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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小护士悄悄看了一眼病房裡的护士长,又看了看桌面上的时钟,小声嘟哝:“都到下班時間了,怎么還不能走呀。我可和男朋友约好了呢。”
另一個小护士将手裡的病程记录装订好,同样仰头叹道:“就是的。這些早整理好了,她怎么還不走。她和赵医生闹脾气,关我們什么事。唉……”
沈律珩夹着一個文件夹从她们面前经過。
要是以前,他一般不会插手实习护士的事,可自从他和舒樱恋爱后,非常注重健康。
而保证身体健康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按时吃饭。
他随即折返回护士站,說了一句:“病房沒什么事了。除了今天值班的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啊!谢谢陆主任。”小护士连连点头道谢。
面对這個不熟悉的称呼,沈律珩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地說:“還只是副的呢。和以前一样叫沈医生就可以了,习惯一些。”
小护士边整理背包,边点头连声附和:“嗯嗯嗯!”
“咳咳……”护士长李婷咳嗽了一声,推着车从病房裡走出来。
半只脚已经踏出护士站的小护士赶紧退了回来,她将背了一半的书包迅速拉下,随手塞进了桌子底,然后抽出一张病历单放在了面前。
李婷斜看了她一眼,微弯的食指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几個小护士肩膀一抖,慌张地抬起头。
李婷挺直腰板,又清了清嗓子,神色稍缓,說:“今天表现不错。回去吧。”
得到她的允许,几個小护士相视一眼,牵着手欢天喜地地跑进了休息室换衣服。
沈律珩看着蹦蹦跳跳、充满活力的新人,不禁有些感慨。
他转头刚想說话,看到唉声叹气的李婷后,敛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和赵成志吵架了?”
李婷撇嘴,“谁告诉你的。”
沈律珩轻笑一声,“他一连睡了好几天值班室,我很难不知道啊。”
“啧。”李婷的嘴更瘪了,眉头也跟着拧紧,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們的事你少管。”
她抬起头,正想嘱咐他什么,看见等在一边的小护士,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认真,“你還有什么事?”
沈律珩眉毛轻挑,疑惑地转過身,看见站在面前的小护士,刚想问,小护士怯怯地說:“沈医生,我有個东西要交给你。”
“是什么?”他笑了笑,边說边伸出手。
小护士从兜裡掏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這是舒医生早上手术前摘下来存在我這的,但她好像……忘了来拿。”
戒指放在沈律珩的掌心,冰凉冰凉的,他的眸子都跟着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冰冰冷冷的,“她人呢?”
“呃……”小护士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头又低了一些,“院裡给新来的医生开会呢。她還沒回来。”
沈律珩的回答依旧很冷淡,“哦。”
小护士见他神色不对,慌忙和他跟李婷說了再见,然后拉着小伙伴迅速逃离了低气压区。
沈律珩握着手裡的戒指,心裡很不是滋味。
舒樱丢三落四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她工作时又出奇地认真。這让沈律珩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她沒有把這個戒指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出现這样的情况。
想到這些,他的心情更低落了。
“沈医生!李护士!”一個老奶奶从病房裡走出来,打断他的思考。
沈律珩很快收拾好情绪,再次扬起脸时,又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
为了配合老人的身高,他身子微弯,“奶奶怎么了?是出院手续哪裡办得不顺利嗎?”
“不是,不是呀。”老奶奶摆手,“今天能出院,多亏你们照顾得好呀。我孙子在前面酒店订了一张桌,现在下班了,你们都来呀。”
沈律珩笑着婉拒:“不了。今天……”他顿了一会才继续說,“是我女朋友第一天上班,我要等她。你们去吧。”
李婷也编了個理由,只是拒绝的话還沒說出口,就被老奶奶抢先握住了手,“李护士,你可不能拒绝我。我刚手术完那两天多亏你不分昼夜的照顾,不然我哪能恢复得這么好呀。今天這顿饭,你一定要来阿。”
老奶奶說得真挚,且言辞恳切,李婷推脱的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咽下,最后只得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正在他们說话时,值班护士急匆匆地跑過来:“沈医生,九床說他不舒服,你去看看吧。”
“好。”沈律珩文件随手塞进护士站的抽屉,跟在她身后小跑进了病房。
老奶奶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叹道:“沈医生真的忙阿,病人太多了。”
李婷摇头,嘟哝了一句:“他们急诊科的都這么忙。今天沒空,明天沒空的,讨厌死了。”
她說给自己听的抱怨,說得很小声,可老奶奶還是听了個一清二楚。
住院這几天,李婷忙着照顾她,好不容易得闲了,本来和赵成志约着要带儿子去一趟动物园,可其他医生负责的病人临时出了点状况,他又一头扎进了工作裡。
這些老奶奶都是看在眼裡的,她拉着李婷的手,劝道:“赵医生也是不得已。今天我也叫上他了,一会饭桌上,有什么话說开来就好啦。”
听到赵成志一会也会出现,已经和他冷战了几天的李婷不禁皱紧眉头。
老奶奶又摇头叹道:“唉……其实都怪我們,老啦老啦,不中用啦……”
李婷拍着她的背,忙安慰道:“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们……”
“其实……我不是怪他……”李婷撇嘴,“就是偶尔闹点小脾气。可他现在好像是真生气了……”
“這样吧。我教你几招。”
“好啊。”
李婷挽着奶奶,两人边聊边走出了急诊科。
舒樱本以为到医院的第一天会是轻松愉快的,沒想到刚上班第一天就遇上了個大手术,而且主治医生還十分相信自己,马上就安排她当了副手。
手术结束,她跟着主治坐诊巡房。
刚走进休息室想喝口温水,凳子還沒坐热又被叫去开会。
她边按摩着酸痛的肩膀,边慢悠悠地走回急诊科。
舒樱還沒走进科室,就看见值班护士站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
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的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
值班护士听到舒樱的声音,原本就悬着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朝病房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說:“舒医生,一会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沈医生正生气呢。”
“嗐……”她松了一口气,按着胸口,“我当什么大事呢。”
“這還不是大事?!”值班护士将她往病区门口外拉了几步,唯恐正在病房裡做检查的沈律珩听见她们交谈的內容。
沈律珩是新南医院出了名的好脾气,尤其是在急诊這样一個病号多的科室,他的耐心更是难得。所以护士们私下都把‘沈律珩生气’和‘八级地震’划在了一個量级裡。
舒樱见她如此小心害怕,意识到了問題的严重性,她咽了口唾沫,同样压低声音问道:“谁惹他生气了?”
“是……”值班护士的话沒說完,就听到病房裡传来一個低沉的声音,“护士呢!”
“在呢!在呢!”
沈律珩的声音把值班护士吓得直哆嗦,她也顾不上回答舒樱的疑问,以最快速度跑回了病房。
她在病房裡待了沒两秒,又按照沈律珩的指示跑向器材室。
沈律珩似乎是不放心她,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不過他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盯着她。
在盯着值班护士的同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病区门口的舒樱。
直到他這一眼前,舒樱都沒把‘沈律珩生气’一事放在心上。
在感受到他眼裡的寒气和愠怒后,她倒吸一口冷气,脑海裡快速過了一遍今天自己的所有言行举止。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問題不出在自己身上。
那他就不是冲自己来的?
可沈律珩从不感情用事,他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朝自己瞪什么眼啊。
舒樱越想越糊涂,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一问究竟时,值班护士拿着沈律珩交代的药剂折返回了病房。
沈律珩随即跟上她,可在走进病房前,他又瞥了一眼舒樱,像是在向她发送警告信号一样,吓得她当即定在了原地。
舒樱大脑宕机空白的几秒裡,背后传来一個熟悉的声音——
“樱樱!”
她愣愣地转過头,回神了很久,才怔怔地回了一句:“嗯。程逸,你来急诊科有什么事嗎?”
“喏。”程逸拿出一份报告,“這是沈医生要的报告单。他和我們科室的說一报告就送過来,我就送過来了。”
舒樱接過报告单,随意地扫了一眼姓名和报告结论,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报告,“给我就行了。一会我拿给他。”
“好。”程逸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他探身进急诊科的病区内看了一眼,沒看见沈律珩才又挺直身板,问,“你是今天开始上班的嗎?”
“对。”
“第一天当医生,觉得怎么样?”
“就……這样呗。”舒樱耸耸肩,“之前实习也待過。還是一样忙,病患還是多如流水。”
“确实。急诊科病人多。我們這裡也是你们可催报告催得最凶。”
舒樱和他說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胸卡。
医院的胸卡都是根据医生的资历制作的,等级分明,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差异。
程逸沒有選擇读研继续深造,毕业后就进入新南医院工作,资历比舒樱要长一些,胸卡的颜色自然也比她的深一些。
舒樱低头看着自己纯白色的胸卡,唉声叹气。
程逸一眼看出她的失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且熬着吧。”
—
九床病人的病情不复杂,值班护士按照沈律珩的医嘱给他打了一针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沈律珩和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出了病房。
他在背過身的一瞬间,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整個脸都变得阴沉。
在走出病房,看见门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個人,原本压在心裡的火直冲脑门。
他疾步走向病区门口,直接插进了两人中间,把舒樱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我要的报告呢。”他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程逸已经拿過来了。我看過了,不是什么急症。”舒樱回答得很快,殊不知這样迅速的回答对于此刻的沈律珩而言,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沈律珩沒等她說完,直接从她手裡抽走报告。
他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舒樱說的沒错,确实不是什么急症。
這让他已经堵在喉间的怒火又闷回了心裡。
早在沈律珩从病房裡走出来的一瞬间,程逸就觉察到了他的愠怒。
能让沈律珩如此失控的原因从来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和舒樱相关的事。
猜出原因的程逸憋着笑,清了清嗓子,故意问:“去年我堂姐结婚,我听說你们還沒结婚,我以为你们早结婚了。”
话题突然从患者病情转到结婚上,沒有一点過渡,舒樱红着脸,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我才刚毕业嘛,就……還沒考虑。”
如果說之前沈律珩的生气等级是八级地震,舒樱的‘沒考虑’三個字一出口,他的愤怒等级直接飙升成八级地震加海啸。
在他眼裡,程逸此刻的微笑都带着嘲讽的意味,他很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连续添了两把火的程逸依旧是笑嘻嘻的,他背着手踱步离开了急诊科。
程逸经過沈律珩身边时,用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调侃了一句:“沈医生,好久不见,還這么爱吃醋呀。”
两人的身高都比舒樱高出一截,她听不清他们說什么,只能从沈律珩的神情变化裡猜出程逸說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面对处于暴走状态的沈律珩,她更加恐慌了。
除了突然出现的程逸外,她猜不出能让沈律珩如此生气的原因。
可程逸只是来送报告的呀,這都是工作啊,沒理由让沈律珩生气成這個样子。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沈律珩,谁招你了?”
他挑眉,“你說呢?”
她倒吸一口气冷气,怯怯地回答:“我……”
“什么原因?”沈律珩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又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几分:“我這是为了工作……又不是我叫他来的。”
她避重就轻的回答让沈律珩很是不满,“他的問題,我們一会再說。”
說着,沈律珩把手裡的报告往桌上一扔,啧声道:“怎么老是他来送。他们科室是沒有其他医生了嗎?”
“還有什么問題啊?”舒樱挠头。
沈律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耐心提醒道:“今天早上你干嘛了?”
“早上我和赵成志一起做了個手术呀……”
“然后呢?”
“然后一上午就過去了呀,再然后就是下午的坐诊和巡房了呀。哦……我還去开個会。”舒樱歪着头把一天的形成都捋了一遍,回答得十分顺畅,唯独就是沒提戒指的事。
“不止這些……”沈律珩哼了一声,声音更低沉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舒樱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怯怯地问:“是因为我刚才去开会的时候,坐在后排睡觉,行政科通知你了嗎?”
看着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裡面全是无辜和迷茫。
沈律珩犹豫着从口袋裡掏出了那個戒指,他把紧握的拳头在她面前慢慢摊开,“這是什么?”
看到戒指的舒樱愣住了,她赶紧把手从口袋裡拿出来,這才发现戒指不见了。
她一拍大腿,忙道歉解释道:“我今天做手术前,把它摘下来给护士保管,做完手术又忙着其他事了,就忘了去拿……”
舒樱看到戒指的瞬间,懊恼到自责,她知道再好的解释都沒办法弥补自己的過错。
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对不起……”她又一次向他道歉。
“問題是這個嗎?”
“不是。”舒樱摇头,“我有把你放在心上,就是第一天上班太乱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沈律珩不再說话了,就只是這么低着头看她,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依旧是冷得骇人。
“沈律珩……”舒樱拉了拉他的衣角,撒娇道,“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撒娇总是很管用,可在這個問題上,他的态度却很坚决。
沈律珩双手环胸,不为所动。
他的冷漠是真的吓到舒樱了。
在医院,虽然人人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可舒樱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她当着外人的面对沈律珩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喊‘沈医生’,更不会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只是,此刻的沈律珩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法官,而她是那個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顾不上那么许多,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温热的唇上。
“最近刚入职,事情有点多。等我休息的那天,我們就去民政局领证,好不好?”舒樱牵着他的手,“沈律珩,你不要不說话嘛……”
“你這样不說话,真的吓到我了。”
沈律珩像個小孩子,故意问道:“你在乎嗎?”
“当然!”
她沒有犹豫的肯定回答终于让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轻咳一声,向她確認道:“刚才……你說真的?”
“嗯嗯嗯!”舒樱连忙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红着脸說,“我上周就回家去拿户口本了呢……”
其实登记所需的资料,舒樱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沈律珩沒再提起,她也不好意思先說,就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听到她准备好了户口本,沈律珩心裡闪過一丝欣喜,可仍然板着個脸。
他环胸,又哼了一声,“哟,那你還挺着急的。我可還沒回家拿户口本呢。”
舒樱知道他是故意的,嘟着嘴问:“那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家拿呀……”
“嗯……”沈律珩摸了摸下巴,“不好說,看你表现。”
她晃着他的手,撒娇道:“沈律珩……不要生气了嘛……”
“好。我答应你,不生气了。”沈律珩挺不過三秒,又恢复了笑容,他揽過她的肩膀,把她圈在怀裡,“我希望你以一個更好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嗯!”
沈律珩重新为她戴上戒指,“小迷糊。除了手术不许再摘下来,而且手术過后……”
“我就马上戴上!一秒都不耽搁!”舒樱抢先回答道。
“嗯……”沈律珩勾着她的下巴,“再让我抓到一次,你第二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舒樱挣开他的怀抱,扬起脸,“虽然你升到副高职称了,可又不管行政,好像還沒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吧?”
沈律珩看到她义正言辞的模样,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沈律珩,你笑什么!”她插着腰,“干嘛!我說的又沒错。”
他反问:“我說是這個意思了嗎?”
舒樱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呀……”沈律珩往前一步,将她逼到墙角,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子,一点点凑近她。
他的动作很慢,可舒樱却很慌,因为一般配合他如此缓慢动作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温热的鼻息绕過她的耳廓,清润的声音钻进耳朵,直抵她的心裡。
沈律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又怕她听不清楚,所以一字一顿地說得极其缓慢。
他說:“我的确沒有资格决定你的去留,可我能让你第二天下不来床。你就看你想不想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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