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第207章
黑影在一個個窗前掠過,终于停在一道窗前,正打算推门进去,就听见裡面传来声响。
她的手微微顿住,手指在纸窗上轻轻戳了個洞,透過那個洞往裡瞧。
“那是娘亲留给我的,你们還给我!”
一群六七岁大的孩子中间,有一個比他们矮了一大截的,看上去只有三岁大的崽崽红着眼眶,眼裡含着泪水,看上去委屈极了。
那几個大孩子不停這样一块玉佩抛来抛去,像是逗小狗一样逗弄着那個崽崽。
“想要自己来抢啊!”
“就是就是!”
“有娘生沒娘养,你就是扫把星,克死了你娘!”
“我娘亲說了,你娘也不是好东西!”
“……”
听见他们這样辱骂他和娘亲,豆大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瘪着小嘴儿,反驳他们:“我娘亲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胡說!”
“你娘如果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被父皇关进冷宫?”
“就是就是!你娘就是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才会被父皇厌弃!”
“你娘亲就是坏女人!”
“……”
崽崽一個人說不過他们全部,又很想反驳他们,急得眼泪掉的更快了。
“不是的!我娘亲不是這样的人!你们胡說!呜呜呜……”
看见他哭的這么利害,其他皇子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窗外的女子看见這一幕,拳头渐渐攥紧。
眼底的愤怒都要溢出来了。
可她知道现在是在皇城中内,若是动手了,打草惊蛇,她肯定跑不掉,也沒办法带言儿离开。
所以她只能忍,忍到他们都离开了,再想办法把言儿从皇城裡带出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那群人终于觉得无趣,将他的玉佩摔在地上,碎裂成两半,一個跟着一個离开了。
崽崽蹲在地上,抽泣着捡起地上摔成两半的玉佩,小心翼翼收进囊袋裡。
小手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略微沙哑着声音,奶声奶气给自己安慰:“言儿不哭,娘亲不喜歡言儿哭。”
那副坚强的模样叫人看了都心疼。
女子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之后,才从窗子翻进屋内。
听见动静,崽崽被吓了一跳,眼神害怕地看着面前這個一身黑的女子:“你……你是谁呀?”
“言儿,言儿别害怕,我是你三姑姑。”
女子扯下黑色面罩,露出那张与她娘亲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崽崽看见她那张面容有一瞬间怔愣。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刚想扑进她怀裡放声大哭,就被女子抱进怀裡,捂住了嘴巴。
“言儿乖,小声一些,姑姑不能被别人发现了,姑姑是来带你走的。”
崽崽咬着下唇乖乖点了点头,抽抽搭搭忍着哭声只发出点点呜咽声。
女子眼神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言儿再忍忍好不好?等你父皇把你送到明园,三姑姑就来带你走,在這之前你再忍忍。”
“姑姑……娘亲走了……呜呜呜~娘亲喝了他们送来的粥就死了……娘亲是被他们害死的……”
崽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不敢哭的太大声,一直极力压着自己的哭声。
眼眶红肿,眼泪不停“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女子看着他這副模样,心疼坏了,将他紧紧抱在怀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言儿乖,言儿沒有娘亲了,但還有姑姑,姑姑会把你带走,以后就把姑姑当成你的娘亲,好不好?”
“嗯!”
两人又聊了片刻,女子将他安抚好后,留下了从外面买的桃花酥,才离开。
——
第二日一早,姜知到街上买了笔墨纸砚,将皇城舆图大概画了下来。
又将那些名册抄写了一份。
她沒用過毛笔写字,写起来字歪歪扭扭的,和她平日裡写的字完全不相符。
就连她自己看的都感觉尴尬。
沈羡凑過来瞧了眼,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姜知尴尬地把纸捏成一团,另起一张新的纸。
“我沒用毛笔写過字……不太会写。”
闻言,沈羡从她手裡接過毛笔,示意她让座:“我来吧。”
姜知疑惑看了他一眼,起身站在旁边:“你会用毛笔写字嗎?”
沈羡沒有回答她,提起毛笔按照她手机上拍的东西写在纸上。
姜知好奇的凑過来看了一眼。
瞳孔瞪大。
他的自己遒劲有力,端方优雅,恰如其人,既沉稳又儒雅。
比她的字好看太多了。
再反观她的字,那叫一個天差地别啊。
姜知无奈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等着他抄完。
“今天你打算去哪儿?”
沈羡突然开口问了她一句。
姜知双手托着腮,手肘抵在桌面上,想了想:“我們去见见那個崽崽吧,上面沒有写他具体的住所,但我猜他肯定就在阿哥所,等到了阿哥所,我們再自己一间一间找。”
“嗯。”
“而且刚好這個点,其他皇子都去尚书房了,阿哥所应该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方便接触。”
“好,听你的。”
沈羡垂下眼眸继续抄写。
過一会儿就把所有名册名单抄写完了,還顺带画了一幅简单的皇城舆图。
姜知把這些写好的东西一张张摊平放在桌面上等墨水自然干。
细看着這名单上的东西。
刘贵妃曾经的居所乃——昭阳宫。
光听“昭阳”這個名字,就能想象得出刘贵妃曾经多受宠爱,如今却沦落到被幽禁冷宫致死,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古时候的女子就是這般可怜。
姜知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裡,年仅三岁的九皇子就沒了母亲的庇佑,也不知道会受多少苦,遭多少罪。
在這样的环境下,也难怪会成长为灭世魔头了。
因为从未感受過温暖,所以心裡只有冷漠。
原生家庭真的很重要。
原生家庭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你会成长为一個什么样子的人。
姜知继续往下看。
即使刘贵妃被打入冷宫,昭阳宫也一直都是空着的,如果皇帝真的厌弃刘贵妃,又为什么会一直留着她的昭阳宫?
很显然,這位皇帝也动了真情。
但自古薄情帝王家。
即使真有情,终究是比不過這江山和百姓。
帝王生性多疑,宁可抓错,也不放過。
或许,他不過是想把刘贵妃打入冷宫后继续调查,想为刘贵妃洗脱嫌疑,再将她放出来,沒曾想竟是天人永隔。
亦或许,他是真的厌弃了刘贵妃,斯人已逝,又念起往日的点点滴滴,這才沒将昭阳宫给别人住罢了。
姜知顿时有些庆幸她沒生在古代。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人与人之间平等自由,不被婚姻和條條框框所束缚。
正当她看着這些纸时,一盘桂花糕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遮挡了她的视线。
抬头一瞧,正巧对上沈羡那双沒什么感情波动的眸子。
“吃嗎?刚叫店小二送上来的。”
沈羡把桂花糕往她面前桌子一放,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谢谢。”
姜知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裡:“甜而不腻,還有桂花的香气,很好吃。”
“喜歡就多吃点。”
姜知把盘子端到他面前:“沈老师,你也吃点。”
沈羡点点头,也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裡。
“好吃嗎?”
姜知下意识询问。
闻言,沈羡愣了一下,随即不确定回答道:“好……吃?”
姜知也随着他的回答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
她怎么忘记了,沈老师沒有味觉,吃什么东西都一样沒有味道,怎么可能尝得出好不好吃呢?
也难怪他是所有老师裡饭量最少的了。
不管吃什么东西都沒有味道,再加上如果不会饿的话。
如果是她,那她基本上都不会想吃东西了。
“抱歉,我忘了……”
姜知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沈羡摇摇头。
吃完過后,那些纸也干的差不多了。
姜知将那些纸按照顺序,小心翼翼收了起来放进包袱裡。
系上包袱,一切准备就绪。
沈羡抬起手在墙上打开传送门,两人走进那條隧道,一直走到尽头出去,就到达了皇城内的阿哥所。
這会儿阿哥们都去上书房了,阿哥所裡只剩下一些下人来来往往。
两人悄悄避开那些下人,一间一间找過去。
终于在其中一间找到了那個崽崽的身影。
两人蹲守在窗口,沒着急进去。
而是在外面朝裡看他在做什么。
只见崽崽坐在椅子上,手裡拿着一块断裂了的玉佩,脸上沒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悲伤和想念。
坐着沒一会儿,一滴泪就从眼眶裡掉了下来。
但又立马意识到后,抬手擦掉了眼泪。
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姜知安静下来细细一听。
“言儿不哭,言儿要乖,不能让娘亲担心……”
听见他說的话,姜知心裡一阵抽抽。
怎么会有這么懂事的崽崽?
才三岁就沒了娘亲,還要求自己不能哭,不能让死去的娘亲担心。
姜知深吸一口气,从窗子翻了进去。
沈羡跟在她身后也翻了进去。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崽崽下意识回過头,看着两個陌生的人,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小手捏着玉佩跑到角落站着。
“你们是谁?”
姜知朝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别紧张,我們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她尽可能温柔的开口,但崽崽明显還是不相信她,一直保持警惕盯着他们。
姜知的视线落在他手裡的玉佩。
“我可以帮你修好你手裡的玉佩。”
闻言,崽崽神色一愣,眼中的警惕稍微散去些许,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真的嗎?”
姜知点点头:“真的,我一定能帮你修好。”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崽崽低头看了眼手裡的玉佩,犹豫片刻,才朝他们走了過来,将手裡的玉佩递给她:“给你……”
姜知接過玉佩,在桌旁坐下,从包袱裡取出502胶水。
她发现這些在古代沒有的东西就不会变成古代的样子,会继续维持着现代的样子。
虽然沒有珠宝专用胶,但现在條件有限,只能先帮他把玉佩粘起来,等回去之后再帮他封胶了。
姜知先把断面清理,仔细擦拭晾干。
他這個玉佩沒有缺太多肉,只要用胶水粘合起来就行了。
很快,姜知就把他的玉佩粘合了起来,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中间有一條裂缝。
“好了。”
姜知将粘合好的玉佩還给崽崽。
崽崽瞪大了眼,双手接過玉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忍不住惊叹:“哇!谢谢你!”
姜知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客气。”
小家伙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捧着玉佩爱不释手的摸了摸,然后小心翼翼将其收进囊带裡。
“這個玉佩是谁的呀?”姜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会裂了?”
听见她问的這句话,崽崽的神色暗淡不少:“這個玉佩是娘亲留给我的,是被……哥哥们摔坏的,他们都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娘亲……”
崽崽咬了咬下唇,沒再多說什么。
姜知暗叹口气,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那你想不想离开這個地方?”
崽崽愣了一下:“离开?”
姜知点点头:“对,离开,去一個叫幼儿园的地方,那裡很和平有趣,也会有一群与你年纪相仿的小朋友陪你一起玩,和你一起上课,不会挨饿受冻,不会有人欺负你,也不会有人讨厌你。”
听着她這一番话,崽崽愣住了。
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好的地方嗎?
可是……
崽崽回過神,摇了摇头:“不行。”
姜知愣了一下,显然沒想到他竟然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姑姑說,她会来接我离开,所以我要等姑姑,不能和你们离开。”
姜知這才想起前夜那個黑衣女子。
她果然和他们目标一样,是想带崽崽离开這裡。
但即使她把他带离了這裡,两人每日每夜也要過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這种日子也不会好過。
倒不如将崽崽交给他们,让他们带回去养三年,這裡对外宣称九皇子已死。
三年過后,這件事情也早就被人淡忘,正巧是适合回来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