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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工作時間外,舒樱第二次见他,上一次是在赵成志的婚礼上,他穿着正式得体的西装。
而這一次,沈律珩穿着浅色连帽衫,搭配深色牛仔裤。
沒有了白大褂,他的稳重感被削弱了几分。
舒樱上车后,他将一袋巧克力奶油泡芙递给她:“要吃嗎?”
她怔怔地接過泡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時間又倒退回了当年,他還是那個每周末来接自己去上钢琴课的大哥哥。
沈律珩抬手打了個响指,“想什么呢?一上车就发愣?”
舒樱浅笑:“沒什么,忽然想到以前你都是骑自行车来接我的。”
沈律珩皱眉,笑着抱怨:“为了载你我還特意去加了個后座。但是這么一来,我反而用得更少了,因为我室友老是借我的自行车去接他的女朋友上下课。
“不過后来,他和女朋友分手了。拿着别人的东西献殷勤是不会有好结局的。哈哈哈。”沈律珩說完這句,突然敛起笑容,侧身看向她,他抬手按在舒樱的脑袋上,“那时候你還沒开始窜個,每次载你我都很担心,害怕你沒抓牢掉下去怎么办。”
沈律珩稍稍用力,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說:“時間過得真快,小樱樱,都长這么大了呀。”
舒樱方才還沉浸在温情满满的回忆中,却因为他的這一個动作,不满地撅起嘴。
为了這次见面,她从头到脚都是特意搭配過的。
她不想显得太過刻意,让陈楠帮自己画了個自然的淡妆。
因为不知道沈律珩要带自己去哪,不敢穿裙子,所以选了适合运动的休闲长裤。
可沈律珩這么一個简单的动作,把她吹了一個多小时的发型都给弄乱了。
她拉下沈律珩的手,眼眸半阖,又一次强调道:“是啊。我已经长大啦。所以,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看了。”
“嗯。我知道。”
舒樱点点头,扎了一個奶油泡芙放到嘴裡,咬开的瞬间,甜腻的奶油味在口腔裡溢散开。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律珩,叹道:“为什么你這么爱吃這個,却一点也不胖?”
沈律珩也拿叉子扎了一個奶油泡芙,他眉毛微挑,“因为我是不易胖的体质,怎么样,羡慕吧?”
“啧。沈律珩,我還是喜歡你上班时的样子。”
沈律珩替她系上安全带,“可惜,现在沈医生下班了。”
舒樱问:“你要带我去哪?”
他发动车子:“今天是我大学同学聚会。都是你小时候见過的。他们现在也在新南医院工作,之后你轮转到各個科室去实习都能接触到,先带你认识一下。而且他们今天也会带各自的实习生去,所以不用太担心。”
同学聚会?
得到這個回答的舒樱稍显失望,不是他们两個人单独阿……
可很快她想到之后的实习,沈律珩這是在为自己铺路嗎?
聚会的地点是夏南市远郊的一個度假村。
沈律珩是来得较早的一批,只有几個同学零星地坐在钓鱼塘边。
他带着舒樱走過去和老同学打招呼。
一個正在给钓钩挂鱼饵的男医生看到他,嘴巴微张,稍显意外:“律珩,你真的来了。我還以为老a在开玩笑呢。”
舒樱扫了一圈坐在塘边的医生,确实很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
其中還有和她一样的实习生,不過都是医大同专业不同班的同学,依旧算不上熟悉。
她走過去和同学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几句又走回到沈律珩身边。
几人正說着话,度假村经理的女儿拿着一盘糖果走過来。
他们都是度假村的常客,小女孩见到他们也不畏生,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举起手裡的盘子,甜甜地說:“哥哥姐姐,請你们吃糖~”
外科的秦医生随手从盘子裡拿了一块糖:“哟。谢谢你呀。”
小女孩捧着那盘糖果走到沈律珩面前,他同样弯腰道谢:“好。哥哥拿了,谢谢你。”
“不客气。哥哥再拿一些吧?這個抹茶巧克力可好吃了。”小姑娘从盘子裡抓了一把糖,往他的口袋裡塞。
沈律珩拒绝不了,只得又笑着和她說了声谢谢。
小女孩走后,秦医生勾住沈律珩的肩膀,打趣道:“沈律珩,我发现你很招小女孩的喜歡啊。以前来医院实习的时候也是這样。那個、那個……”
秦医生顿了顿,挠挠头,张着嘴回忆了半天,才继续說道:“那個姜药师的女儿吧,不就是像個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你屁股后。”
另一個医生走過来,锤了沈律珩的胸口一下:“真的嘛?”
秦医生抢在他之前答道:“当然是真的啦。你沒跟我們一批在急诊科实习不知道,哎哟,每天午休都能看到那小女孩。哎……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舒樱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淡淡回道:“舒樱。”
秦医生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這個名字。”
随即他回過神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生,“你们实习的时候,沈医生和你說的嗎?”
舒樱摇头,嘴角扯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就是舒樱。”
“嚯……嘶……”秦医生倒吸一口凉气,为刚才說出口的话懊悔不已,他轻咳一声,尴尬地转移开话题,“你也是医大的学生?那就算是我們的学妹了。学妹,回头到外科来实习,我肯定不为难你。”
舒樱轻笑:“那我先谢谢学长了。”
“客气了。我要是为难你,回头沈律珩就得为难我。”
沈律珩小臂曲起,用胳膊肘磕在他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颇为嫌弃地揶揄:“啧。怎么今天就你废话多?”
秦医生揉了揉胸口,委屈地說:“你可真是好心沒好报。我昨天帮了你那么大一個忙,今天你都不說感谢我。”
沈律珩皱眉:“什么忙?”
秦医生笑了笑:“昨晚是我值夜班。我們外科有個病人临时加了一台手术,刚好和你们急诊科调用的是同血型的血袋。我這不是听說你们那边很缺,换了個手术方案,又加快了缝合速度。”
他拍了拍胸脯,“你们昨天用的血浆,有一個单位可是我节约出来给你的。”
提起昨晚失败的抢救,沈律珩的眼眸瞬间黯淡。
昨夜不仅动用了血库的库存血浆,甚至向市血站求援,他沒想到其中還有外科的帮忙。
可如此大费周折的抢救,并沒有换来一個好消息。
秦医生有些粗线條,并沒有觉察到沈律珩微妙的表情变化,仍旧勾着他的肩膀问:“后来那個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沈律珩转過头看着他,嘴唇抖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舒樱代他答道:“后来下消化道又出现应激性溃疡,一下子出血800毫升。沒抢救過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沉默了。
除了科室裡开会、复盘手术时,医生之间很少提起那些失败的治疗。
对于医生這個职业而言,‘失败’是常事,可却异常沉重。
因为其中包含着家属的嘱托、患者的所有希望,以及他们自己的期许。
他们看着身边還奋斗在一线的同学,再想到毕业照上的百人合影,不由得鼻头一酸。
医大每年毕业的医学生有几百人,可最后真正在临床当医生,坚持下来的又有多少呢。
最先提起這個话题的秦医生懊悔不已,他抿唇,拍了拍沈律珩的肩膀,安慰:“沒事了。尽力就好。”
阴郁沉闷的氛围被远处一個悦耳轻快的女声打破:“嘿!你们怎么都来得這么早?”
秦医生朝着她招招手:“!你早說你的车去维修,我就去接你了。”
那個叫的女生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他们身边。
她看了一眼站在沈律珩身边的舒樱,眼睛微弯,闪過八卦的光,拉了拉秦医生的衣角,小声问:“沈律珩女朋友?”
她說得很小声,可還是被沈律珩听见了。
他走過去,淡淡道:“不是。是我带的实习生。她之后会轮转到你们的科室,所以今天先带過来,让你们认识一下。”
皱眉,眼裡闪過一丝讶异。
每次到了实习期,遇上了合心意、优秀的实习生,想要帮衬一把,带着来参加同学聚会和各個科室打招呼,這并不奇怪。
但是沈律珩带人来却十分奇怪。
因为他极少参加同学聚会,又从不带实习生。
女生通常热衷于八卦,双手环胸,扬起脸:“怎么。沈律珩也有求人的时候嗎?”
沈律珩笑了笑:“当然会有。”
他這么一說,更好奇了,顺势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嗎?”
沈律珩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其他医生聊天的舒樱,方才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用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說:“因为她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皱眉,“你說什么?”
沈律珩回過头,又笑了笑,终于回答了她刚才的問題:“不能。”
“切~无聊。”
和几個科室的医生都打過招呼,能聊的也聊的差不多了,舒樱跑回沈律珩身边。
沈律珩和她介绍:“這是。你下個有可能轮转的科室就是她们妇产科。”
“舒樱。”
一听這個名字,笑意更甚:“我知道。你是姜药师的女儿吧?”
“是。”
“我记得,以前去见习的时候,你常和赵成志斗嘴。”双手叉腰,现在她不再是当年的小学妹,吐槽起赵成志来又准又狠,“当初见习的时候,我可太讨厌他了,仗着是学长,什么活都让我們做,他倒是清闲。哈哈哈,你来了之后,正好减一减他的锐气。”
沈律珩替赵成志开脱道:“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吧。他现在在我們急诊科可是林主任的得力助手。”
瘪嘴:“還是讨厌他。”
和秦医生走在前面,去度假村裡拿饮料零食。
沈律珩和舒樱则沿着鱼塘走得很慢,她看看前后的医生,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反应,還是提到她的妈妈,以及当年跟在沈律珩身后這件事。
她低头,喃喃自语:“在你们心裡,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身边的沈律珩背着手,笑意浅浅地柔声应道:“好。一会我跟他们說,不让他们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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