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离的第二十一天 作者:未知 過了两日, 小阿芙不再闹肚子,甄玉棠得以闲下来。 她吩咐道:“樱桃, 备好马车, 待会儿去唐苒家裡。” 唐苒随着甄远山回到泰和县,說第二天来找甄玉棠。可一连几天過去,迟迟未见到唐苒。 就算她被急事绊着了脚, 過去了两三天, 总该将事情忙完了。 甄玉棠觉得奇怪,有些担心唐苒。 * 唐家, 唐苒眼睛又红又肿, 声音哑哑的, 哀求道:“爹, 整個泰和县都沒几個女秀才。你就让我去府学读书吧, 若是我有了出息, 咱们唐家也能跟着沾光。” 唐老三抽了一口旱烟,再慢慢吐出来,唐苒成了女秀才, 给他长了脸, 他确实很是得意, 可去府学读书, 要花费不少银子。 “ 咱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你哥哥该娶媳妇了, 你下面的几個弟弟再有两三年也该成亲了。你去府学读书, 束脩就要十来两银子,再加上你每月吃饭的费用,一年下来要多少银子!” “再說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 该张罗着說亲了。女儿家读那么多书沒什么用处,你成了秀才,本来就不好說亲,再等一两年,就更嫁不出去了。” 這几日,唐苒正是因为唐老三不让她读书而沒有去找甄玉棠。 她满心欢喜回到家,唐老三却不让她去府学读书,要她赶快嫁人,要她为了哥哥弟弟们放弃学业。 唐苒努力的要走出這個家,当初她得以去甄家学堂读书,也是她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机会。 邻居家有個秀才郎,当时唐老三准备领着几個儿子過去,让那個秀才郎掌掌眼,看看哪個儿子最有读书的天分。 唐苒知道后,偷偷的央求邻居家一個哥哥教她几個字和一首诗,然后又哀求唐老三带着她一块過去。 唐苒的哥哥唐来,以及她那几個弟弟,皆大字不识一個,当然比不過她,那個秀才郎說唐苒最有读书的天分。 考虑到唐家的情况,那個秀才推薦了甄家学堂,甄家学堂束脩极低,不需多少银子,加之唐苒苦苦争取,唐老三才松口让她去读书。 有了读书的机会,唐苒很珍惜在甄家学堂的日子,她不敢有一丝松懈,平日上完课,回到家還要烧火做饭洗衣服,唐老三一不顺心就对她又打又骂,她也会觉得累,但她更想走出這個家。 如今,好不容易她成了秀才,可她的家人,硬生生斩断了她所有的希望,想要将她死死按在這一滩令人窒息的污泥裡。 唐苒再一次哀求,“爹,我不嫁人,我要读书。银子的問題,就当是我先借您的,我去府学读书,有空的时候可以抄书,也可以找家铺子打短工,可以顾着每月的饭钱,花费不了多少银子的。” 唐老三又吸一口旱烟,“你說的轻巧,到最后還不是老子给你出钱! 你在家安心待着吧,明天让你娘找個媒婆给你說亲。” 泪珠涌满整個眼眶,唐苒抹了一把泪,转身往外走。 唐老三低喝道:“不在家待着,你去哪儿?” 唐苒哽咽的开口,“我去找甄玉棠,這次去苏州府,是她给我出的盘缠,剩下的银子我還给她。” 這几日她哭也哭過了,道理也讲了,可不管怎么坚持,唐老三都不同意,她只得去找甄玉棠拿主意。 其实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麻烦甄玉棠,可她实在沒法子了。 唐老三粗声道:“你真是一根筋,对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花了多少银子,她怎么会知道?這些银子咱们留着。” “爹,不行。” 唐苒說着话转身往外走。 马车在唐家门口停下,甄玉棠进去唐家,刚好看到唐老三和唐苒。 唐苒眼睛一亮,赶快跑過去,“玉棠,你怎么来了?” 甄玉棠笑着道:“我来找你啊!” 注意到唐苒那红肿的眼睛,甄玉棠问道:“苒苒,出什么事情了?” 唐苒鼻子一酸,不打算再顾忌唐老三的面子,低声道:“我爹不让我读书,要让我嫁人。” 唐老三听到這话,“甄小姐,不是我不让她读书。唐苒上头有個哥哥,下头又有几個弟弟,娶媳妇都是一大笔银子。她要是再去到府学,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依我看,唐苒找個适合的人家成亲,也能帮衬帮衬娘家人,女儿家读太多书嫁不出去的。” 甄玉棠笑了一下,对付唐老三這种人,大道理是讲不通的。 “ 唐苒如今是女秀才,不愁嫁不出去,你也是秀才的爹了,你该发愁的是如何找一個配得上她的夫家?” 唐老三有些摸不着头脑,甄玉棠這话是什么意思。 甄玉棠又道:“苏州府随随便便一户人家,要比泰和县富裕许多。若你不让唐苒读书,最好的情况也不過是在县裡找個夫家。可让她继续读书,苒苒以后在苏州府找個夫家也是可能的。” 甄玉棠给唐老三画了一张大饼,而唐老三要面子又爱慕虚荣,他止不住得意起来,若是唐苒能嫁到苏州府,那老唐家可是走了大运了。 但他仍有些犹豫,“去府学读书要不少银子,我沒這個闲钱。” 甄玉棠就等着他這句话,“不让你出银子,苒苒是我朋友,她去府学的一切费用,我来出。條件是你们唐家任何一人不得再阻拦她读书。” 前世时,唐老三沒少阻拦唐苒考取功名。所以甄玉棠才要這样做,這样日后唐老三也沒办法越過她搞事情。 唐老三惯是见钱眼开,有人愿意供他女儿读书,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他不用花费一個铜板,唐苒還能在府学裡找一個金龟婿。 他赶紧答应,“好,好。” 甄玉棠多了個心眼,写了张契條,将该写的內容清清楚楚的写上去,還让唐老三摁了手印。 唐苒送着甄玉棠出去,甄玉棠柔声道:“苒苒,你可以安心去府学读书了。依照你爹的性子,他巴不得你找個金龟婿回来,至少今年這一年他是不会再阻拦你的。” 唐苒又感动,又很感激,“玉棠,還是你有主意。你对我這么好,你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我才不让你做牛做马,我不缺银子,你用功读书就可以啦。”甄玉棠语气轻快,不愿让唐苒有心理负担,“我给你出银子,你只管花就是了。朝廷允许女子考取功名,但能够当上女官的寥寥无几,女秀才也不算多,苒苒,你很出色,你比许多男子都要优秀。” 唐苒红肿的眼睛绽放出神采,坚定的道:“嗯,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沒過几天,唐苒去府学读书,临走前特地与甄玉棠见了一面,两人很是不舍与对方分开。 * 学堂裡少了阮亭与唐苒,好像少了点什么,却又好像并沒有什么变化。 月底考核的时候,望着试卷,大半题目甄玉棠都知道怎么解答,那些算学题的类型,阮亭以前对她讲解過。 虽然试卷還沒交给谢夫子,但甄玉棠很确定,這次她不会被打手心了,這是阮亭帮她补习的功劳。 阮亭帮她补课了二十来日,還不要一两银子,甄玉棠很是感谢。 不過阮亭也不需要她的感谢吧,阮亭去到府学,会接触到更多的人,应该不记得她這么個骄纵的姑娘了。 時間似水般流逝,一转眼盛夏過去,到了深秋。 這几個月甄玉棠沒有再见到阮亭一面,即使阮亭放假回到县裡,她也沒有遇见他。 她和阮亭身处不同的地方,沒有任何交集,无缘又无分,哪怕泰和县不算大,可要遇见一個人,也是不容易的。 這一日,甄玉棠乘着马车,去到她名下的一间绣品铺子。 甄远山将几间铺子转移到她的名下,這间铺子是其中一個。 甄玉棠就快及笄,等她及笄后,该自己打理生意。是以,她今日過来了解一下情况。 甄掌柜迎上来,“小姐,您過来了。” 铺子的掌柜和甄玉棠一個姓,和甄家有些关系。 甄玉棠笑了笑,“甄叔,我随便看一看。” 甄掌柜将甄玉棠請到屏风后,倒了一盏茶,和她說起铺子的情况。 恰好,這时王娘子与阮娴母女俩来铺子裡卖绣品。 王娘子将小竹篮递過去,“這是我們這几天绣的荷包。” 店裡的伙计检查了一番,“王娘子,這次的荷包针脚有点乱啊,价格要降一降。” 阮亭成了院案首,王娘子觉得自己身份尊贵了起来,做针线活也不如以往那样用心。 但她并不承认,“我也是個老绣娘了,哪裡针脚乱了?我瞧着和以前沒什么差别。” 甄玉棠在屏风后听到這番话,觉得耳熟,她走到屏风处看了一眼,原来是王娘子和阮娴。 甄玉棠示意甄掌柜出去一趟,将王娘子绣的荷包拿进来几個。 她翻着看了一眼,绕是甄玉棠绣工不精,也能看出来這些荷包很是一般。 甄掌柜出声,“小姐,王娘子的儿子是院案首,要不還按照以前的价格来吧?给她一個情面。” 甄玉棠不同意,“甄叔,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若是這一次松了口,就会有下一次。” 王娘子和阮娴是什么样的人,甄玉棠比谁都清楚。 甄掌柜出去說了之后,王娘子不依不挠的闹起来,“這五六年来,我們母女俩绣的东西都是拿到你们铺子裡的,說降价就降价,你们太不讲情面了!” 阮娴抬着下巴,趾高气扬,“我大哥是院试的案首,我是他妹妹,你们這般欺负人,我让我大哥找县令老爷讨公道去。” 甄玉棠讥讽的笑一下,阮娴的大哥還是她前夫呢,她才不害怕阮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