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除了第一天沈律珩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和兴奋劲,沒有過多安排工作外,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忙得焦头烂额。
急诊科的病人多,病症复杂,哪怕他们全神贯注,提起一百二十個小心,還是不知何时便踩了雷。
急诊科不同于其他科室。
别的科室需要挂号预约,门口還设有患者排号的等待区。
可急诊的挂号形如虚设,因为到這裡的病人大多是危急重症,排号全部依据患者情况而定。
急诊白班,病人一個接着一個,医生们也忙得不亦乐乎。
赵成志、李婷休了婚假,人手不够,只得实习生来凑。
刚开始,舒樱对能够亲赴一线很是开心。
但這份热乎劲不過几天,就被忙碌的治疗工作磨得一点不剩。
沈律珩将一些轻症患者交给他们看管,自己则将精力放到重症患者身上。
早上十一点,上午的开诊時間将要结束,急诊科门口還站了不少病人,临时病房裡更是人满为患。
门诊周护士推着一個轮椅,匆匆跑进临时病房。
高医生正站在靠近门口的病床边,为一個病人做清创。
他瞥了一眼那個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又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负责的病患身上,“這人怎么了?”
周护士调高轮椅,答道:“高医生,這是内科门诊送過来的。說是排队排一半就晕倒了,医生让先送到急诊科来。”
科裡的护士都在忙,她看着身形壮硕的男人一时有些犯难。
高医生转头向沈律珩求助:“小陆,你的实习生借两個给我吧,我這边要忙不過来了。”
“好。”
沈律珩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他随手一指,正在写病程的舒樱和陈楠跑過去帮忙。
三個女生合力将患者抬到了床上。
男人身子一沾上床铺,嘴裡便念念叨叨地說着什么,另一手還不停去拿放在轮椅上的枕头。
陈楠一见立刻会意,走過去帮他摇高了病床,让他可以半坐在病床上。
“這样好些了嗎?”
中年男人点点头。
因为头晕,他看起来精神萎靡,說话也断断续续的。
舒樱从一旁拿起血压仪给他测血压,趁着血压仪工作的间隙,她问道:“是哪裡不舒服,之前挂的什么科?”
中年男人靠在病床上一一回答,经過短暂的休息,他的神志似乎是清晰了一些,和舒樱对话时也不像最初那般有气无力。
舒樱简单询问過后,将病人的主诉交于高医生。
高医生又问了几句,当即给出了判断:“周护士,先给扎液吧。”
“好。”
周护士拿着一袋250ml的生理盐水走過来挂好,又调节好滴数,才转头对舒樱嘱咐道:“你们在這裡看着,有什么問題马上叫我,我那边還有個病人要处理。”
舒樱点头,她站在床边,看着生理盐水不紧不慢地滴落,中年男人呼吸渐渐平稳。
她长舒一口气,全身都跟着放松下来了,時間在這一刻似乎都变慢了。
忙了一早上,每次听到沈律珩喊自己的名字,她的心都跟着颤抖,生怕哪裡做错而耽误了病人的诊治。
舒樱和陈楠找了张凳子,坐在病床边稍作休息。
只不過,她们的气還沒喘匀,中年男人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抽了一下。
舒樱一手插进一抖掏出手电,一手捏起她的眼皮。
而陈楠则是摸上了他的右手脉搏,她摸到他湿冷的手心时,心裡顿时凉了半截,对着一旁的高医生求助道:“高医生!這個病人晕倒了!脉搏都摸不清了!”
高医生一听同样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走過来先是掐人中,又让护士把点滴速度开到最大。
舒樱盯着眼前陷入昏迷,失去意识的男人,她急得汗如雨下。
她目光上移,看到摇高的床头,脑海裡闪過临床课上老师說的一句,平躺有助于观察和操作。
舒樱沒有多想,顺手摇下了床头,让中年男人平躺在床上。
而高医生又开了一瓶复方氯化钠让护士挂上。
一阵忙乱的救援后,中年男人的血压慢慢回升,意识也随之恢复。
在病人情况好转后,高医生重新诊断,经化验查出了他的病因,转送到了对应的科室进行后续治疗。
病人被护士推出病房后,高医生抬手擦掉额前的冷汗,对舒樱夸道:“還好你刚才及时摇下病床,让他平躺,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得到夸奖的舒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该說什么来应答。
到了午休,沈律珩带着几個实习生去食堂。
实习期沒有工资,沈律珩不仅将自己的食堂卡给了他们,還经常自掏腰包請客。
不過,因为時間关系,他請的還是外卖和食堂。
“之前你们不是吵着要上手,那這几天在门诊有什么收获?”
急诊科沒有男护士,所以很多重活都落到了叶子明身上,半天下来,他累得够呛。
就连他最喜歡的大鸡腿,此刻在他看来都不香了。
他吸溜着碗裡的清汤面,开口說道:“工作太忙太累,還沒来得及总结。”
沈律珩笑了笑,“哈哈哈。這才哪到哪。”
“樱樱呢?”
“啊?我?”舒樱捧着脸想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生命珍贵,活着真好。”
沈律珩又轻笑一声,說道:“今天高医生夸你了,反应及时,做得不错。”
“但是在急诊科学会总结很重要,因为急诊如战场,需要你们及时发现病情,快速给出诊断和处理方式。在這個過程中,难免会有纰漏,及时反思总结才能有效避免再次失误。”
沈律珩点道:“像刚才那個内科转過来的病人,头晕、有黑便,除了测血压,也需要翻下病人的眼皮、甲床等筛估一些病症。還有刚才是陈楠给他调的病床吧?在急诊,根据我自己的经验而言,除了心衰之外都应该是平卧的。”
三個人点点头,认真地记下了沈律珩的话。
叶子明想了一会,有個問題从学医第一天就压在他的心头。考上医大后,几次临床课,来的老师也抱怨過医患問題。
沈律珩相对于科室裡的医生還是年轻一些的,所以和他们的关系很好。
叶子明壮着胆子问:“沈医生,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问。”
“嗯。你說。”
“就是你在急诊科這么长時間,有沒有遇上医闹呀?像高医生刚才那样,倒也不算失误,只是病患多沒细问,那万一病人以這十几分钟的‘耽误’为由头闹事怎么办?”
這個問題一经出口,沈律珩的脸黑了大半。
他从实习到正是成为一名医生,一多半的時間都是在急诊科度過的。
叶子明說的這個問題,同时也是他的疑问,因为他刚到医院实习时,就缠上了医疗官司,以至于几次考虑過放弃学医。
沈律珩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嘴角牵起一個勉强的笑容,淡淡說:“這個問題同样是我现在仍在找寻答案的。”
說罢,他端起餐盘起身离开了食堂。
舒樱猜到他一定是又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個案子,她反转筷子又敲了一次叶子明的脑袋:“就你多嘴,让你问不该问的。”
叶子明歪头,一脸迷惑:“啊?這個不能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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