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她迅速从床上坐起，后背被冷汗浸湿，她捂着起起伏伏的胸口，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脑袋晕乎乎地還沒从噩梦中清醒過来。
舒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恢复了常温。
她這才记起吃药過后沒多久就退烧了，但沈律珩不放心她在宿舍待着，所以带她回了家。
想到這裡，她低头看到床头沈律珩实习考核结时的合影，忽然松了一口气。
在刚才的噩梦裡，她梦见沈律珩又一次拒绝了自己的告白，而且他拒绝得冷漠又果断，就连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都十分决绝。
舒樱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慢慢平复着惊慌的情绪。
卧室门被人拉开。
是沈律珩。
他快步走进屋内，甚至忘记了敲门。
“怎么了？”沈律珩随手拉過一张凳子，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问。
他边问，边抬起手背覆在她的额头上试温。
“沒烧了呀？”他喃喃自语了一番，但看着她额前的冷汗细细密密，眉头也拧成了一团，似乎很难受的模样。沈律珩单手按着床边，身体前倾靠近她，两人额头相抵，原本为她试温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侧脸，他的拇指指腹在她的侧脸摩挲，激起绯红一片。
舒樱微微侧脸，吻住了他。
沈律珩被她主动的吻吓了一跳，他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紧闭双眼，紧张到睫毛轻颤的人儿，他忽然心裡一软，手不自觉地往上移，按在她的脑袋后，一点点加深這個吻。
纠缠了一会，他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沈律珩问：“怎么了？做噩梦了，是嗎？”
他的拇指在她的唇上摩挲，让她就连說话都带着一丝羞怯，“嗯。”
舒樱攥着他的袖子，小声說：“我梦到你拒绝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把我一個丢在那裡……所以……我要確認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律珩笑了笑，又吻了吻她的唇角，說：“现在確認了嗎？”
“嗯！”舒樱先是点点头，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摇摇头，肯定地說，“我不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沈律珩摸了摸她脑袋，拇指故意揉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又弯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你放心，這样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为了让她安心，他甚至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耳边，立誓道：“我保证。”
“嗯。我相信。”
沈律珩摸到她后背一片冰冷，随即皱眉道：“這样不行。会着凉的。”
他站起身，顺带着把舒樱从床上拉起。
他两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边走边催道：“你去洗個澡吧。我给你找一件干净的衣服。”
沈律珩在衣柜裡翻了半天，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這個建议，因为他找不到适合给她的衣物。
最后在角落他终于找到了一件长版的白衬衫，這件衬衫对于他而言码数偏小，所以买来后一次都沒穿過，一直就這么压在了箱子底。
沈律珩走到浴室门口，听到裡面淅淅沥沥的水声，喉结滚动，紧张地敲了敲玻璃门，结结巴巴地說：“衣服……我给你挂门把上了……呃……是新的。我一次都沒穿過的。”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可是舒樱似乎并不在意，随口回道：“哦。好。”
隔了一会，浴室门被打开。
舒樱沾满水珠的手从裡面伸出，迅速地抽走了那件衬衫。
又過了一会，她穿着他的白衬衣从浴室裡走出。
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條毛巾，头发湿哒哒得贴着红润的脸颊，发梢时不时地還滴落下几滴小水珠。滚落下的水珠浸润白衬衫，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路，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在這样若隐若现的布料映衬下更让人脸红心跳。
但舒樱并沒觉察出任何异样，她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到他面前，张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刚好合身呢。”
沈律珩的白衬衫穿在她的身上虽然宽松，但恰好垂到膝盖上一点，這是一個让两人都不会太過尴尬的长度。
唯一糟糕的是，即使扣到第二颗纽扣，她半侧肩還是露在外面。
随着她的走动，她周身裹着的温热水汽一点点带出沐浴乳的香气，让沈律珩的脸更红了。
他迅速转過身子，不再看她。
“沈律珩，你怎么了？”
“呃……沒事。吹风机在房间裡，你吹干头发后就早点休息吧。”沈律珩背過身子回她，說完這一番话，他几步躲进了书房裡。
舒樱边用毛巾擦头发，边问：“這么晚了。你還要看书嗎？”
“嗯……還有些文件要看。”沈律珩倚靠在门后，慌张地回应着门外人的话。
他說這话时，目光却是落在自己身下的。
沈律珩皱眉扶额，他拼命地晃着脑袋，想要把一些糟糕的想法晃出脑袋。
“那你也要早点休息。”
“好。你先去睡吧。”
“嗯。”
舒樱穿着沈律珩的白衬衫，躺在他的床上。
她翻了好几翻，怎么都睡不着。
衬衣上的薰衣草柔顺剂的香味混合着沈律珩身上独特的冷冽寒松香，以及他常用的外用药膏的药香，這几种淡淡的香气既独立又互相交织着充斥在她的鼻腔裡，她怎么能睡得着。
這這样铺天盖地都是他特有的味道中，舒樱突然想到了他抱着自己的样子。
在急诊科的小小休息室裡，他搂着自己，一次次地在她的耳边說着动人的情话。
想到這些，她更睡不着了。
她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时钟秒针走动的每一秒她都听得格外真切。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舒樱已经无聊到开始数秒数了，但秒针走了好几圈，她甚至数到了四位数可還是睡不着。
她抓狂地抓乱自己蓬松的头发，边从床上坐起。
和舒樱一样清醒的還是沈律珩。
他先是走到厨房，喝了一杯冰水，又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洗脸，方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正在他看着镜子裡的自己，长舒一口气时，舒樱突然出现在在浴室门口。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噘嘴嘟囔道：“沈律珩，我睡不着……”
“怎么……”沈律珩的话沒說完，就被她打断，“我想要你陪我睡嘛。”舒樱娇嗔的语气，外加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嘴张张合合，最后還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他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
因为珍惜，所以在做任何决定，任何事之前，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這是他们恋爱的第一天，沈律珩不知道自己這样做是不是合适。
他坐在床边，十分犹豫。
和犹豫不决的他比起来，舒樱显得很坦然，她挪到了床的右侧，拍了拍左边的空位說：“上来呀。沈律珩，你怎么了？”
沈律珩叹了一口，最终還是坐到了她的身边。
舒樱的手很自然地环着他的腰，侧脸紧紧地贴在他的手臂旁，“你在我身边，会让我安心很多。”
“是嘛。”沈律珩笑了笑，和她的自然相比，他的身子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直，他的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道，“那就早点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嗯……我想听你讲故事。”
“嗯？”沈律珩轻咳一声，发出一声疑问。
舒樱指了指床头柜裡放着的童话书，“我以为你這裡会放医学书之类的，沒想到居然有這么多连环画和童话故事。”
沈律珩随手抽了一本，“是买给馨儿的。她爸爸算是我家为数不多的常客了，有时候也会带她過来，所以就准备了一些。以前她是不喜歡這些，說太幼稚了。但……”
他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些，“她爸妈不在之后，她却忽然喜歡听我說這些故事了。大概是童话裡的结局大多都是好的吧。可惜，现实不是童话故事。”
听到這句感叹，舒樱抱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脑袋在他怀裡蹭了蹭，娇嗔道：“就是因为這样，所以我們才会更加珍惜现在能够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是啊。”沈律珩低头，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個轻吻，他笑着翻开书，“那让我們看看，今天要讲什么故事……”
翻开书以后，沈律珩再次顿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随意抽的一本书，竟然是一本童话故事裡为数不多的以悲剧结尾的《人鱼公主》。舒樱闭着眼躺在他的怀裡，感受到他的沉默后，不安地问：“怎么了？”
“沒事。”沈律珩抬手盖在她的眼睛上，“想听故事就听话，把眼睛闭好。”
“嗯。”
沈律珩清了清嗓子，边翻书边念道：“从前，在蔚蓝大海的深处，有一座华丽的城堡，裡面住着漂亮的人鱼公主……”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清润的泉水，慢慢地流进舒樱的心裡。
在念到小美人鱼用动人的歌声想巫婆换取双腿时，舒樱忽然鼻头一酸。
可沈律珩却转而念道：“就在小美人醒来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拥有了一双和人类一样的腿，而且当她开心地朝着王子招手时，依然可以发出美妙的歌声。因为她的勇敢感动了巫婆，巫婆破例沒有收取任何东西。”
“王子一眼就认出了這個曾经救過他的姑娘。他被她的勇敢和善良所吸引，他告诉她，早在她救自己的一刻，他就知道她是一條人鱼，他不介意她与众不同的鱼尾和身份，他只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
沈律珩合上书，“最后，人鱼公主和王子在他们的城堡裡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然后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舒樱抬头，惊喜地看向他：“你怎么改了结局？”
沈律珩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說：“因为每個勇敢的人都值得拥有美好的结局。”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的小公主，是不是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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