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决战
我想,或许是我不知不觉变得飘飘然了。在发现那個邪恶而又残忍,以轻蔑的目光看待人类的咬血居然为了我而葬身于迷雾之后,我肯定是在惊愕和心痛之余,内心的某处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喜悦和优越感。然后我就变得自以为是,以为咬血肯定已经对我死心塌地,纵使天崩地裂也断无可能离我而去。
這是何等自我中心的想法?
在咬血的眼裡,我是很珍稀,却绝非无可替代。她可能会为了我而赌上性命,却绝对不可能会为了我而枉送性命。正如同映射体咬血所說,就算是我死了,咬血以后也有机会再找到下一個愿意接纳自己的人,而要是陪着我一起死,那么达成执念的概率就是零。
因此,如果现在的咬血是以达成执念为最重要事项,那么想尽办法从我的身边离开才是最顺理成章的選擇。
倒不如說,要是她不這么做,那才是真正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我的身上存在着在她看来无可替代的條件嗎?我尝试着站在咬血的视角反反复复地剖析自己,答案依旧是“沒有”。
非要說我有什么独一无二之处,那就是我有着塞壬之刃。只有這把武器,只有我的真灵之力,才是得以将我与芸芸大众区分开来的條件。假设沒有這個,我非但会沦为毫无力量的凡夫俗子,就连觉察到隐秘世界的种种都无法做到,更是无法与生下来就流淌着隐秘血液的她结缘。
然而在帮助咬血达成执念這件事情上,塞壬之刃和真灵之力毫无用处,甚至于会让我与咬血的相性变得极差。因为我在现实中有着杀死她的动机,所以即使与我结成了并肩作战的关系,她也无法使用预知梦。這是由于预知梦裡面的我有可能会突然变卦,为保证她在我死后无法活下去而用塞壬之刃提前杀死她。這种不利的條件是对于她的重大削弱。
而這個动机的源头正是我的善恶观。我們不止是在力量上水火不容,在善恶观上亦是势不两立。要是把她今后漫长的人生中有可能邂逅的所有愿意接纳她的人都列在某张名单上,然后把我也列进去,那么我大约就是排名最靠后的那個人。
我结束了与映射体咬血的对话。映射体在我的面前烟消云散,塞壬也解除了自己的幻影。我又在外面转了一段時間,之后才回到先前的休息室,推门而入。
咬血這会儿自然是沒有再可怜巴巴地坐在地板上了,此刻的她姿态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在確認自己的临战状态,又像是仅仅在看着自己的幽灵躯体发呆。随后她灵敏地觉察到了我的动静,脑袋转過来看向我。
“我已经准备完毕了,随时都可以出击。”她說。
“沒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嗎?”我再次確認了一遍。
她想了想之后才說:“……沒有了。”
“那么,出发吧。”我說。
她点头,然后伸出了手。我抓住了她的手。从她的身上传出了空间转移的波动,要把我們带到广播塔废墟的附近。
這是我第三次被咬血用空间转移带着走。隐隐约约地,我看到了空间中浮现出来无形的路径。那是就像上次与尉迟家战斗时看到的路径一样,用這個维度的言语无法真正描述的,令人联想到克莱因瓶的构造。
仿佛是坠入瓶口,我們被吸进了那路径裡。周围的空间悉数扭曲并远去,只余下一片黑暗。
显然,就像是映射体咬血說的那样,咬血确实是欺骗了我。假设她是打算和我留在迷雾裡防御黎明的自爆,那么现在的她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先在远处建立起稳固的防御工事,同时在那裡留下“返程”的空间转移坐标,然后在黎明自爆之际带着我瞬间转移到那裡以全力抵抗爆炸的冲击。如果說先前的她之所以沒有提出,是打算先把封印法术准备好再說,那么现在的做法就已经說明了一切。
坦白說,就算是知道了這一点,我也仍然发自内心地想要报偿咬血,因为她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虽然我們一开始是敌人,但如今已经不是。她对我很好,也确实在关键时刻帮助了我很多很多,因此我也想要对她好些,也想要在什么时候救救她。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事情。哪怕她必定会在我拥抱她之后变得想要杀死我,我其实也沒有那么放在心上。
而另一方面,我又必须拒绝她,必须在最后关头杀死她,不然的话,数不清的无辜之人就会在未来死在她的手裡。一想到這裡,我就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其实我根本沒有過去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坚强。
为什么我必须面对一個又一個我根本处理不来的問題呢?虽然列缺表扬我脑子很好,有些敌人也会把我视为不容小觑的对手处心积虑地迎击我,好像我真的是個有着不俗头脑的人物,但是我对于自己的能耐心知肚明。充其量,我所拥有的不過是一点点小聪明而已,既沒有好好地接受過完整的教育,也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文化修养,更加不要說是有着什么大智慧了。接二连三地把這些像是电车难题一样存心刁难人的困境扔到我的面前来,我怎么可能解得开来?
還是說其实只有我才不知道這些难题的解法?是不是如果我在刚刚无罪释放的时候把自己杀死在了柳城的那個无人的角落裡,我就不需要再面对后来的這么多纠葛了呢?我面临的這些困境,都是我在当时沒有杀死自己的报应嗎?
但是,很快就要结束了。這场战斗大概就是我最后的战斗,所以丑陋的自怨自艾就到此为止。
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什么事情,這些对我来說其实都很明确,容不得我矫情和胡思乱想。
黑暗退散之后,咬血带着我转移到了战场的近处。這裡是距离广播塔废墟一公裡之外的地方,也是天堑结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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