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岂曰无衣·十五
“师兄,你說师父和师叔祖他们能够全身而退嗎?”
“不知道。”
“我总忧心会出什么差错,掌教师伯做事一向沉稳,這回却连那魔头的照面都沒打,便叫咱们将师弟们都带出来,恐怕是心中沒有把握。”虚彤碎碎念道。冲阳子不单是叫他们暂时安身于此,還嘱咐他们,若是看到状况不对,便带着师兄弟们下山躲藏起来,除非虚青二人回来,否则不得贸然回玄冲观。
一众师兄弟们栖身的山洞前,虚檀一面听着虚彤念叨,一边朝山上张望。他也是心裡沒底,這才借口出来查探。昨夜仙室山上的动静闹了一宿,师弟们都人心惶惶,虚檀却是心中镇定。正如虚彤所說,师伯反常的举动,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胜算太低。如果山上有动静,那玄冲观便是還沒败下阵来。今日打斗之声消失了,师弟们紧张了一夜终于逐個睡去,虚檀却总觉得心中不宁,冥冥中预兆着有什么不祥的事情会发生。
虚彤将心中担忧的话還有一些胡乱的猜测,都朝着虚檀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說出来。虚檀不回应,也不打断他,多年师兄弟,每每虚彤紧张不安的时候,都会显得尤其话唠,虚檀能做的也只有有一搭沒一搭地听着。
虚彤正說着“师伯他们会不会顶不住有人受伤”的时候,虚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退到了洞口用于遮掩的大石之后。
“噤声,有人下来了。”虚檀皱着眉往外探看。洞穴外不远处,是从仙室山下来的唯一一條路,這处洞穴十分隐秘,能清楚看到路上来往的人,却不容易被路上的人发现。是以当初冲阳子才会将這些弟子们安置在此处。因不知下来的究竟是师叔伯们,還是那個未曾谋面的魔头,虚檀刻意压低了身子,免得被发现。
重重树影之后,一個灰色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来人身上有些狼狈,走路的步调却不急不缓,身上隐约带着斑斑血痕。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虚檀脸上满是吃惊,因這過分的惊讶,连带手上的力道都轻了许多。
“大师兄!”虚彤惊喜地大喊着冲了出去,虚檀来未来得及拽住他,虚彤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出。
虚檀心中骂了声娘,也连忙追出去,等他走到虚彤身边时,虚彤已经绕着灰袍人转了好几圈。
“师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样?那個魔头那么难对付嗎,怎么你的头发都散开了?我這儿還有一根发簪,要不要先借给你,免得到时候又被师伯骂?”虚彤說话的速度极快,這一回却不是因为心中不安,而是看到了师兄太激动了。
虚檀先是默不作声地将打量了一阵面前的“虚青”。不知为何,他的神情十分冷峻,看着虚彤的眼中带了几分深深的阴鸷。
不過不论是身量還是眉眼,看起来都是虚青沒错,虚檀按下心中的一丝疑虑,开口问道:“大师兄下来了,师父师叔他们现在如何了?”
虚青看了他一眼,眼中的阴鸷倒是退下去几分,說话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冷硬:“他们……還在山上。”虚青的腔调,叫虚檀心中的疑虑更重。只是虚檀身边只有虚彤這么一個算得上是帮手的师弟,虚彤却是丝毫沒有发现面前两人的异常似的。
“师兄回来了,可是长乘野的事情办完了?還是师叔给你传了信?”虚彤喋喋不休,“不過,为何你回来了,文师兄還沒回来?”
“哪個文师兄?”虚青反问。
虚彤疑惑道:“自然是文霁风文师兄啊,师兄你怎么了,咱们观裡也沒有第二個文师兄了。”
虚青不语。饶是虚彤這么跳脱的性子,也察觉了大师兄身上的不对劲:“师兄……你可是身上受了重伤?我来帮你瞧瞧。”說着虚彤手心便亮起一道白光,想往虚青身上笼罩而去,却被虚青退后两步躲开了。
虚彤皱眉,想說些什么却被虚檀制止:“虚彤,你忘了师兄最不喜歡别人靠近他了。虚彤一向是這個性子,师兄知道的,别责怪他。”說着虚檀還像模像样地给虚青作揖致歉。
虚青冷然,微微颔首道:“无妨。”
虚彤心中大为不解,不光大师兄看起来十分奇怪,虚檀不知怎么也变得十分奇怪。只是他刚想开口說些什么,虚檀便好似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一记眼刀扫過来,虚彤只能将想說的话全都吞回肚子裡。
“是师叔他们派你来找我們的嗎?”那厢虚檀问道,面上的表情沒有半点不自然之处。
虚青点头,寡言少语的模样落在虚彤眼中有些陌生。“他们略有些虚弱,身上带了些伤。现下的状况不方便给你们传信,便叫我過来了。”虚青道。
虚檀担忧地同虚彤对视一眼,而后颇为急切地问道:“师兄,那個魔头怎么样了?师伯他们将他重新封印回去了嗎?”
虚青顿了顿,缓缓点头。
虚檀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我师父,他身上的伤如何?”
虚青似是回忆了一番才答道:“师叔的状况不妙……”
虚檀急了,拉着虚彤往山上跑,头都来不及回地同虚青說道:“我有些不放心师父,和师弟先去看看,其余的师兄弟便托付给师兄照看了!”
“虚……”虚彤刚想叫住虚檀,便被他扯着一個劲地往上跑。他被虚檀拉得喘不上气,微微低头,却看到虚檀的另一只手正抓住腰边的佩剑,面上的神色也颇为严肃。
虚彤不敢吭声,只得跟着虚檀继续跑。
被他们落在身后的“虚青”神色阴沉下来,对着两個年轻道士的背影,手中缓缓凝聚出一团黑气,只是想朝着他们释放术法之时,手心的黑气却被一道白光压制下去,灰袍人闷哼了一声。
“总有一日,我会踏平這仙室山。”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不再回头回顾一眼。
约莫一炷香之后,虚檀与虚彤二人才从草丛树林后走出来。虚彤的声音带着担忧:“虚檀,大师兄這是怎么了?”說着他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难道是被魔物附身了?”
虚檀摇了摇头,只是心中也暗暗有了猜测:“或许他根本不是师兄也未可知。”虽然同虚青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只是同师兄生的一般无二。
“也是,被附身的话,不至于连文师兄都想不起来。”虚彤叹息了一声,大师兄和文师兄一贯是要好的。
只是此时,虚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這么說来,咱们方才同魔物擦肩而過?”這個感知叫虚彤悚然一惊,“能从修炼了千年的魔物手下活下来,咱们也是命大了。”
虚檀被虚彤的话点醒,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师父!”
虽然他们都十分担忧山上的师父师伯们,藏身山洞之中的师弟们却不能不管。嘱咐了他们不许乱跑,提点了两個年岁大一些的师弟们照顾好他们,二人便咬牙上了仙室山。
玄冲观门前的匾额落在了地上。魔尊离开之前,一手拂下了這块碍眼的匾额,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虚彤和虚檀已经顾不得這地上的狼藉,赶忙进了玄冲观中。不過两日的光景,玄冲观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一片焦土,断壁残垣。二人小心地避开地上腐蚀枯草的水迹,颇为艰难地到了三清宝殿之前。
“师父!”地上满是淋漓血迹,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具残破不堪的黑衣尸体,已经焦黑得看不清模样。而原本大殿前放置着青铜香炉的位置上,香炉已经不知落在了何处,空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几位师叔祖辈们倒了一地,死生不知。
人有亲疏,虚檀二人第一时便在人堆之中先找到师父冲和子。
冲和子双目紧闭,一身青黑的道袍上满是斑驳伤痕,连脸上的短须都被燎毁了一大段。
虚彤的眼睛霎时便红了,掐诀想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师父体内,却被虚檀制止:“先探查一下师父的脉象。”說着他给冲和子切脉,果然如他所料,师父体内的真气紊乱,而师父的修为远比他们精深许多,虚彤贸然帮忙,只会给师父雪上加霜罢了。
虚彤从怀中掏出一個瓷瓶:“丹药呢,师父下山前给我的,灵力不能用,丹药应该可以服下吧?”
冲和子给他们的药定然不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虚檀点头,虚彤抖着手将一颗药丸倒出来,给冲和子喂进去。冲和子服了药后還是沒有醒過来,不過虚檀重新给他切了一次脉,脉象平稳了许多。
师兄弟二人将冲和子扶到大殿旁靠坐,又折回来查看其它师长。
;“师兄,是不是少了什么人?”虚彤照着虚檀方才那個样,给一位师叔祖喂了药,看着面前只余一手之数的师长,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虚檀默默不语,看着地上四溅的血迹,伸手去探冲明的气息。
将丹药给师叔喂下,虚檀還未将他扶起来,冲明便闷哼了两声悠悠转醒。
虚檀连忙让他半坐在地上,冲明身上的伤口比冲和子身上更多,道袍好似一摸便能洇出殷红的血色,染了虚檀一身的血腥。
“师叔?师叔你现在状况如何?”虚檀低声问,一旁的虚彤听到他们這边的动静,放下了师叔祖也连忙赶過来。
冲明的眼神有些模糊,神识混沌得只能辨认出面前两人是玄冲观弟子。
“去……”冲明的声音气若游丝,一开口,胸口便撕裂般的疼痛,“去找虚青……”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