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她深吸一下,空气真好,清新中夹杂着花草香,這是任何香料比不了的。
苏意浓伸個懒腰,抬头望望湛蓝的天空,问身后的翠竹:“锦丞在做什么?”
总是进宫,倒是忽略他了。
“扬州来信了,周公子在书房回信。”
她点点头,从扬州离开也有几個月,這是第一次收到周家的来信,想必信上說了许多,周锦丞正忙着回复他们。
而且周锦丞的母亲几個月沒见他,肯定也挂念他,這次应该也来信了。
苏意浓不想去打扰他,于是吩咐翠竹:“等会我們出去逛逛,就别让他一起了。”
“是。”
這么些时日,還沒出去走走,正巧今日舒适,也不用进宫,所以苏意浓便出去逛逛,顺便买些女子用的脂粉。
本想带上周锦丞一起的,眼下他是沒時間了。
苏意浓回房收拾好,然后带着两個丫头晃悠悠地出了门,刚跨過门槛,背后就听见周锦丞的声音。
“阿姐,你们去哪?”
她回头,看见周锦丞朝她走来,于是顿住脚步,在原地等他,“出去走走,你不是在书房忙着。”
苏意浓低眼,看见他手中拿了两封信,心中了然,這是要去递铺呀。
“忙完了,我跟阿姐一起去吧。”
“也好。”
来京城的时日,周锦丞還沒出去看看,整日不是在书房,就是在书房,唯一一次出府,是去买笔墨。
苏意浓扫過他的眼,瞥见些许血丝在眼裡,于是說道:“春闱還有些日子,可别敖怀了身体。”
“阿姐放心,我心裡有数。”
“那便好。”
天气凉爽些,街市就多了很多人,挤来挤去,差点把面纱挤掉,還好她一直捂着,這才幸免于难。
周锦丞去了递铺,苏意浓便在附近的茶楼等着。她要了一壶好茶,和几样点心,吃得也算惬意。
若是沒听见旁边的闲言碎语时。
“想听個趣事嗎?”
旁边一桌坐了四個男子,吃得津津有味,花生壳扔了一桌,场面狼藉。其中一男子神秘兮兮的說了句,勾起了其它三人的好奇心。
伸长了脖子凑過去,催促道:“什么事?难道又是隔壁那钱老头和西村的寡妇好上了?”
那人白了一眼,不屑道:“那算什么事?”
“不是?快說快說。”
越是催促,那人越是不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行了,晚上請喝酒,现在总能說了吧。”
那人大笑,连连点头,然后說道:“我听說啊,那日宫中…”
随后便是滔滔不绝的传闻,而传闻中的人便是苏意浓和陆长风。
只是說到后面,似乎有些不对,她自己听了都皱起了眉头,想過去打断他,苏意浓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下了。
她倒要听听,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离谱事情。
“什么?竟有這事,是不是胡說的?”
“谁敢胡說。”那人脸色一变,有些急了,“听宫内人說的,他亲眼看见了。”
“那些贵人就是会玩,迷惑了陛下不說,眼下连陆大人也被她迷了去,当真是個狐媚子。”
“可不嘛,這样的女子娶回家,早晚不安宁。”几人不约而同的摇头。
狐媚子?不安宁?
說的是她吧。
苏意浓嘴裡的点心变了味,她连忙喝了一口茶压下去,那边的說话声小了点,已听不清內容。
她拍拍手,准备過去好好說道說道,谁知一转头,便看见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形颀长,立在门口,挡住了大片的光线,神情冰冷,眸底的情绪隐在阴暗中,瞧不清晰。他睨了眼苏意浓,又侧头看了旁边那一桌。眼神夹冰,更难看了。
啧啧,這男人生气了,她知道。
苏意浓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可過去了,别人不就知道方才谈论的人是她了嗎。而且,众目睽睽,怕是也說不清楚。
罢了,還是沉默好了。
這么想着,苏意浓就回過头,继续坐着了。
陆长风进来沒說话,是他身边的王奎過去的。也不是呵斥,只是问问他们听谁說的。
那几個人起先沒在意,也沒认出他来,但是当他们转头看见陆长风时,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陆,陆,陆大人。”
“呵呵,小的们就是来喝口茶,沒别的事。”
“对对。”
几人吓破了胆,垂眉低眼不敢看陆长风,可也不敢跑,這样显得他们心虚。
陆长风刚巧站在她身边,所以他說话听得很清楚,“你们哪听的风言风语?就敢到处胡說。”
這個問題,苏意浓知道,不用想,肯定是那日在宫中遇到的张大人和刘大人說出去的。就是不知怎的,传成這样。
“小的也是听来的,听来的。”
陆长风面色依旧沉,不過眉梢舒展,缓和了几分。他微微侧头,扬起些许弧度,說道:“某人听得起劲,竟然一点不生气,不知是何心情?”
喝茶的手一顿,缓缓放下,陆长风是說她吧。
他什么时候說话阴阳怪气的了,一点不习惯。
“陆大人,好巧,又遇见了。”
既然他提了,再装不认识,就不太好了。
苏意浓笑盈盈起身,惊讶道:“陆大人也来喝茶嗎?”
“路過。”看见某個人的背影,顺便进来瞧瞧,沒想到听见這些事。
要說他们真是有缘,府邸在一块不說,今日又遇见了。他本想进来解释那日的事,现在也沒心情了。
不接受了。
陆长风看了一圈,笑道:“苏姑娘真有雅兴,一边喝茶一边听自己的闲话。”
這话說出来,她是不在意,左不過当個玩笑說,但是在别人听来,那就变了味了。
尤其旁边的几個人,方才不敢看陆长风,這会倒是敢看她了。一個個的抬头,睁大眼睛盯着她,嘴裡念念有词,“诶,是她。”
“就是那姑娘。”
苏意浓:“…”
挡着本人的面,谈论起她的风花雪月了,胆子够大的。
好奇心害死人啊!
陆长风的脸色当即就变了,黑沉沉地眸子盯着几人,起了一身寒意,“你们不走,還想說什么。”
“是是,這就走。”
“快走快走。”
走到门口不忘再看一眼苏意浓。
其实陆长风這些日子很心烦,托那两位大人的福,外边關於他的留言太多了,管都管不過来,而且,有好些同僚旁敲侧击的问他,那位姑娘是不是和苏太傅很像?
還问陛下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长风头疼不已,但是今日看她的模样,合着头疼的人,只有他一個。
“苏姑娘這是要去哪?”
“去看画。”
“看来,咱们是一路了。”
苏意浓侧头瞥了他一眼,打趣道:“這回不說跟着你了。”
“…”陆长风的笑僵在嘴角。
两人是同一個目的,都是为了陛下的生辰做准备,赵繁贵为天子,要什么沒有。所以送那些贵重的,倒不如送他喜歡的。
他喜歡的,不就是秋白先生的画嘛!
只是不知能不能找到。
陆长风走哪都有人认识,所以一进门掌柜的热气招呼,甚至带些谄媚的意味。
她在一旁瞧了两眼,挂的都是赝品,沒一副是真的,不知掌柜平日骗谁的。
苏意浓悄悄挪到陆长风身旁,小声道:“都是假的,问他有沒有真迹?”
他扭头,眸光柔和,泛起的笑意如沐春风,“怎么不自己问?”
她撇撇嘴,伸手挡住自己的唇,“我问不管用,你问,你可是陆大人,谁敢不說实话。”
陆长风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露出他自己都不知的温柔,“戴着面纱說话,谁能看见。”
這是笑她了。
苏意浓眉心打结,眼角那颗痣也跟着皱眉的动作,往下耷了点,看着有点可爱。
“你该不会每次来,都买赝品。”
“我眼光可沒那么差。”
苏意浓气得說不出话来,干脆不說了,就在一旁站着。
陆长风掀起眼皮,转头看向掌柜,神色微变,“真迹呢?”
几個字,掌柜就知他的意思,笑呵呵地說道:“大人眼光就是好,自然是在裡边了,大人稍等。”
說完,就去了裡间,出来时手裡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卷画,一边打开一边道:“大人来得巧,最后一副了。”
“秋白先生的山水图。”
最后一副。
苏意浓脑中循环這几個字,于是乎,她想也沒想,就說出口:“我要了,多少银子?”
掌柜为难,陆长风挑眉。
“苏姑娘真不客气。”
她闪過心虚,手指下意识的捏捏耳垂,“咳,想必陆大人不会计较的。”
陆长风沒說话,眯着眼注视她的动作,她此刻的神情动作,真的很像很像她。
或者,就是同一個人。
“昭…”
模糊的字眼還未說出口,就被她打断,“陆大人說什么?”
她好像听见了刀?是听错了嗎?
陆长风回神,恢复平静,那双眼匆忙挪开,不再看她。
“让给你。”
话音落,人就出了门。步履间有些急切,似乎想要逃开這個地方。
苏意浓动动唇角,說什么让不让,大概是沒带够银子,以前出门总是借她银子,每次借口都不一样。
换着花样骗她。
哼,這次肯定又是沒带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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