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锦衣卫述职
正好昨日之事在临安府持续发酵,曲灵也需要筹备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正好给了周元空闲的時間。
所以翌日一早,周元就直接赶往临安府千户所。
這种地方当然不适合带着紫鸳,周元一個人轻装上阵,很快就来到了一個胡同。
胡同街道很窄,最多只能两辆马车并排经過,两侧是密集种植的榕树,已成规模,枝繁叶茂,遮住了明媚的阳光。
故而這條路幽静、凉爽,却又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胡同的尽头空间宽阔了起来,黑石铸造的大牌坊上面并未刻字,只是浮雕着祥云和鱼类。
两侧分别有站岗的卫士,目光冷锐,威势不凡。
周元還未靠近,就感受到了前方的肃杀之气,這股气息显然和临安府這座繁华的城池格格不入。
“何人!”
卫士大步走了過来,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周元连忙拿出腰牌,沉声道:“百户周元,奉命述职。”
卫士脸色顿时一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弯着腰道:“原来是新来的百户大人,快裡面請,千户大人等您很久了。”
周元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這位兄弟怎么称呼?千户大人知道我要来了?”
“属下高飙,忝为锦衣卫小旗官。”
這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眼睛放着光,低声笑道:“南镇抚司那边的文牒五日前就到了,千户大人最近也清闲,所以基本上就在所裡待着。”
一個旗官,哪怕是最低级的小旗官,也是有品级的。
周元身为百户,大概是正六品,小旗官大概是从七品。
无论怎样,都不该守大门才是。
此人怕是专门在這裡等自己啊,想求一份门路嗎?
周元暂时不明白高飙的想法,只是点头道:“临安府千户所算得上是南方最重要的分所,据說有千户一人,副千户两人,百户四人,旗官不计,对嗎?”
高飙当即道:“百户大人說的不错,咱们千户大人也是刚上任半月,据說是广西调来的呢,特别有智慧的老长官了。”
說实话,周元都有些吃惊,眼前這個高飙够聪明啊!
广西刚调来,說明在临安府沒有根基,急需助手和心腹。老长官,又特别有智慧,则說明此人必然不是愣头青,应当是处事极为圆滑的老狐狸。
一句话便不着痕迹地给出這么多信息量,段位很高啊!
照理說,這样的水平不至于才道小旗官的位置啊,难道是沒有背景?
周元笑道:“高飙兄弟是临安府本地人?”
“哪裡,属下是高阳县的,小的时候跟着父母逃荒才来到南方。”
高飙缓缓道:“不過也在這裡扎根二十年了,对這一片倒是熟得很。”
那情况很明显了,逃荒来的,自然是穷苦人家,能混到小旗官靠的是自己的水平,但背景限制,也最多只能到小旗官了。
此人想抱大腿,寻找上升的渠道,于是瞄准了新上任的百户大人。
他必然做過情报工作,知道我是平地起飞,直接空间百户。
這种空降形式,基本上意味着不可能是平民出生,值得投靠。
所以他才跑到门口站岗。
好家伙,有点水平啊!
一路走进千户所,到了最深的大院,高飙才低声道:“千户大人一般都在院子裡处理公事,属下就不进去了,百户大人請。”
周元朝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道:“你且在這裡等着,這边我不熟悉,靠你带路。”
“是!”
高飙当即大喜,连忙弯腰应着。
他心中高兴,只因他发现這個新来的百户大人很懂自己的潜台词,也应该是個高手,能跟這样的人,前途无量。
周元走了进去,亮出腰牌,很快便被领进了院落西厢。
房间干净整洁,并不豪华,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
一個老人有着淡淡的书卷气息,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静静看着卷宗。
周元瞬间判断出来,对方沒有武艺,靠的应该是脑子尚未,打扮普通但形象干净,应该比较注重体面。
要靠近這类人,不能谈义气,须得靠实际行动。
“周元,坐吧。”
老人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平静道:“等你好几天了,沒想到你前日才到临安府,想必是云州那边的善后工作耽误了你吧。”
這番话体现了他信息掌控能力和对周元的了解,也意味着他知道了昨日周元在墨韵斋的动静。
绝对是個老狐狸,不动声色,城府极深。
周元笑道:“到了临安府忙了点私事,让千户大人见笑了。”
老人摆了摆手,道:“有才学是好事,锦衣卫不缺莽夫,正是需要你這等有头脑的,《三国演义》我也在看,很不错。”
直到此刻,他才放下卷宗,缓缓笑道:“老夫叶勉,字青舟,江西南昌人,加入锦衣卫已经十七年了。”
江西在大晋官员阶层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是科考重地,文化鼎盛,出這样的人不奇怪。
加入锦衣卫十七年,到千户這個位置也不低,毕竟再往上也就不到十個职位了。
周元脸色一肃,抱拳道:“锦衣卫临安千户所新任百户周元,见過叶千户。”
叶勉笑了笑,道:“别那么严肃,也就是述职报到而已,今后都是自己人。”
“每月俸禄,职务范畴,行事标准,律令规矩,都记录在了小册之上,你是识字的,须得好好看看,别莽撞犯错即可。”
“鉴于你之前的查案经历,我把你放在稽查部,去熟悉熟悉吧,明日再带你见一见其他人。”
他說话不紧不慢,温和有礼,逻辑清晰,显然不是好糊弄的。
周元连忙道:“多谢大人,属下這便去。”
他走出千户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算是稳了下来。
相比于心狠手辣的莽夫,他当然更希望上司是這种老狐狸,虽然难对付一点,但对方一定是個讲规矩的,哪怕有矛盾冲突,也会在规矩之内斗争。
而在规矩之内斗争,周元就无所畏惧。
“周大人,稽查部在东苑,請跟属下来。”
高飙笑着在前面引路。
周元随即问道:“小旗官月例是多少?”
高飙道:“月例八两白银。”
八两,对于临安府的物价来說,在普通标准下生活,還是足够养活一家人的。
但也仅仅是养活而已,若要上酒楼下馆子,西湖边上逛青楼,那肯定就完全不够了。
作为小旗官,手底下管着七八個人,怎么能不花点钱呢。
高飙穷苦出身,显然是缺钱的。
周元笑道:“临安府是富庶之地,千户所必然财库充足,平时赏钱肯定不少吧!”
高飙顿时摇头,苦涩道:“周大人有所不知,千户所已有四個月沒发薪俸了。”
“却是为何?”
高飙道:“大晋這几年,大旱、洪灾、蝗虫轮番上阵,各省各州苦不堪言,虽然朝廷已经降低了税收,但情况還是比较艰难。”
“因此情况,咱们锦衣卫的经费也有所降低,常有缺俸之事。”
周元点了点头,不再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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