠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夜越来越深,大雨后天上的星星都隐藏在云层裡,看不到几颗。弯弯的月亮挂在深蓝的夜裡,偶尔飘来的云为它遮了一层面纱,月光渐渐暗了下来。 沈浅翻了個身,浑身发冷,裹起被子,竟還是很冷,而且也渴,沈浅想起床去倒杯水,刚一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头天旋地转,她不稳地又跌在床上。 此时浑身无力,时而冷时而热,她感觉自己发烧了。她這裡沒有药,也不知道尤然有沒有准备一些平常疾病的药。她咬咬牙,站了起来,挪步走出房,向尤然的房门敲了敲。 尤然打开门,疑惑地问:“沈小姐怎么了?” “尤先生,你這裡有药嗎?” 尤然愣了一愣,直接把沈浅抓进房,把她带到沙发上,摸了摸额头,再试试自己的,蹙眉道:“是比我热。” 沈浅呵呵笑了笑,感觉尤然的反应有点大,不像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刚才抓她力度還真大,幸亏不是她受伤的右手,要不真是不敢想象。 果然是当過兵的,体能還是有一定基础。 尤然走到电话座机旁,拨了号,“你過来一趟,送点发烧的药,還有一些粥。嗯,清淡点的粥。”尤然把电话挂断,坐在沈浅旁边,“還有哪些不对的嗎?” “我哪知道哪裡不对,我又不是医生。” “你不是兽医嗎?” “……”沈浅无语了,兽医跟医生是两码事好吧,一個给人看病,一個给动物看病,這两者還是有一定区别的,而且她是专修动物杂交這方面。 不得不說,尤然的冷笑话,真是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沈浅又感觉无力了,她全身靠在沙发上,脑袋沉沉的。尤然咬咬牙,“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尤然蓦然站起来。 “谢谢。”沈浅也沒多想,她确实很想喝杯水。 看着尤然走出去,沈浅又闭上眼休息。她浑身乏力,脑袋沉得难受。沈浅叹息,她身体体质比别人弱,一般着凉必感冒发烧,摔倒之后身体有很大概率会有哪裡被撞坏,整個一瓷娃娃一样。沈母曾感叹,都是那场意外造成她身体這样,以前的她身子壮得跟牛似的。 牛…… 她现在還是一头牛,只是是头奶牛。這是李美丽对沈浅的终极评价。 時間過了会儿,沈浅又开始昏昏欲睡,但离睡眠還是有点距离,属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砰!!!”一声巨响响起,沈浅立即被吓醒并且连人蹦了起来,她连忙跑出去,自楼上向下看,只见尤然痴痴地看着地上,而他脚下有碎瓷還有倒了的台灯。 发生了什么事?沈浅立即跑下去,到尤然跟前问:“這是怎么了?” 尤然却一动不动,眼睑低垂,那扇形的睫毛投下黑影让沈浅看不出他眼神中的复杂,他表情看起来却相当平静,但也只局限于火山爆发前那种。 “沒事。”他半天吐出這两個字,任谁都知道這沒事是一定有事了。沈浅疑惑地看着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他哪裡不对劲,终于看见他的右手指都红了。 沈浅走過去,“手给我看看。” “沒事。”尤然把右手往身后缩了缩,沈浅還是抓着他的手臂细看了下,他皮肤是過分的白,一块红色很突出,而且這种红一看便知是烫的。沈浅把目光看向地上的碎瓷,原来是個瓷杯被摔碎了,同样倒在地上的台灯裡的灯泡也破裂了,所以才发出那么大的巨响。 尤然把手缩回去,自嘲道:“我真沒用,你生病了,倒杯水都不能做到,還把這裡弄得一团糟。” 沈浅有些愣,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笑笑:“沒事,我自己可以倒的啦。”沈浅說着从茶几裡拿出一瓷杯,在饮水机旁倒了杯热水喝了起来,“嘶嘶……”沈浅的舌头被烫到了,有些尴尬地說,“這水真烫。” “這是刚烧开的水。”尤然的眼睛虽然沒有聚点,但总会亮晶晶,而此刻他眼睛暗了下来。 他下楼来烧水,這是他第一次烧水,他不知道烧多久水是温的。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接水,又不能知道水什么时候会满上。他发现他以前一切都沒有考虑进来的生活小细节問題会让他這样棘手。他现在眼裡只有光,還有一些太過模糊的影像,這個家他太熟悉,所以他能畅通无阻,与正常人一般,生活上的事都由钟点工或者老张办理好。而事到如今,他才知道他一直安逸的“盲”人生是如此无能,连为她倒杯水都不能,那他還有什么资格去力挽狂澜? 她来了,那么他就不能這样再继续下去。 “沈小姐,我要出去几天。” 沈浅愣了一愣,被這突然的话给弄懵了:“你要去哪?” “有事。”尤然含糊带過。沈浅知道他不想說,也就沒问,只是礼貌嘱咐一下,“路上小心。” 尤然微微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惯有的亲切微笑。沈浅真不懂這個男人,自己吹了吹杯子裡的水,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