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他捂着额头,拼命地晃了两下,又扫了一眼床边挂着的输液瓶,晕乎乎的脑袋让他的反应都变得迟缓。
可他看到墙上的挂钟,开口的第一句就是:“糟了,十二床的手术!”
舒樱将他按回床上,安抚道:“還手什么术啊。都做完啦。林主任替你给她做完手术啦。病人已经休息去了。”
“那就好。”听到這裡,沈律珩放下来心,他靠在床边,又问,“那你……”
舒樱看了一眼即将输完的吊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应该是退烧了吧。”
說着,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地拿出体温枪,朝他的手腕按了一下,小小电子屏显示出绿色的正常值,舒樱這才松了一口气。
“沈律珩,你可真行,烧到39度都沒感觉?”
沈律珩浅笑:“我以为是事情太多,忙到恍惚了。”
舒樱从桌边拿起一碗营养粥,“還好,粥還沒凉。温温的,正好可以吃。”
她边說边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
沈律珩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手背捂嘴,轻咳一声躲开了。
他的目光瞟向另一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說:“還是我自己来吧。”
舒樱手上的动作并沒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停下,反而厉声道:“沈律珩,张嘴,快点。”
她的命令简短直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律珩转過头,眉头微蹙,迟疑着张嘴,然后迅速一口吞下她喂過来的粥。
“我……”
舒樱沒给他說话的空档,紧接着又舀了一勺递過去。
她看過沈律珩的病历,所以必须得亲自確認沈律珩有好好吃饭才能放心。
舒樱嘟着嘴抱怨:“行政科也是的。本来就好忙,只有中午這么一点休息時間,還开什么会啊。”
沈律珩咽下嘴裡的东西,替他们解释道:“就這么一次而已。我們有我們的工作,他们也有他们的任务,大家相互配合理解就是了。”
“你……”
舒樱刚想张嘴反驳他,可转念一想,沈律珩說的也不无道理。
只是受委屈的人为什么总是他自己。
她长叹一口气,咽下将要說出口的话,又舀了一勺粥喂给他。
小护士听到病房内有說话的声音,猜想是沈律珩醒了。
她沒多想,直接推门跑进去。
结果,她踏进病房内,恰好看见舒樱在给沈律珩喂粥。
沈律珩虽然发着烧,但還沒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這样有些多余,却充满情趣的动作在小护士眼裡是情侣间的专属。
沈律珩也被她突然的闯入吃了一惊,含在嘴裡的粥立刻吐了出来。
他一手捂住猛烈咳嗽的嘴,一手从一旁的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掉衣服上的汤渍。
這样尴尬的场面,唯有舒樱显得十分镇定,她放下手裡的碗,转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护士在门口站定,双手自然垂下,却紧张地轻轻捏住衣角,說:“那個……林主任下班前說,沈医生這段時間辛苦了。既然生病了,就在家多休息两天吧。”
沈律珩有些不敢相信:“给我放假?”
“对。”小护士点点头,“主任說现在赵医生和李护士回来上班了,实习医生们都慢慢熟悉工作,可以帮一些忙了,科室裡人手沒那么紧张了,让沈医生回家好好休息。”
“那……”沈律珩仍在迟疑,“我带的三個实习医生怎么办?”
“噢。主任說他会安排其他医生帮忙带两天。”
交代完林主任說的事,小护士匆忙退出了病房,关上门前,她随口說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這句话,让沈律珩眉头一紧。
之前,他好不容易堵住了科室裡医生护士们的嘴,這回被人堵個正着,肯定又会被误会。
所以,他抢在舒樱之前,先伸手拿過汤碗,“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喝了一口粥,神情忽然变得严肃,郑重道:“樱樱。”
“啊?怎么了?”
“你长大了,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想在医院,還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要是被误会了什么,我担心会影响你……”
“沒关系。我不介意呀。”舒樱笑了笑,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对方是沈律珩,所以她并不介意。
而沈律珩却因为這句话陷入了矛盾中,他皱眉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說道:“可是我介意。”
舒樱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她低下头,原本交叠放在一起的拇指不安地快速转动。
沈律珩又看了一眼時間,狠下心对她下了逐客令,“很晚了。回宿舍去吧。不然一会该回不去了。”
“哦……”舒樱冷冷地回了他一個单音。
她起身时看到床边的暖壶,心一软,弯腰拿起那個暖壶,背過身說:“我帮你打完水再走。”
借着打水的由头,她快速逃离了病房。
這两周的实习,沈律珩对她的照顾是明显有别于其他实习生的。
刚开始,舒樱想或许他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又或者是和其他科裡妈妈的老同事一样,把自己還当成小孩。
可看過沈律珩的日记后,她相信自己在他心裡還是不同的吧。
然而,沈律珩方才的那句话,却像是一记敲在她心上的重锤,把她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信心全击碎了。
她拿着暖水瓶,垂头丧气地走向开水房。
忽然,有個人从前面一個病房走出来,伸手拦住了她。
舒樱愣愣地抬起头,是十床张爷爷的儿子张山。
他瞟了一眼沈律珩的病房,怯怯地问:“沈医生,還好嗎?”
“嗯。已经退烧了。”
他手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接着,他拉着舒樱继续问:“小舒医生,你有刀嗎?”
“啊?你要刀干嘛?”听到這個字眼,舒樱敏感的神经再次绷紧。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人,两條扎眼的大花臂,让她再次紧张起来。
他倚在门边,嘴裡還叼着牙签,随口答道:“還能干嘛,当然是杀西瓜啊。”
“我告诉你,這裡是医院,你可别乱来!”
舒樱的语气严厉,說得他是一头雾水,只是愣愣地张着嘴,不知该回什么。
因为长相凶恶,年少时又犯了些错误,出狱后他比常人更加努力,但时常還是会有人看到他就像看见瘟神一般,立刻绕道而行。
他以为舒樱也是這样,淡淡一笑,转身又走进了病房。
张山和隔壁床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是准备要做個了结了嗎?
舒樱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哪裡還顾得上什么打水,立刻折返回了沈律珩的病房。
课本上只教了她如何治病救人,并沒有說過遇上這样的情况要怎么处理。
遇上难题和危险,她能想到的只有沈律珩。
看到她推门而入,沈律珩有些诧异,“這么快就回来了?”
可是,他的問題并沒有得到她的回应。
他看见舒樱慌慌张张地走进病房,嘴裡還念叨着什么。
沈律珩立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走到舒樱身边,一手接過她手裡的暖水壶,一手揽過她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直到這时,六神无主地舒樱才听清他的声音。
她抬起头,咬着指甲,含糊地說:“十床……他刚刚找我借……借刀了……說是要杀人……”
沈律珩一听,瞪大的眼睛裡满是惊讶:“什么?”
他沒有多想,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和跟在身后的舒樱小声說:“别跟着我。你去护士站,一有什么事马上叫保安上来。”
舒樱拉着他的衣角摇摇头:“不行……我……我……”
沈律珩趴在病房门口,透過门上的小窗往裡看了看,病房裡的几床病人都很正常,陪护的家属也都坐在各自的床边。
唯有十一床和十床旁边不见陪护家属。
沈律珩一颗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沒处理過這样的事,說不害怕是假的,可舒樱就站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更要保持镇定。
走廊另一头传来张山的声音:“哎。沈医生,你怎么来了?”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衣服上還有星点淡红色的印记。
沈律珩将舒樱护在身后,警觉地问了一句:“十一床呢?”
“你說西瓜啊?他……”张山的话沒說完,歪头又看了一眼舒樱,“小舒医生,你不用這么怕我吧?”
他說话时,拿刀的手還往他们面前随意地挥了两下。
一個无心的动作,却让二人更紧张了。
“我把西瓜切了,你要……”
舒樱大喊一声:“切了?!!!”
张山被她的叫喊吓得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往下說:“怎、怎么了?不切怎么吃?”
“吃?”
舒樱和沈律珩对视一眼。
听到這個字眼,两人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什么了。
這时候,‘受害者’十一床的西瓜很适逢时宜地从病房裡走出来。
他很自然地一手搭上张山的肩膀,问:“切好了?”
“对阿!”张山点头,“我已经送到护士站去了。”
沈律珩指着眼前勾肩搭背的两人,一脸震惊:“你们?”
明明下午他们還吵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怎么现在又好得像亲兄弟似的。
西瓜站直身子,向他俯身鞠了一躬,抱歉地說:“都是我們不好,沈医生這么忙,還为我們的事操心。您放心,都說开了。我們谁也不调床位,以后也不会吵了。”
张山点头应和道:“对对对。不吵了,不吵了。”
“這就对了嘛。”沈律珩欣慰地点点头,“都是为了来照顾老人的,现在老人沒事是最重要的。”
得知是自己闹了乌龙。
舒樱羞红了脸,恨不能找個地缝钻进去。
不過,這不能怪她,都要怪沈律珩。
要不是他說那些话,她也不会心不在焉的,以至于那么简单的事都沒听明白。
送走了两人,沈律珩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舒樱的肩膀,打趣道:“看。是不是误会了?”
“哼。”舒樱撇嘴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說完,她气呼呼地跑开了。
只留下沈律珩站在原地,一脸懵,他挠挠头,喃喃自语:“怪我?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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