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离的第三天 作者:未知 甄玉棠轻咳了一声, 佯装的一本正经,故意提高声音, “ 我让阮亭坐我前面, 并非是方便向夫子告状,而是为了监督他好好读书。” 唐苒怀疑的看着她,甄玉棠看阮亭不顺眼, 甚至是有些讨厌他, 学堂裡的众人都是知道的。 更何况唐苒与甄玉棠关系交好,她更是清楚甄玉棠对阮亭的态度, 怎么今日甄玉棠突然改了态度? 唐苒不解的道:“玉棠, 阮亭的功课很出色, 不需要你监督的!” 丢什么也不能丢面子, 甄玉棠绝不承认她做過這样幼稚的事情。 她理直气壮的道:“今年的院试提前了, 再過一個多月就是院试。留给阮亭的時間并不多, 我這是为了他着想,监督他有沒有偷懒。” 阮亭是宣平侯府大公子的时候,自然不需要通過科举入仕。 可他回到泰和县, 只是微不足道秀才郎的儿子, 只能寒窗苦读, 考取功名, 除此之外, 沒有其他出路。 他已经通過县试和府试, 只要過了最后院试這一关, 就可以考取秀才功名。 听了這一番话,唐苒有些不确定了,难不成甄玉棠真的是为了阮亭着想? 不管怎么样, 身为甄玉棠的好姐妹, 她不会主动拆台,“你說的也沒错,就快到院试了,确实该用功些。” 甄玉棠轻轻笑了笑,视线却悄悄看着前面,阮亭就在她前面的位置,刚才她故意提高了音调,就是为了让阮亭听见,让阮亭知道,她不是故意针对他的。 毕竟阮亭日后不仅是状元郎,還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虽然這辈子甄玉棠不打算再与他有什么干系,但她也不想让阮亭讨厌她,甚至是记恨她啊! 若是得罪了阮亭,等到阮亭有权有势的那一天,她可就遭殃了。 甄玉棠偷偷看着阮亭的后脑勺,心裡嘀咕着,刚刚她的声音是不是還不够大,阮亭怎么沒有反应啊? * 方才甄玉棠說话的声音并不轻,阮亭自然听到了,他无动于衷的翻开书,并不相信甄玉棠說的每一個字。 阮亭很清楚,甄玉棠是故意针对他的。 怕是今天這位甄家大小姐吃错了什么东西,亦或是有了其他对付他的法子,才突然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阮亭沒有反应,甄玉棠思绪飘远,不禁想起来为何她会讨厌阮亭。 在阮亭十六岁那年,身世大白。在此之前,他是宣平侯府的大公子,陆遇则是秀才娘子王娘子的儿子。 彼时的陆遇,名字叫做阮遇,他也在甄家学堂读书。 陆遇比甄玉棠年长两岁,两人既是同窗,又在一起读书多年,陆遇這人性情還很是温润,說话时清清朗朗,总是带着浅浅的笑。 他不仅与甄玉棠的关系不错,与学堂裡其他学子的交情也很不错。 甄玉棠从小被家裡人宠到大,虽然她来到了学堂读书,可她一看到枯燥的古训就打瞌睡,不是读书的料子。 遇到不懂的题目或者古训,陆遇会很耐心的向她讲解,从来不会不耐烦。有时候陆遇還会带来一些王娘子绣制的络子、香囊等,送给甄玉棠。 对于甄玉棠而言,陆遇就像是一個和煦易处的哥哥一样,再加上多年的同窗情谊,两人年岁都不大,感情很是纯粹。 所以,陆遇离开泰和县的时候,甄玉棠很是舍不得。 這份舍不得,并非男女之情,纯粹是对同窗、对好友的那种不舍。 阮亭与陆遇的身世被查明,陆遇成了侯府公子,甄玉棠为他高兴,又不舍得他离开泰和县。陆遇本来答应要亲手给她做一盏兔子花灯的,可他离开的突然,终究是食言了。 陆遇回到宣平侯府,而阮亭回到泰和县,两人的身份彻底归位。 甄玉棠与陆遇多年的同窗情谊,一朝中断,突然蹦出来一個阮亭,她自然是看阮亭不太顺眼。 阮亭享受了十六年侯府公子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不需要为生计忧愁,可谓是天之骄子,意气张扬。 然而,明明陆遇才是真正的侯府公子,即便身世大白后,陆遇被迎回宣平侯府,但之前的十六年 ,他经历的一切,是怎么也无法弥补的。 阮秀才很早就病逝了,王娘子一個人将陆遇拉扯长大。 陆遇身上的长衫,被水洗的发白了,都舍不得换一件新衣服。晚上回去后,他還会帮助王娘子一起做绣品,明明他還是個少年,针线活比甄玉棠還要熟练。因着家贫,他沒少被人嘲笑。 若不是当年阮亭与陆遇被人抱错,陆遇本可以過上富贵繁华的生活,他本不用经历這么多苦难与艰辛。 对于甄玉棠而言,陆遇是她多年的同窗好友。 而阮亭,则是一個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她的心肯定是偏向陆遇的。 阮亭是去年夏天回到泰和县的,他不似陆遇那样温润,整日脸上沒有什么表情,对学堂裡其他学子也很冷淡。 初时,尽管甄玉棠不喜歡他,但也沒有针对他,她只是很少搭理阮亭而已。 直到有一次,甄玉棠与甄玉薇、唐苒等人提起陆遇。 她随口說道,說要是陆遇還在学堂读书就好了,陆遇性子平和温煦,怪不得是真正的侯府公子。而阮亭整日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冷着一张脸给谁看。 尴尬的是,這些话恰好被阮亭听到了。 甄玉棠也不是喜歡背后說人坏话的姑娘,她只是随口抱怨了几句,很快,她去向阮亭道歉。 可是,直到现在甄玉棠還记得很清楚,当时阮亭冷冷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沒有接受她的歉意,眼裡還带着几分冷漠。 甄玉棠从小被她爹娘放在手心裡疼宠,甄家是泰和县有名的商户,就连学堂也是甄家的。 可以說,在学堂裡,从来沒有人敢不给她面子。 明明她已经向阮亭道歉了,阮亭非但不接受,還用那样轻视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一個喜歡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姑娘。 被他用這样轻视的眼神看着,甄玉棠藏不住脾气,心裡起了一捧小火苗,想要给阮亭一個教训。 第二天,她在阮亭的座椅上放了几只大蟋蟀,用来吓他。第三天,甄玉棠又在他书桌上刻了冷面阎王四個字,恰恰被阮亭逮到了。 那一天,阮亭面色很冷,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讥讽的开口,“甄家大小姐這么的骄横不讲理!你若再做這些可笑的事情,夫子沒办法管教你,我亲自管教你。” 阮亭的力气很大,攥着她的手腕,甄玉棠的眼眶都红了,阮亭才松开她。 那一刻的阮亭像沒有任何感情的猛兽,甄玉棠手腕很疼,她還有些害怕,害怕阮亭真的会动手管教她。 从這一天起,甄玉棠不敢再在阮亭的书桌上面胡乱刻字,但她心裡還讨厌着阮亭呢,她堂堂甄家大小姐,何曾受過這种欺负! 所以,她想了法子,非要让阮亭坐到她前面的位置,這样若是逮到阮亭读书不认真,她好向夫子打小报告,让夫子来教训阮亭。 就這么,在甄玉棠与阮亭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俩就结下了梁子。 想到這儿,甄玉棠懊悔的咬了下唇,仔细想一想,前世的时候,阮亭一直不喜歡她,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阮亭对她沒有好印象不足为奇。 其实,她针对阮亭,也不是真的要让阮亭被夫子训斥。她一方面为陆遇抱不平,另一方面又生阮亭的气。 学堂裡的学子都要给她面子,只有阮亭,仗着自己曾是侯府的公子,看她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轻视。 此刻想起這些事情,甄玉棠意识到,她的行为是不对的,是她无礼在先,阮亭也沒有轻视她是商户之女。 阮亭与陆遇的身世出了差错,這与他无关。他当了十六年的侯府公子,一朝从云层跌落,宣平侯以及侯夫人不顾念十六年的养育之情,很快将他送回泰和县。 回到泰和县,王娘子是他的亲生母亲,可在某种程度上,与陌生人沒什么两样。来到学堂读书,学堂裡這些学子也与阮亭不熟悉。 阮亭远离了称呼了十六年爹娘的父母,远离了京城的同窗和好友,泰和县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阮亭整日冷着一张脸,不与甄家学堂這些人打交道,也說的過去,其实他并沒有看不起甄玉棠。 身世突变,那时候的阮亭,也只是一個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 唐苒低声朝她开口,“玉棠,你在想什么呢?谢夫子来了。” 甄玉棠很快回過神,不再想這些事情,她赶紧将书本打开,摊在桌面,背脊挺得直直的,两手也摆得整齐,听着谢夫子训话。 谢夫子约莫四十来岁,着一身长衫,两鬓有些许微白,带着读书人的清雅。 他环视一周,看到甄玉棠时,目光一顿。 他教导甄玉棠多年,自然了解甄玉棠的性情,這個小姑娘有些娇气。本以为甄玉棠的爹娘离世不久,她今天不会来到学堂,沒想到還是過来了,谢夫子感到欣慰。 谢夫子沒說什么,继续看過去,注意到在甄玉棠的身后,還有一個位置空着。 他拿着戒尺指了一下,朝甄玉棠问道:“ 這個位置上的,是哪個学子?” 甄玉棠朝身后看了一眼,使劲想了一下,沒有想起来。 她只得实话实說,“夫子,我也不知道。” 也真是巧,這时,突然门口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禀告夫子,学生来迟了。” 甄玉棠顺着声音看過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個穿浅粉色襦裙的姑娘,头上带着蝴蝶样式的金银珠花。 這個姑娘看起来和甄玉棠年纪差不多大,個头要比她矮上一头,肌肤白的晃人眼,但不是那种天然的白皙,也不知抹了几层粉。 谢大夫朝门口看了一眼,并未责罚,“快进来吧,以后不可迟到了。” 甄玉棠還是沒想起這個迟到的姑娘的名字,她扭過头,等待夫子授课。 不料,那個穿浅粉色襦裙的姑娘在甄玉棠身后的位置坐下时,拍了下她的肩膀,语气不善的开口,“好啊,甄玉棠,你竟然对夫子說不知道這是我的位置。” 甄玉棠无奈的半转過身,“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沒有撒谎。” 她已经活了一世了,上辈子到這一世中间隔了几十年呢,她哪能记得所有的人啊! 甄玉棠這么一說,那個浅粉色衣裙的姑娘反而更加生气了,“甄玉棠,虽然咱们俩不对付,但你也不能這么羞辱人吧!咱们同窗也有一年的時間了,我一直在你身后坐着,你能不知道?” 甄玉棠觉得自己太难了,窦娥都沒有她冤枉,老天爷可以作证,她是真的想不起這人是谁啊。前世今生過去了几十年,她不可能清楚的记得几十年前的人和事。 可是她又不能把前世的事情說出来,旁人肯定觉得她脑子出了問題。 唐苒看不下去,“韩晚,玉棠不是故意羞辱你的。你也知道,玉棠爹娘出了意外,她這一段時間很是辛苦,前两天還晕倒了。” 听唐苒這么一說,那個叫韩晚的姑娘脸色好了许多,坐在了座位上。 韩晚?甄玉棠费力的想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想起了韩晚這個人。 韩晚的父亲一年前走了大运,从一個挑货郎成了几個铺子的掌柜,攒下了一些家底,韩家突然有了银子,韩晚便来到甄家学堂读书。 不過,韩晚和甄玉棠不太对付,两人时常会拌嘴。 刚才甄玉棠想不起韩晚的名字,她是真的忘记了,可是在韩晚看来,甄玉棠是在故意羞辱她。 甄玉棠叹了口气,当一個小仙女也挺不容易的,前有阮亭,身后還坐着韩晚,這两人都与她不对付。 方才甄玉棠与韩晚的对话,虽然压着声音,但阮亭在宣平侯府的时候,六岁时就开始习武,是以,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 阮亭眼睫微垂,甄玉棠容貌上沒有什么变化,却好似忘记了许多事情,记不得为何他会坐在甄玉棠的前面,也记不得韩晚這個人。 這個甄家大小姐,有些奇怪。 * 谢夫子开始授课,“ 冬季的时候,学堂早早停了学,老夫给你们布置了功课,你们可温习了?” 那些学子自然是肯定的回答。 谢夫子手裡的戒尺敲了一下桌沿,“老夫现在开始抽查你们的功课,看看你们說的是真是假。” “挑哪位学子呢?”谢夫子一個個的看過去,一些学子垂着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就从阮亭开始吧。” 谢夫子抽查了很多古训,阮亭背诵的非常流利,不管谢夫子提问什么內容,他立即就能回答上来。 甄玉棠现在对阮亭沒有任何情意了,她也打定主意不与阮亭交恶。 可一想到前世阮亭一直不喜歡她,她還是有些不甘心,不想轻飘飘的放過阮亭,再說了,她還是被阮亭的青梅下了毒呢。 她一边听着阮亭回答谢夫子的提问,一边在想,她要不要趁着這個机会,悄悄把阮亭的蒲团移到一旁,這样他坐下的时候,一屁股墩坐地上就要出糗了。 不過,甄玉棠也是在脑子裡想一想,并沒有动作,她犯不着做這么幼稚的事情。 她正出神呢,就从谢夫子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一個,甄玉棠。” 甄玉棠立即回過神,眨了眨眼睛,哦豁,完蛋了,重生回来,她哪裡還记得谢夫子讲過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