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乐进之死
乐进大军崩溃了,剩下的就是追杀。
大量曹军往南奔逃,甚至有的被逼急了,直接跳进了滚滚淯水裡。
甘宁则一直追着乐进,乐进且战且退,被上千人包围。
此刻他已是穷途末路,无处可去,慢慢被逼到了淯水岸边,身边也只有数名护卫。
远处战场上林林散散的曹军被俘虏,更多的曹军则是被砍翻在地,到了這個时候,即便是曹操過来,都已无力回天。
“乐进,投降吧。”
沈晨骑马越众而出,看着這悍勇的汉子,朗声道:“曹操因贪图美色而害死了典韦,這样的人不值得你卖命。”
乐进站在淯水岸边,看着周围拥挤過来的荆州军,洒然一笑道:“自古以来,皆忠臣不事二主,我既已仕曹公,又岂能背主苟活?”
沈晨說道:“若你是为曹操沙场奋战而死,无人不会称赞你之英勇。可曹操淫人婶娘,逼张绣复叛,因這种理由而使伱们這些麾下大将送命,当真是可笑至极。”
乐进默然不语,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张绣会反叛,只知道西凉军忽然发动了偷袭,把曹操主营攻破,导致典韦、曹昂和曹安民战死,曹操撤去舞阴。
毕竟這件事也算是件丑事,乐进派人去侦查的时候,曹操不可能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所以一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且乐进也相信沈晨說的是实话,因为這本身就沒有必要骗他。
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死活只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即便是要招降他从而用谎话,事后他得知真相,又怎么可能会继续卖命?
更重要的是,乐进早年其实是曹操的贴身侍卫出身,对于自家主上是個什么秉性一清二楚得很,基本就是见了美女走不动道,淫人婶娘這种事情他完全干得出来。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沈晨话裡的真实性。
但他性格比较刚烈,即便知道曹操因为這种事情而害死了无数将士的性命,最终也是惨然一笑道:“曹公.曹公也是一时糊涂,人都有這种难免的时候,你也不用多說了。此战,是你指挥的?”
“是我。”
“倒是年轻得很,看着像十四五,叫什么名字?”
“沈晨,今年十二岁。”
沈晨木然地看着他:“当年曹操屠杀徐州,我就在其列,我的家属亲戚,邓沈二氏百余口皆遭到曹军屠戮。”
“哦。”
乐进点点头,大笑道:“我想起来了,子孝的那只耳朵就是你割的吧。”
“他现在不止是耳朵,人头也被我砍下来祭奠亡魂了。”
“這样啊,那看来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是的,你依然不想投降嗎?”
“多說无益。”
“那好。”
沈晨挥挥手,喝道:“杀了他们。”
“来吧。”
乐进咧嘴一笑,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怡然不惧。
此时沈晨已经勒转马头不再去看,身后很快传来了兵刃碰撞以及惨叫声。
被数千大军包围,而且還是比较泥泞的河边上,即便是吕布骑着赤兔马,估计也是死路一條。
除非乐进有甘宁那样的游泳能力,可以在波涛汹涌的淯水裡畅游,否则的话,沒有活路。
五子良将失了其一,又沒了典韦、曹仁、曹昂,這一仗,也算是收回了徐州数十万百姓性命的那点利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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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煞我也!”
距离宛城二百余裡外,舞阴县,县衙内后院。
曹操得到消息,典韦曹昂曹安民战死,一時間心如绞痛,几欲昏倒。
他此时肩膀上還缠绕着绷带,可手臂上的箭伤,远不及心中悲恸,整個人摇摇欲坠,瘫软在院中廊下。
身边曹洪和于禁对视一眼,一言不敢发。
虽然心中腹诽,這事的起因還不是您老人家自作自受,可是他们也不敢說,自然也不敢问。
半响過后。
曹操缓過神来,咬牙切齿道:“他们的尸首现在在何处?”
“应该還在宛城外。”
曹洪回答道:“過去的探子见到西凉军正在打扫战场,很多尸首沒有人收敛。”
曹操捂着脑袋哀恸道:“派死士去把他们的尸首夺回来。”
“唯。”
曹洪应了一声离去。
過了片刻,曹操又问于禁:“子孝和文谦现在在何处?”
于禁就說道:“已经派人去问過了,子孝离得远,到现在還沒有回信,文谦已经从安众返回,不日就到舞阴。”
“嗯。”
曹操点头說道:“继续派信使联络子孝,告诉文谦,回来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于禁說道:“明公放心,那张绣不過是趁夜阴袭我們,猝不及防才让他取胜,若是野外鏖战,文谦未必惧他,且我军也能随时策应。”
“這就好。”
曹操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起了典韦和曹昂,只觉得心绞痛,头也嗡嗡作响,摆摆手示意于禁先去办事。
于禁见他情绪不对,知道曹操此刻心情很差,便立即下去安排事情去了。
他其实并不担心乐进。
刚才跟曹操說的话,也不是在夸海口,而是陈述一個事实。
张绣的兵力严重不足,之所以击败曹操,无非是半夜搞偷袭而已,正面遇上,张绣不一定能吃下乐进的部队。
一旦乐进在撤回舞阴的過程当中,张绣敢出兵袭击,消息传到舞阴,曹操可以立即去支援。
到时候别說救下乐进,就连张绣的部队,都有可能直接被曹操给消灭掉。
所以不管是曹操還是于禁,都不担心乐进的安危。
唯一让他们感觉有些不对劲的是,到目前为止,曹仁那边好像一直沒有反饋消息回来。
不過想到湖阳确实比较远,耽搁一两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他们也就沒有第一時間瞎着急,而是派出斥候继续侦查,等待确切消息再說。
只是他们一定想不到,刘表的军队其实已经在几日前参战。而且曹仁和乐进,已经折在了南阳,永远都回不来了。
因此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定還要接受一场悲痛的洗礼。
曹操等到于禁走后,才捂住胸口蜷缩在木廊下,一直强忍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缩成一团,头埋在怀裡。
低沉的抽泣声音从怀裡传出去,鼻涕和眼泪打湿了胸前的衣裳,浸染了裡衣,在廊下木板上,汇聚成一团。
“子脩,典韦呜呜呜呜。”
二月的春风拂過大地,轻轻地摇晃着院中的小树,几片落叶被风吹下来,在空中飞舞盘旋,缓慢飘到了曹操身边。
太阳高高挂着,温暖的阳光穿過小院,透過树荫枝桠,斑驳地照在了一個哭泣的中年男人身上。
世间就好像只剩下他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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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是在黄门亭之战第三天后得到的消息。
甘宁名义上還是他的将领,因此在曹仁覆灭之后的第二天,就写了封公文送到了襄阳。
此时他才知道南阳不仅有张绣投降的噩耗传来,還有湖阳被进攻的消息。
不過让他欣慰的是,湖阳守将甘宁果然沒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仅守住了湖阳,還配合正在黄门亭休年假的邓洪,一举将来犯敌军歼灭。
本来按照他的意思,既然张绣已经投降了曹操,那么整個南阳的兵力就必须全部收缩起来,防御到襄阳周边一线。
湖阳离襄阳還是有点远,他是打算把甘宁调到后面的蔡阳,這样襄阳西北邓县、北面的樊城、东北的蔡阳,三條防线连在一起,配合襄阳的守军,就能抵御住曹操的进攻。
毕竟当时刘表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认为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南阳,很有可能会顺势进攻襄阳,就好像那年袁术派孙坚来攻打襄阳一样。
结果万万沒想到甘宁居然打退了来犯之敌,所以刘表就想着,让甘宁继续侦查一下情况,如果情况不对,再退到湖阳来。
然而到了第五日,那是黄门亭之战结束后的第五天,张绣阴袭曹操后的第三天,他就得到了新的情报。
沈晨在淯水河畔全歼了乐进,当天邓洪就坐船顺着淯水南下,前往襄阳去报告去了。
此刻襄阳州牧府邸,得知邓洪回来,刘表忙道:“快让他进来。”
邓洪进来的时候看到厅内人很多。
這次就不止是蒯良、刘阖、诸葛玄、刘先等州府属吏,還有一些宾客。
如傅巽、伊籍、王粲、杜夔等人,以及南郡太守蔡瑁,樊城守将张允,此时也都在其中。
除了章陵太守蒯越目前還在章陵之外,刘表的主要谋士基本都在這裡。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属吏邓义与刘表闹翻了。
因为去年曹操迎天子,刘表向刘协供奉的同时,還派人与袁绍结盟,被邓义劝阻,刘表不听,邓义弃官而去。
因此此时邓义已经不在,新补上的一位荆州别驾从事叫做刘观,字望之。
此刻大小州府属吏和谋士,二十余人济济一堂。
邓洪步入堂间,拱手道:“明公。”
“坐吧。”
刘表摆摆手。
邓洪就去他的位置坐下。
其实他的位置也不算低,蔡瑁和张允自然坐在刘表下手左右第一位。
剩下的就是他们這些功曹从事,按照秩序排下来就是蒯良、刘阖、刘先、诸葛玄以及邓洪。
所以邓洪算是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等他坐下后,刘表才看着他问道:“幼硕,如今南阳战事如何?”
邓洪笑道:“恭喜明公,贺喜明公,大胜了。”
“大胜了?”
刘表当时就懵了,什么情况?
要知道,他虽然在外围布置了几万人马,可除了文聘以外,张允這厮一点都不靠谱。
从曹操进入南阳以来,战争都快打了半個月了,他除了得知曹操来势汹汹,张绣已经投降,南阳沦陷,甘宁击退来犯之敌外,啥都不清楚。
因为文聘其实是在安众一带和乐进打過,但也只是稍微接触一下就撤了,他的兵力不多,经不起和曹军的折腾。
所以文聘那边的情报很少,他沒办法把自己的斥候兵力铺出去,自然无法得知对方信息。
而张允呢?
手底下還有一万多人马,天天蹲在樊城,连斥候都沒派出去几個。
因此除了文聘向他汇报一点曹军将领乐进寇略安众穰城的消息外,刘表如今是两眼一抹黑,到现在都不知道南阳的具体情况。
原本以为南阳的形势非常不妙,结果今天邓洪突然坐船回襄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大胜了。
這啥意思?
邓洪就說道:“明公,张绣诈降,趁夜大败曹军。甘将军在击退湖阳来犯的曹军之后,一路追击,于新野黄门亭斩杀曹仁,结果恰好遇到乐进,乐进退兵至棘阳,遂在淯水河畔,大胜乐进。曹操本人也退至舞阳,几近全军覆沒。”
“還有這种事情?”
刘表当时就震惊了,前两天還告诉他张绣投降,南阳沦陷呢,眨眼睛就变成了诈降,曹操大败,几近全军覆沒。
是這個世界变得太快,還是他跟不上时代了?
邓洪拱手道:“是的,此战我們共歼灭曹军的曹仁部、乐进部,光甘宁就消灭了将近一万曹军,张将军此时已经领兵赶往舞阴,正准备继续进攻曹操,明公,洪以为,此时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候啊。”
“明公不可。”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道:“曹操奉迎天子,正统加身,若是歼灭他的话,恐朝廷责怪。”
“确实如此。”
蒯良也站出来說道:“曹操虽然先来犯我荆州,但他终究是以天子名义讨伐张绣,而非要对明公出兵,所以若将他歼灭的话,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天子必然责备到明公头上。”
刘表注意到蒯良对他使了個眼色,便微微点头道:“這倒也是,趁胜追击的事情,就還是算了吧。邓洪,你让甘宁回来,令他继续驻守在湖阳即可。”
邓洪惊讶地看了眼刘表,脑海中很快想起了回襄阳前,沈晨对他說過的话,便低头拱手說道:“是,不過明公,洪還有一事。”
“何事?”
“张绣如今诈降曹操,将曹操击败,托我向明公請求结盟,公以为如何?”
“這個嘛。”
刘表抚须道:“那就依他吧,還是跟以前一样。”
“唯。”
邓洪拱手道:“那我即刻前往南阳,召回甘宁,向张绣宣告明公意愿。”
“嗯。”
刘表满意地点点头,环顾左右,抚须笑道:“诸位,散了吧。”
“唯!”
诸多属吏纷纷起身离开,诸葛玄临走之前,微微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不是很好,自从去年冬天過去后,似乎是着凉了,一直沒见好。
一直等到众人都离开,刘表的目光才看向蒯良,问道:“子柔,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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