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唐姬 作者:庚新 初平元年十一月,于毒、白绕、眭固、于夫罗肆虐东郡。 东郡太守王肱率部平乱,结果面对黑山军凶猛的攻势,却是大败而逃,王肱战死。 王肱一死,整個东郡都陷入动荡之中。 而這個时候,刘岱想起了栖身在东郡的曹操。 過去几個月裡,曹操表现的非常低调,仿佛消失了一般,几乎听不到關於他的半点消息。 可实际上呢? 夏侯渊和曹仁自扬州招募了五千丹阳兵,并悄然返回东郡。 几個月来,他寄居在东郡的东武阳城,秣兵厉马,积蓄力量。同时,他又在东郡招来壮士李典,与谋士陈宫。在二人的帮助下,逐渐在东郡扎根,而且颇为牢固。 刘岱想起了曹操,立刻派人把曹操招来濮阳,并委以重任。 “若孟德能平息叛乱,愿以东郡太守相赠。” 曹操却客气道:“使君不嫌操鄙薄,收留操于东武阳城,更赠与兵马军械,操感激不尽。今有反贼祸乱东郡,正是操报使君大恩之时,焉得什么东郡太守之說。 若使君同意,操愿尽起本部,与叛贼作乱,還东郡以平靖。” 刘岱闻听大喜,那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当下他便委托曹操平定黑山贼,并赠与曹操三千兵马,粮草无数。 “孟德,真义士也!” 待曹操离去之后,刘岱忍不住对身边人发出感慨。 而此时,正关中大雪。 兖州大地发生的事情,距离渑池有千裡之遥。 丁辰也不会知道,此时的曹操已经开始了他重新崛起的道路。 其实,最近一段時間来,他過的倒是颇为惬意。 每日操练兵马,闲来去蔡邕家中饮一壶蔡琰亲自调制的美酒,小日子過的倒也悠闲。 而他和蔡琰的关系,也从一开始唇枪舌剑,渐渐得到改善。 对此,蔡邕看在裡,却沒有任何表示。 他究竟是怎么想? 沒人知道。 反正,他并未阻止丁辰和蔡琰之间的交往。 而长安的董卓,始终未曾召见丁辰,更沒有催促蔡邕前往。 他只是封了蔡邕一個东观学士的职务,任由他留在渑池。事实上,对于蔡邕是否愿意效命,董卓并不看重。他看重的,是蔡邕的名望。他在不在长安,沒有关系,只要他听候差遣就是。那东观学士,其实就是一個虚职,更沒有任何实际权利。 双方不必相见,彼此和洽相处。 在董卓看来,无疑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這一日,丁辰在蔡邕家中吃了些酒,然后冒着雪,返回大营。 从大营到蔡邕的住所不算太远,骑马也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這样既可以让蔡邕得到清静,又能给予蔡邕足够的保护。不管是丁辰還是蔡邕,对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 白雪皑皑,一望无边。 茫茫雪原中,远眺可看到军营旌旗招展。 鹅毛大雪飘落,纷纷扬扬,落地无声,令人心感静谧。 丁辰微微有些酒意,骑着马,沿着小路缓缓而行。 差不多走了一半的路程,丁辰却突然间勒住马,整個人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 他反手握住了腰间宝剑的剑柄,举目向四周眺望。 就在這时,弓弦声响起,一支利箭呼啸而来,射向丁辰。 丁辰在马上一侧身,抬手就抓住了那支利箭。 “往哪裡走!” 他看到,不远处疏林之中,有人影一闪而過,于是便下马追過去。 积雪很深,真要是骑马追赶,未必能追的上对方。丁辰一口丹田气提起,身形如燕,在雪地上飞掠而過。只是,前方的人影速度却丝毫不慢,甚至比丁辰還快一些。 加之那人影先行启动,很快就跑到了大路上。 一匹枣红色的大宛良驹就等在那裡,人影几個掠起,便到了那匹红马旁边,翻身上马。 “丁将军,路途遥远,不劳远送。 不過,請不要忘记了当初将军曾立下的承诺。” 声音娇媚,带着一丝丝嗲意。 是個女人? 丁辰愣了一下,脚下随之一沉,一只脚便沒入了积雪之中。 而那女人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催马扬长而去。 那匹马四蹄飞扬,踏踩着大道上的积雪飞溅,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丁辰拔出腿来,目送那红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以后,才狠狠跺脚。 這是什么情况? 刚才這女人用弓箭射他,他就觉察到,对方并无杀意。 而且,弓箭的力量也不是很大,若不然他酒后反应难免迟钝,未必能抓住那支箭。 很明显,這女人是冲着他来的。 不過,她說的什么当初立下承诺,又是什么意思? 丁辰一時間,有些反应不過来。在雪地裡站立了一会儿,感觉脚下冰凉,他這才转身往回走。 沒走多远,就看见爪电飞黄跑了過来。 他翻身上马,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支箭矢,却发现這支箭沒有箭头,箭杆上還缠着一纸冷香笺。 箭书嗎? 他当下把上面的冷香笺取下来,随手把箭杆丢在雪地上,這才催马返回大营之中。 回到营地裡,天色已经很晚了。 庞德带着亲兵,仍守在大帐周围,见到丁辰,忙躬身行礼。 “主公,怎地這么晚回来?” “哦,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啊?” “别紧张,沒什么大碍。 不過传我命令,今晚大营中加强巡逻。 另外派几個人去蔡先生那裡,增强守卫……這马上就到年关了,又是一年過去了!” 去年此时,他才从洛阳狱中出来,而后担当了南宫卫士令。 慢着,南宫卫士令? 丁辰眼珠子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也顾不得和庞德說话,便匆匆走进大帐之中。 在烛光照耀下,他取出那张冷香笺。 纸面光滑,色泽略有些发黄,却透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這是只有在达官贵人家裡才会使用的冷香笺,笺纸不大,主要是用于传送信息而用。 丁辰把笺纸打开,就见上面写着娟秀小字。 去年今时,南宫阿阁。 圣上托付,請君勿忘。 十六個字,却清楚表达出了含义。 丁辰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個脸色苍白的瘦弱少年的模样。 “丁君,若有一日,孤遭遇不测,可否請你代为照顾唐姬?” “孤走之后,她一介弱女子,难免被人欺凌。 還請丁君设法送她去会稽,到她父亲身边……若真能如此,孤定然有一件惊喜与你。” 丁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而后脸上,露出了苦笑。 他是真的快把這件事给忘记了! 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弘农王被害,诸侯起兵。 他先杀了袁隗,之后又率部出征…… 這一眨眼,就是整整一年。 去年的今天,正好是弘农王与他相见,在那南宫阿阁的大殿门口,与他說话的日子。 只是……他真的忘了! 可這件事,似乎只有弘农王与丁辰二人知道。 对了,贾诩问過他,他也只說了一個大概,但是并未說得详细。 弘农王死后,他的妃子,也就是会稽太守唐瑁的女儿唐姬,便离开了南宫。沒办法,阿阁被一把大火烧得不成样子,总不成让堂堂的王妃,住在那一片废墟之中。 所以,董卓就把唐姬安置在了北宫的一座宫殿裡,并派人专门保护。 按道理說,董卓不会为难唐姬。 可這封书信出现,以及那個送信女人所說的话语,分明是說,唐姬惹了一個大麻烦。 這,可是有点难办了! 他人在渑池,而唐姬如果也跟着董卓迁都,那现在应该是在长安。 难不成让他擅离职守跑回长安? 可就算他去了长安,也不知道唐姬住在何处。 這下可真是麻烦了…… 丁辰的性子很懒散,但是却极重信诺。 那天晚上,不管他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思答应了弘农王刘辩,可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說好要帮忙照顾唐姬,可這一年来,他几乎沒有想起過唐姬的事情。 想到這裡,丁辰越发感到头疼。 实在不行的话,派人去找贾诩打听一下? 自丁辰和贾诩在荥阳分别之后,贾诩警告過他,沒有必要,不要去主动和他联系,以免被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后暴露了贾诩,影响贾诩那和光同尘的大计划。 可是现在…… 罢了,明日還是派個人去长安,找贾诩问一问吧。 他在丞相府,终归是消息灵通一些,想必能知道唐姬的情况。 丁辰把冷香笺凑到烛火上点燃,而后看着那冷香笺在火光中一点一点的化作灰烬,這才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之中。這时候,那酒意有些上头,他也感觉有点困了,于是便起身走出大帐,和庞德交代了两句之后,一個人径自返回一旁的小帐休息。 大雪,在后半夜停息。 第二天,是一個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不過,可能是昨晚在雪地裡站的久了,又被寒风激了一下,以至于丁辰第二天,感觉有些昏沉。 让伙房煮了一碗驱寒汤,丁辰喝下去之后,出了一身汗。 他正准备再去躺一会儿,却见庞德急匆匆跑进了大帐,躬身道:“主公,外面有自称是丞相差遣的使者求见。” 对了,忘记派人去找贾诩了! 丁辰一拍额头,露出懊悔之色。 但他也顾不得懊悔,站起身道:“快快有請。” 董卓這时候找我,又有什么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