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乙字卷 尘埃落定(第一更求月票!)
“经過我們对山西、陕西两地都司、行都司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所获取得一些材料证明,当下在九边地区除辽东外,绝大部分边地屯垦已经难以为继,天时因素是主要的,屯垦农户自家种养所出,连自家生计都难以维系,何谈支应边军?這是有相关的一些邸报作为佐证的,绝非我們妄言,……”
许獬开始做总结性陈词。
”……,那么我們再来說說如何应对开中法面临的难题和困局,也就是說如何来解决這個九边军粮乃至后勤保障問題,我們有一些构想,但限于我們自身水平有限,获得的内情不多,所以只能有一個大概方略,第一,收复河套,以主动战略进攻来遏制鞑靼人对我們北部边墙的威胁,一旦我們占据了河套地区,那么我們便如同在鞑靼人背上顶住了一柄尖刀,可以极大的减轻对太原、大同乃至宣府的压力,……”
這是冯紫英提出的一個主动进攻战略,当然冯紫英也明确提出在大周的财政和粮食供应能力未有实质性提升的前提下,這個战略难以真正推行。
“第二,彻底改变开中法的输粮制度,由朝廷支持一批民间商帮来专门负责运输,按照定量定时定点和确定营利的模式来确立這种军粮保障机制,我們认为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便会愿意做,而不在于采取何种方式,而如果摒弃了收储這一复杂程序,只是单纯的运输,只要辅之以相应的规制,随着模式运行成熟,是可以实现运输成本大幅度削减的,……”
“……,第三,……”
看着许獬在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朱国祯和缪昌期都是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连他们身后二人带来的一干学子,原本也都是兴奋得跃跃欲试,看到两位尊长心情不佳,都只有悄悄收敛起来。
“……,北地粮食不足這是一個数百年痼疾,但是从工部和福建、山东和广东一些地方了解到的消息,一些外番传回来新的作物,虽然口味未必适合我們大周百姓,但是在饿死和吃饱肚子之间選擇,我們觉得這味道就不是問題了,再不济总比树皮草根观音土强吧?如果可以在北地甚至九边推广,那么這运输成本還可以获得很大下降,……”
說实话,這些观点构想都相当粗浅,或者說充满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描述,很多都是停留在勾勒上,要付诸实施的话,要么不可行,要么就需要不断的修改调整和磨合,但是你要知道這是一帮尚未真正接触過朝务政务的青葱学子啊。
大的不過二十出头,年幼的不過十四五岁,居然可以這般指点江山了,這不能不让台下的各個群体都是百感交集,尤其是那些六部的闲散官吏们。
伴随着一轮接一轮的掌声和欢呼声,第一轮辩论终于结束了最后陈词,进入裁判评点打分阶段。
但对于朱国祯和缪昌期来說,這简直是如坐针毡。
齐永泰和官应震都注意到了二人坐卧不安的表情,但是這恰恰是他们想要的。
齐永泰和王永光都笑着给与了双方极高的评价,最终的获胜者是西园队。
他们别出蹊径的从开中法目前存在困境的具体原因出发,寻找改良和替代手段来予以击破正方的观点,使得东园队先前所做的各种准备都沒有能派上用场。
震动不仅仅只有朱国祯和缪昌期,更有包括礼部左侍郎顾秉谦和其他六部来的一些官员们。
他们看問題的角度又和学生们不一样。
学生们为這种精彩激烈的方式而唏嘘赞叹,而他们则要从這样一种时政策论的阐释论述方式来考虑問題。
短兵相接,一针见血,然后又能把双方各自观点中的优劣全数展现出来,足以让大家一窥全貌。
虽然這些学生们的观点意见都還显得比较粗浅,甚至很多也不切实际,或者說并不了解朝廷内部政策和制度的一些运作和设定规则,但是這确实是一個最直观最贴近的方式,也能够培养学生们对时政的兴趣和解读处理能力。
或许他们暂时還沒有想清楚,但是随着時間推移,青檀书院的种种举措会让他们意识到某些变化似乎正在潜移默化的进行当中。
当第二道题被抽出来之后,朱国祯和缪昌期终于坐不住了。
第二道题是论收复河套战略的优劣和可行性。
這道题虽然和江南士林无关,但是毫无疑问针对性更强,而且這個問題也曾经在前十来年间引起過朝廷内部的无数争论。
河套地区的战略意义毋庸多說,但是能不能收复,有沒有這個能力收复,收复之后能不能守得住,后勤保障供应如何来解决,与鞑靼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這些問題也都是被内阁和兵部乃至五军都督府、陕西都司那边争吵過无数次了。
沒想到這道题会出现在這一次青檀书院所出的题库裡,居然還被抽了出来。
毫无疑问,這又会是一番空前激烈的龙争虎斗辩论。
朱国祯和缪昌期都意识到不能再這样傻坐下去了,這几乎就是自己二人再替青檀书院背书,或者說起码是助长了他们的声势,而這恰恰是他们所反对的。
看见朱国祯和缪昌期起身,齐永泰沒有理睬,這边自然有作陪的官应震处理。
朱国祯和缪昌期能坚持到第一场辩论结束已经很让齐永泰吃惊了,换了是他,估计不到半场就得要离场。
這明显是和江南书院那边格格不入的路数,南辕北辙,道不同不相为谋,怎么可能還留在這裡为对手助威?
這无关大局,虽然也引起了一些学生和前排的官员们的关注,但是齐永泰很好的控制了节奏。
他将一张硕大的河套地圖在讲台上悬挂了起来,虽然十分粗略,但是基本上能够让大家一目了然。
這年头地圖是個新鲜玩意儿,别說一般的学子,就算是一般的官吏都少有接触到,這张地圖虽然粗糙,但是粗线條下也能說明很多問題,尤其是几字形的黄河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齐永泰又亲自将河套目前情况以及前朝对此地区的一些战略做了一個介绍,立即就把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朱国祯和缪昌期其实知道青檀书院把河套战略這等争执几十年的军国大事儿拿出来当辩论题纯粹就是一個噱头,就是要勾起学子们的兴趣和注意力,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人家這一手很高明啊。
看看学生们全神贯注的模样,根本沒有几個人注意到自己几人的离开,就连自己的几個弟子都频频回首想要听一听齐永泰的介绍和下轮的辩论。
“东鲜,你们這是在舍本逐末,误人子弟啊。”缪昌期走出会场,才气急败坏的向对方道。
“哦,当时兄何出此言?”官应震好整以暇,微笑着应对:“這不過是一场辩论,怎么就上升到這等高度了?江南书院难道不辩论么?我看那边的经义论战也不少啊。”
“东鲜,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們的来意,你们這样做就是哗众取宠,于国无益,对学生们来說更是有害无益,学生学习的根本還是在经义,這一点不容改变!”朱国祯表情要郑重许多,直视官应震。
官应震知道這是要摊牌的时候了,齐永泰也早就和他商量過了。
這個原则不能让,摊牌是必然的,但对方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像缪昌期和朱国祯未必就沒有各自的心思。
“文宇兄,当时兄,愚弟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你们要看到朝廷对科考改革的大势,经义根基不会变,這一点我們其实都明白,但是要在形式和內容上有所改变,特别是內容上,时政策论分量更重是大势所趋,如果要逆势而动,恐怕受害的是我們自己,据愚弟所知通惠书院他们早就在时政策论上做文章了,他们和兵部、五军都督府乃至龙禁尉那边关系密切,所获的消息更多,一样在加大对时政策论方面的教学,只不過我們是用這样一种方式来推进,让你们一時間有些不太适应罢了。,……”
朱国祯深吸了一口气,他清楚对方所言不虚。
通惠书院历来是卫镇子弟读书的最好去处,而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也是对通惠书院最为照拂,连南方卫镇军官的优秀子弟要读书都要首选通惠书院,而且五军都督府也会给与一定的支持,加上龙禁尉的扶持,所以他们在這方面走在前面也很正常。
“竖子不足与谋!”缪昌期带着几個弟子拂袖而去。
“东鲜,依你之见,這便是无法改变了?”朱国祯却沒有那么冲动,他冷着脸问道。
“文宇兄,也就是這么一两科而已,而且愚弟知道崇文书院和白马书院還有些不一样,你应该比当时更通达,他這個人钻牛角尖,還有两年,還来得及,而且愚弟觉得皇上也未必就会在下一科变化太大,因为永隆元年和今年的秋春闱皇上已经表明了一個姿态了,他也需要慢慢抚平一些不满的意见嘛。”
官应震的话让朱国祯微微意动。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下一科继续大变,那江南這边吃亏就太大了,如果下科基本上延续永隆元年秋闱和永隆二年也就是今年的春闱格局,那么虽然也很难受,但是却不是不可以接受,尤其是崇文书院已经在自己的安排下有所调整了。
“东鲜,這样一来你们就占大便宜了。”朱国祯吐出一口浊气,闷闷的道。
“文宇兄,你们江南书院占了几十年便宜,我們都只能看着,现在就占那么几科便宜,你们都觉得难受?”官应震摇头,“何况以你们的底子,最多两三科以后,你们又能撵上来。”
官应震言不由衷,但朱国祯却有這個自信,江南的文风底子不是北地能比拟的,读书人太多,远胜于北地,选出来的读书种子自然就多。
等到朱国祯告辞离去,官应震這才舒了一口气。
這场大事已定,只要朱国祯起了异心,江南书院内部便难以再齐心合力,那么对下科科举的抵制就不可能太强烈,朝廷的推动就不会有变,那么下科青檀书院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小冯要进入新阶段了,宝姐姐也该进京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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