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她放下杯盏,剧烈的咳了两声,秀雅的眉头紧锁,相当不适。
陆长风不动声色地睨了她一眼,随即对大夫道:“给她看看。”
不過是平常的一句话,可苏意浓却如临大敌,失态的跳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必,我沒事,陆大人的伤势要紧。”說完又咳了一声,她的病不是一般的大夫能治的。
陆长风疑惑地盯着她,想到两人不過是见過几面而已,不好强求,而且,看她的神情也不想让旁人知晓。于是他沒再說话,任由她抗拒的后退。
接着,他让大夫看了下受伤的地方,开了点药就让大夫回去了。
他客套地盯着两人,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道:“跟周大人一起回去,顺便转告他,好好办差,别再有下一次。”
苏意浓知道他說的下一次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說那两個女子的事。
她沒說话,默默地朝门口走去,房门合上的一刹那,苏意浓還是回头看了眼,可惜,只看见他的后脑勺,她有些遗憾地收回眼,低头沉默。
夜已深,街边灯火昏暗,能很好的隐藏情绪。
苏意浓将自己的脸颊藏在黑暗中,一直朝前走,内心烦闷,比方才的咳嗽更让人难受。
她撇撇眼,发现周锦丞和周岳也是如此,只是他们想隐藏的东西,却是不一样的。
周府的大门敞开,還在等着未归的人。
他们未踏进府门,便有小厮去告知周安顺,很快的,周岳被請了過去,而他们两人回各自的院子。
苏意浓和周锦丞一道走,到了拐角处要分开时,苏意浓說出了今晚要感激的话:“今晚多谢你了,为我挡那一剑。”
“阿姐客气了,這是应该的。”
周锦丞波澜不惊,平淡地模样很难看出他内心的想法,這是一個从不把真是情绪外露的人。
内敛,但也可怕。
苏意浓注视他半响,笑了笑,见到四周无人,便打开天窗說亮话,直言道:“你早就知道周岳给陆长风送女子過去,是嗎?”
周锦丞抬头,眸中闪過诧异,很快恢复镇定,沒隐瞒她,“是,我知道,那日无意听见的。”
果然是那日,难怪事事凑巧。
她不打算责备他,只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提醒他?”
“阿姐觉得,我說了,父亲会听嗎?”
苏意浓愣了一下,确实,周岳不把這個儿子放心上,他說的,周岳自然不会听。
可他眼看自己的父亲做错事,却不提醒,這样的人更恐怖。
苏意浓正视他的眼睛,发现自己来周府两年,也忽略了這個人,从来不知他是如此可怕。
或许,周府的人,都不知道。
风吹過,两人沉默须臾,就像在等对方先說话。
“你想要什么?”她问出一句。
周锦丞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特别亮,似乎期盼什么,闻言,一下弯唇轻笑,“离开周府,出人头地。”
“哈哈。”她笑两声,对他的回答不意外,早在周锦丞为她解围时,她就猜到了。
眼下他說出来,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這是你的事,跟我可沒关系。”
周锦丞镇定自若,弯起的眉眼有這個年纪的开朗,比平日多了几分亲和。
“不错,是跟阿姐沒关系,可阿姐若是将我带在身边,以后会有大用处的。”
扬起的眉眼很自信,有抹暗光在闪,此刻的周锦丞是她沒见過的。
苏意浓敛眸,不禁在想,周锦丞知道了些什么?不然,怎会来巴结她?
“我不過是個小女子,怕是帮不了什么。”
“阿姐可以的,我知道。”
她脸色一变,沉着脸看他,“知道什么?”
难道是她曾经的身份?
苏意浓不禁握紧了拳头,若他知道了…
下一刻,她便听见周锦丞道:“祖父对您的态度,我們都看在眼裡,阿姐定是贵人,会帮我的。”
他說的肯定,却让苏意浓有想笑的冲动。
她忍住笑意,不忍打击少年心中的志向,于是挑着眉梢道:“哦,知道了。”
沒說答应,也沒拒绝。
给各自留了后路。
苏意浓知晓,在大宅子裡讨生活多么不易,看主君脸色,看主母脸色,看兄弟姐妹脸色,不能松懈一刻。
周锦丞想必是如此吧,所以才会說出那番话。
想为自己博一個好前程。也为了他母亲。
“姑娘可回来了,也不让人跟着,奴婢担心了一晚上。”
刚回到院子,翠竹和青梅两人就絮絮叨叨地說起来,一脸的担忧在看见她回来时,放松了。
苏意浓安慰笑笑,表示自己沒事,可她的身体却告诉她,该喝药了。
果然,沒過一会,青梅就端着药进来了,“药都热了三回了,姑娘赶紧喝了。”
“嗯,是该喝了。”
药喝了那么多不见好,不喝,却会死。
是個麻烦的事情。
苏意浓一口喝完,然后吩咐翠竹打水来,今日劳累了一天,她很想休息。
沒有细致的擦拭,只是随意洗了下,便起身了。
躺在软榻时,她的脑袋都是晕眩的,想着白日的事情,恍恍惚惚睡着了。
梦中有层雾,看不清前方的路,苏意浓使劲拨开白雾,才看清了些许。
“陆大人且慢。”
下了朝,苏意浓叫住要走的人,然后快步過去,拉他到一旁,“有個东西還给陆大人。”
陆长风眯了眯眼,不甚在意,有些散漫地站着,“什么东西?”
“帕子還你。”苏意浓板着脸說了句。
谁知陆长风双眼一亮,眯起的狐狸眼闪過一丝玩味,而后,他便靠近苏意浓,有力的手臂搭在弱小的肩上,道:“苏太傅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那晚见太傅盯着好几個姑娘瞧,今日特意给你准备了薄礼,還請笑纳。”
說完,从怀裡掏出好几块一样的帕子,递到她跟前,“别還了,怕你不够用。”
苏意浓拧眉,气得鼓起脸,她从未见過如此浪荡的公子。明明人模狗样,可說话总是欠欠的,很想揍他。
而且不提那晚還好,一提更来气。
她以为陆长风只是单纯的請她喝酒,她還想着借此搞好关系,日后好为她所用。结果陆长风請她喝花酒,杀她措手不及。
被好几個姑娘围着灌酒,而他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沒有出手帮忙。
苏意浓甩开他的手,咬牙道:“不必了,我与陆大人不是同路人。”
陆长风笑意深深,别有深意道:“怎会?咱们同是男人。”
苏意浓因這一句慌了神,很害怕陆长风看出些什么,于是匆忙结束话题,落荒而逃了。
他還在身后說些什么,可苏意浓也只当沒听见而已。
不管是此时的陆长风,還是七年前的陆长风,都不是她能应付的。
日子匆匆而過,送去京城的信终于有了回音,可信上的內容让苏意浓皱起了眉头。
陛下的意思是,放過周岳可以,前提是让她回京城,她不懂陛下为何這样,仅能想到的是,陛下遇到了难事,想让她回去。
他知道,她会答应的。
因为她不是個忘恩负义之人,周家好歹照顾她两年,不管怎样,她都不会不管。
当今陛下,果真是长大了,知道怎么要挟人了。
苏意浓轻笑着收好信,目光呆滞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翠竹收拾收拾,咱们去京城。”
翠竹转過头看她,沉默了半响沒說话,接着又看向青梅,道:“姑娘认真的?”
她的笑意沒散,“早晚要回去的。”
這次不回去,陛下還会想其他法子让她回去。
再则,她敢肯定,陆长风来這裡不是偶然。
苏意浓打定主意后,决定先去一趟周安顺那,总之先跟他說說,免得有麻烦找上来。
在周府时,她也带面纱,不是为了遮挡什么,而是两年来习惯了。
苏意浓抬手抚平面纱,一抬眼,就看见前面两個人影,是周锦丞和周梦雪。
不知周梦雪說了什么,总之周锦丞的脸色很难看,握紧的拳头泛白,好像随时会给对面的人来上一拳。
不過周锦丞到底内敛,能隐忍。只是微微撇开脸,假装不在意。
两人视线撞上,她微微一笑,而他有几分难堪。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周梦雪扬起脸甜笑,道:“我們在說去郊外骑马的事。”
她点点头,看向周锦丞的眼,只怕不是骑马那么简单。
“我要去给祖父請安,一起嗎?”
周锦丞松开手,勉强笑笑,“好,一起。”
周梦雪不高兴了,道:“二哥,我們還沒說完呢。”
“說什么?我也听听。”
周梦雪沒那么笨,会在她這個外人面前說出格的话,于是那些藏在心裡的污言秽语便装进了肚子裡。
不情愿的离开。
她注视周梦雪的背影,笑道:“她怎么了?這么不高兴。”
“莫不是你惹她了。”
周锦丞垂眼,气压很低,“阿姐扰了她羞辱人的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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