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乙字卷 来得好!(第七更!)
今日天气不错,虽然进入十月之后天气转冷,已然有几分要下雪的模样,今日天上云层却厚实,阳光难以穿透,但总的来說,也還晴朗。
這出游的人自然不少,好在京师百姓也大多知晓這等每月逢五多是书院休沐之日,自然有不少学子出游,所以寻常人也都不来赶這個时候。
当然若是有想要借此机会物色一個合适女婿的士绅人家,也不会错過這样一個机会。
葡萄园历来都是众多游人休憩歇息所在,敬香祈福完毕,优哉游哉走一圈,然后寻個合适地方,亲朋好友坐以论道,岂不快哉?
葡萄园二三十亩地裡分成了好几大块,寺裡也在葡萄架下搭设了一些石凳,可供香客游人歇息。
而且還巧妙的利用這藤架曲曲折折的勾勒出许多大小不一的掩映之处,也成为最受欢迎的去处。
眼见得前面几人步伐甚快,而且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冯紫英也就收了要上去叨扰一番的想法。
沿着葡萄园走了一圈,估摸着也是快巳正了,這园子裡遮阴蔽日,星星落落的光线洒落下来,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按照贾府那边的惯例,像這种到庙裡敬香祈福的,都得要巳正两刻左右,所以還得要等一会儿。
“這是我們先到的,你们怎么不讲理?”云裳有些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的悦耳,紧接着就是瑞祥那虚张声势的声音:“是啊,你们還是读书人,怎么能這样?”
“哟,我們怎么不讲理了?那我們来讲讲理,凭什么你们两人就能占着這么一大片儿地方,還不让别人過来?這大护国寺葡萄园成了你们家的了?便是皇上来敬香也不至于如此吧?你们是哪家的丫头小子?天子脚下,可容不得什么人随意污人清白,那我們可是不依的。”
话语中带着些许笑谑的味道,冯紫英心中稍微放下,看样子人家也只是逗弄瑞祥和云裳這两人,而且好像有些耳熟。
還未走拢,冯紫英就已经看见了那白袍锦带的青年和两個少年笑吟吟的站在葡萄架边儿上,而瑞祥和云裳却一人占着一根长條石凳,气鼓鼓的嚷嚷着。
“我們先来,說了這裡有人,总的有個先来后到吧?”云裳仰着脖子涨红了脸道。
“先来后到的规矩当然要讲,但你不能說你一個人来了葡萄园,就說這整個葡萄园都归你了吧?那你怎么不喊清场,让大家都离开,就让你们两占着這儿呢?干脆這大护国寺都归你们了,行不行?”那年龄最小的少年郎嘴角挂着俏皮的微笑:“天下可沒這道理。”
被這少年郎两句话挤兑得說不出话来,本来好不容易占着這比较偏僻的地方,沒多少人来,琢磨着待会儿林姑娘来了,就能就這個地方见面說话。
少爷啥都沒瞒她,只說這丫头要见面,云裳越发觉得這位林姑娘恐怕日后就是自家主母了,還不得先好好讨好一番。
之前她就专门找瑞祥打探過這位林姑娘性子,知道這位林姑娘好像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所以也是越发小心,就是想要给林姑娘留下一個好印象,沒想到這第一桩事儿就办砸了。
要說的确不占理儿,這么大一处地方,方圆好几丈,两個石凳,每個石凳都能做三四個人绰绰有余,怎么就得要一人占一個,還得要撵别人走?天下沒這個道理。
可這话又不能挑明說,否则就更不占理儿。
“你!”被那少年郎挤兑的眼圈都快要红了,云裳咬着嘴唇,气得略有凸起的小胸脯起伏不定。
冯紫英也觉得好笑,這云裳看来也是一個只能在家门口耍强的角色,把瑞祥欺负得服服帖帖,遇上外人就不行了。
不過人家一看都是几個有身份的人,估摸着云裳也是担心替自己招事儿,若是让老娘知道了,她又吃不了兜着走了。
“喂,几個大男人欺负一個小丫头,是不是有点儿胜之不武啊?這可是皇城根下,天子脚下啊,首善之地呢,還有沒有王法?”這一嗓子扯出去,冯紫英就沒打算轻易善了。
既来之则安之,遇上了,好歹也得折腾出一点儿事情来加深印象不是?总不能随随便便就這么了事儿了吧?
冯紫英其实挺想和這几人认识一下的,只不過以這样一种方式登台见面,却非他所愿。
但是现在立场泾渭分明,却不容得他不出面。
打狗還要看主人,云裳和瑞祥好歹是自己的人,再不出面,真要被人家挤兑得狼狈不堪,那也是丢自己的脸。
“哟,终于有人露面了,還以为真的就這两人也敢夸口要在這天子脚下强词夺理的占山为王呢。”另外一個明显是最年轻少年郎兄长的少年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冯紫英,“吃饭吃米,說话說理,谁欺负谁,可不能以人多或者男女和年龄来衡量。”
不是省油的灯,冯紫英却不在意,笑吟吟的注视着对方:“哟,原来是這样,敢情我這一個丫鬟一個仆僮,两個人加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出头,大字都识不了几個,居然能把三個文采风流名满京师的崇文书院翘楚人物给欺负了,那我觉得我自己可能真的可以在京师城裡横着走路了。”
冯紫英笑得格外畅快。
三人却是微微变色,這厮居然认识自己三人?而且句句话都把自己三人套住。
那名青年還在若有所思,那两兄弟中间的兄长却已经拱手一礼,“看来兄台是认识我們几人了,若是有唐突之处,還請海涵,先前不過是一些玩笑之词,若是兄台有家眷要来,我等回避便是。”
冯紫英這张脸看上去怎么看都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了,這年头十四五岁成婚也很正常,若是携带家眷来一游,想要寻個隐蔽地方安顿,所以先行安排仆从来寻合适地点,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两兄弟当然不是如此通情达理的人,关键在于对方已经知晓自己一行人底细,而自己這边却对对方一无所知,而且知晓自己三人身份,還敢如此,就說明不简单了。
這等情况下,若是冲突起来,只怕己方要吃亏。
“哦?那就不是我的丫鬟仆僮欺负你们,是你们欺负他们了?”冯紫英得寸进尺,背负双手,一双星目落在三人身上,這崇文书院的学子,算起来和自己都是“对手”了,若非今日要和小丫头见面,他還真想要领教一番。
被冯紫英的话噎得一窒,那少年兄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不出所料,那白袍少年面色平静,也是拱手一礼。
“先前若有冒犯,還請原谅,不過若說是欺负了谁,未免夸大其词,遣人占地霸位,恐怕在這等京师民众来往流连之地并不合适,若真是有所需要,也当向旁人說明才对,你的丫鬟仆僮這般行为,也本该你這個当主人的来道歉才对。”
冯紫英乐了,這才是正常发挥嘛。
自己還在說崇正书院学子,以官宦士绅子弟居多,贫寒士子反而不多了,而且观這三人举手投足的气度,也不类自己在青檀书院裡的同学们,淡定自信中還有几分谨慎。
若是青檀书院的同学们,那就是昂扬中带着些许咄咄逼人了。
“哟,看来這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啊。”冯紫英也回了一礼,但话语却半点不让,“我這丫鬟仆僮若是真的有什么過错,我這個主人自然责无旁贷,但他们被几個大学子言语围攻挤兑,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值当以忠君报国为己任的崇正学子這般追究不休?莫非這大护国寺的葡萄园就只有這一处地方,值得崇正学子非要在這裡纠缠不休?”
這话就有点儿诬良为盗的感觉了,白袍青年见对方口口声声把崇正学子這個身份扣住,心裡越发警惕。
想想也是這话若是传出去說几個崇正书院大名鼎鼎的才子却和某家丫鬟仆僮为了争一处歇息之地争执不下,甭管前因后果如何,這话题传出去,只怕立即就会成为京师城中的一大笑话。
那通惠书院和青檀书院乃至于叠翠书院只怕更要趁机大做文章了,這对书院的声誉绝对是一大破坏。
想到這裡白袍青年知道再争下去绝对不合适,還不如赶紧撤退。
“兄台既然认定如此,我等也无话說,只是是非对错,我想公道自在人心,我观兄台也非那等蛮不讲理之人,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這是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后会有期了?
约架?
那可不行,相逢不如偶遇,探自己的底,那你不该先自报家门?
冯紫英已经认定对面這三人都应该是崇正书院的精英人物,這样找上门来,岂能如此放過?
“我么?青檀书院山东临清冯铿冯紫英。”冯紫英浅笑着一拱手,拉开架势,想走,往哪裡走?“還未請教三位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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