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六小時前的變故
“你也察覺到了嗎?真是優秀的中間人啊。”華鈞惋惜道。
現場已經沒什麼線索了,廣域信號屏蔽器自然也不在這。
華鈞起身離開公寓,走出門外時,忽又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他回想起老蜘蛛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回想起對方眼角的淚痕,突然轉身走向右邊隔壁的房間,如法炮製地用夏娃將門鎖打開。
鐵門緩緩擋開,屋內開着電燈。
公寓很狹窄,但傢俱的佈置卻很溫馨,全然不像一個臨時據點。
廁所的頂部有升降遮簾,小淋浴房也同樣如此,靠門側的牆上掛着風景畫,嵌入牆體的小全息投影儀,不間斷播放着一個男孩拿着獎狀,跑上講臺的視頻,視頻的拍攝背景是乾淨整潔的教室,是環形城內的學校。
華鈞的視線穿過半透明的投影,落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女人身上。
她佝僂着背,坐在靠牀的輪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前的全息投影,空洞的眼神令人分不清她是在發呆,還是在看視頻,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她的手腳明顯是義體,但卻套上了模仿老人膚質的高級仿真皮,這讓她的義體外觀很是漂亮和諧。
但有義體卻用着輪椅,說明她的生物肉體和義體的連接存在巨大問題。
老婦人對華鈞這個擅自闖入的不速之客,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甚至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緒,她從頭到尾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視頻,或是空氣。
“阿姨?”華鈞試探着喚了一聲。
雖然從外表的年齡看,他應該叫對方奶奶,但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老蜘蛛的朋友。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正如老蜘蛛所說的,他母親重度抑鬱。
這就是你最後都放不下的嗎?
華鈞心情有些沉重,與老蜘蛛的約定又重新浮現腦海。
但現在,他手頭還有更重要的事急需處理。
華鈞調整心緒,將房間仔細打量了一遍,便準備退出去。
就在他準備離開之際,他看到了進門的地毯有一處面積大概半個手掌的區域,絨毛有不自然的黏連,他俯下身觸碰黏連處,放在鼻尖輕嗅,一股嘔吐物的酸味。
“是一瞬間的感性嗎?”華鈞喃喃自語道。
他擡頭又看了一眼老蜘蛛的母親,隨後出屋關上了門。
估計這會,蘇月寒和風浠已經被敵人控制住了。
根據最後聯絡的時間,再結合已推理出的情報,蘇月寒和風浠被敵人控制的時間節點,應該是血鷹團在旅館那條街調查結束那會。
……
六個小時前,中午。
風浠焦急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每隔一段時間便用特化雷達掃描一遍四周,以確保血鷹團的人沒有找上門來。
“華鈞真的有辦法嗎?”風浠看向趴在牀上玩手機的蘇月寒,她實在想不通都到這時候了,爲什麼這傢伙還能這麼從容。
混亂區以外就是危險區域,被開闢出來的安全路線就這麼幾條,血鷹團一定派人在出口處監視了,他們即使逃跑也會被注意到。
就算能幹掉守在混亂區出口的傭兵,也會很快被追上,現在的局面幾乎已經是絕境了,反正風浠將這些條件數據輸入自己搭載的分析ai中,不管怎麼運算,勝算都是零。
當然,條件是保全她不被血鷹團帶走的勝算是零,如果華鈞和蘇月寒是想要拿她當做籌碼與血鷹團交易,那這件事的可操縱性就大得多了。
對她來說,那絕對是最糟糕的結局,代表她要回到那扭曲的家庭裏。
但對華鈞和蘇月寒而言,這無疑是最穩妥,穩賺不賠的策略。
風浠覺得,華鈞應該已經準備把她賣了。
用用賣這個詞其實並不準確,她從套上量子項圈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個沒有選擇權的所有物了,她本身就只是交易的籌碼,從來算不上是他們的同伴。
想到這,風浠不免有些傷心,但或許那也不是傷心。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天律向華鈞出手的那一瞬間,就代表她的性命已經被天律所拋棄,而位居於這腐朽金字塔頂端的風家,更不是她的歸宿。
她討厭這個畸形的世界,想要改變,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追隨何人……連該去哪兒都不知道。
別說去哪兒了,她甚至連選擇停留的權力都沒有,就像落葉,連選擇滋養哪片土壤的力量都沒有。
風浠緋紅色的瞳眸中,光線再次閃爍,她又一次將旅館掃描了一遍,然後看向牀上的蘇月寒,低頭嘟囔道:“我不會把他不死者的身份說出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說這話,在這種時候,用“如果你們把我交出去,我就曝光華鈞不死者的身份”威脅對方,或許還能讓自己更具談判價值,但她還是老老實實說了保證……大概是自己真的不想出賣華鈞,也因爲這是她唯一能自由選擇的機會。
蘇月寒沒搭理風浠,如慵懶的野貓在牀上柔軟地翻了個身,在手機上輸入文字:【在他潛入後,記得查詢網絡記錄,然後告訴他。另外記住約定,我和你的關係對他要完全保密。】
夏娃:【約定我知道,但爲什麼要查詢網絡?潛入又是什麼意思?沒有具體的時間點嗎?】
【具體時機是……】
蘇月寒繼續打字,終於開腔對風浠說:“你當我們是白癡嗎?這種口頭承諾誰會相信?”
風浠聞言,雙眉微蹙,鋼製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頭。
果然,他們從未將自己當成夥伴……
這是當然的了,她又幫過他們什麼呢?除了兼職了一下保鏢,平常負責掃描地形,充當聯網媒介以外,她沒起到任何關鍵性作用。
就連這些日常打雜安保,在華鈞和風浠眼裏,也是因爲限制卡和量子項圈而不得不聽從。
況且,她之前在貧民區的確想過殺他們,這樣的關係,那樣糟糕的邂逅……會被當成夥伴纔怪。
風浠咀嚼着蘇月寒剛說的那句話,心底微微發酸。
但忽然,她意識到什麼,猛地擡頭,驚訝地向對方看去。
等等!剛纔那話的意思,是不是代表自己不會被當做籌碼交易出去了?
在風浠剛想到這個可能性的瞬間,一陣詭異的眩暈感,毫無徵兆地攻擊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