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
這一天,京城上下扶老携幼,出门踏青,到河边江畔游玩洗濯,或用兰草香汤沐浴,借以消灾去病。岸边一时彩幄翠帐,人流如潮,好不热闹。
皇帝为示太平盛世、与民同乐,携太后和苏贵妃出宫,在曲江池畔宴饮群臣。如此盛宴,首辅张学林大人自然一同前往。
张大人不在府中的這日,恰恰是甄真入首辅府的第一天。
她跟着嬷嬷踏過一條羊肠小道,遥遥便可望见一座小院,竹枝翠色生发,满眼清鲜。
一大早,甄真已经给领着,在大小院子裡遛了一圈。眼前這座小院,就是张府下人所居的茯苓院。
一进屋裡,坐榻上的丫鬟如梅就打量她道:“你叫蓁蓁?這名字可不好,晦气得很,念起来……同海棠苑那個女鬼的名字一模一样。”
甄真听得眼皮子一跳:“女鬼?”
如梅看了看外头,压低声凑近道:“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咱们這府裡头,闹鬼呢!原本這种话是說不得的,之前有個人私底下提起這事儿,還被总管罚了十個大板,险些去掉半條命。”
甄真看她一眼,心道:那你倒真是不怕死。
“我是见你生得太好了,怕你被那女鬼给盯上,這才忍不住提点几句,”如梅道,“之前给女鬼盯上的几個,個個都有几分姿色,你生得這样标致,我看,想不让女鬼瞧上都难。”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我又沒干坏事,那女鬼为什么就要害我?”
“你不知道,咱们府裡的這個女鬼可是大有来历,”如梅咽了口唾沫道,“张府六年以前還是一处废宅,原先是英国公府甄家的宅邸,后来甄家谋反被抄了家,就荒废了好几年,直到我們大人在此建邸,才又有了人气儿。”
甄真目光一闪,不动声色道:“這我倒是知道。”
“那你肯定也知道,甄家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小姐了?听說甄家出事以前,甄三小姐就失踪不见了,传闻……她是给人凌.辱,投井而亡,死后阴魂不散,還在甄家旧宅徘徊。甄三小姐生前可是京都第一美人,非但精通琴艺,還师从空明师太,医术了得,当初太后娘娘的痼疾都是甄三小姐医治好的。她原本风头无两,连曾经的长公主都比不過,谁知……竟落得如此下场。听說,她死后怨气深重,最最嫉恨的,就是那些生得貌美的女子,所以我才要你小心呢,东边的海棠苑,可万万不要靠近。不仅是海棠苑,還有老夫人住的琳琅轩也不能随便进,老夫人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甄真听她說完,久久不能回神,不知该作何反应。沒想到,她如今……竟成了一個作恶多端的恶鬼。
“听姐姐這么說,想必——這女鬼是已经害過不少人了?”
“不错,我告诉你,后厨的那個碧云……”
她话沒說完,忽然见有人进来,当即神色一变,闭上了嘴。
甄真抬头一看,来人正是住在這屋裡的另一個丫鬟明浣。
如梅相貌平平,相比之下,明浣就要出众许多,她脸似银盘,眉如新月,天生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只可惜并不爱笑,非但不爱笑,還时常板着個脸,跟谁欠了她银子似的。
明浣扫了她们二人一眼,冷哼一声,转头就进了裡间,摆明了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态度。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甄真原本不以为意,一转头,却见如梅神色不善地盯着裡间的门看,目光微动。
一整個白天都沒人管過她的饭,一到夜裡,甄真的肚子就饿得发疼,难以入眠。
原本她還想捱一捱,岂知越捱越饿,捱到二更,饿得心口发慌,实在憋不住,就偷偷地摸去了张府的后厨。
大半夜的,夜黑风高,再加上還有自己的恶鬼传闻,這一路上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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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哆哆嗦嗦,說是三步一回头也不为過。
一到后厨,她就听到耗子咬东西的声音,登时牙关一紧。
這首辅大人当真治下不严,闹鬼就罢了,還闹耗子,什么玩意儿!
再往前一看,嚯,哪裡是什么耗子,竟是個在偷吃东西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蹲在灶台底下,两手抓着個玉米,吃东西的声音跟耗子叫似的,而且吃得全神贯注,根本沒注意到身后有人。
甄真一看她底下有脚,想来不是恶鬼,又见她穿着寝衣、头发散乱,便以为是哪個院子裡的嬷嬷跑出来偷吃,当下松了口气。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這位嬷嬷,”甄真低声道,“那個……我也是来這儿找吃的,這屋裡……還有沒有别的吃的?”
那老太太一僵,猛地回头,借月光看清了甄真的脸,微微一怔。
对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弱质纤纤十五有余,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我是新来的下人,不知嬷嬷名姓,敢问怎么称呼?”
老太太回過神,放下手中的玉米,想了想道:“我姓连,你叫什么?”
“蓁蓁,其叶蓁蓁的蓁蓁。”
老太太挑眉:“你一個丫鬟,還懂诗词?”
甄真神色微变,掩嘴笑了笑:“毕竟是我的名,总要有個好听的由头,我也只知道這一句而已。”
老太太点点头。
甄真:“连嬷嬷,這屋裡头還有什么好吃的沒有?”
连嬷嬷把手裡剩的半根玉米递给她:“只有這個是熟的了。”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甄真摆手:“生的也无妨,我做熟就是了。”
连嬷嬷睁大眼上下看她:“你這小丫头片子,還会做菜?”
小丫头片子?加上在地窖给人冻着的十年,她今年都该有二十五了。
“会一点。”
连嬷嬷一副不信的样子,却還是指了指旁边:“就那儿還有几個地瓜,别的沒了。”
甄真摇头:“還以为首辅大人府裡油水還多一些,沒想到也這么惨,唉,地瓜就地瓜吧。”
老太太听了她這话,欲言又止。
“嬷嬷,烤地瓜吃不吃?”
老太太登时面露惊奇:“烤地瓜?”
三更天,当空一抹新月,月光淡而近无。
甄真在后厨屋子后头的林地上挖了個坑,把洗干净的地瓜放了进去,又用土把坑埋起来,在上头堆起柴火。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连嬷嬷一看她要点火,顿时骇了一跳:“你這……”
甄真忙嘘了她一声:“小心给人听到!”
连嬷嬷脸色变来变去,一叹道:“你這小丫头,到首辅家的第一天就放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甄真不以为意:“常言道,做什么鬼也不能做饿死鬼啊。”
连嬷嬷一怔,随即忍俊不禁:“說得在理。”
甄真冲她一笑,从腰间掏出帕子,铺开在地上:“您上這儿坐。”
连嬷嬷原先只是看個热闹,时辰一长,隐约闻到烤地瓜的香味,眼睛不自觉地就亮了起来。
“這柴火不能停,得让火一直烧,否则地瓜不能熟透。”
连嬷嬷看她动作娴熟,微微笑道:“看来你還不是個半吊子,這是谁教的你?”
甄真目光一黯,垂了眸,一时沒有出声。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小时候,经常和兄长一起在院子裡烤地瓜,有一回還险些烧了院子,给娘亲骂了個狗血淋头。”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连嬷嬷见她神色间有伤感之意,不禁眉心微皱,面露困惑。
“你家中還有兄长?”
甄真点头,目光一垂:“不過,现在他人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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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嬷嬷明白過来,神色微动,過了会儿方道:“想来還是有兄弟姐妹的好,我那儿子是独生,自幼一人,天性孤僻,做事一板一眼,从不爱与人亲近,要不是他模样生得不错,连我這個当娘的都有些瞧不惯他。”
甄真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生得不错?”
连嬷嬷两眼一斜:“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甄真耸肩:“不是我不信,只是俗话說得好,娘看儿子,总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王八他娘看王八還像只鹌鹑呢。”
“大胆,你骂谁是……王八!”
甄真连忙告罪:“我绝不是那個意思,嬷嬷别见怪。”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连嬷嬷缓了一缓,還是满面不悦,不甘心道:“我的儿子可是一等一的俊,就跟……”
她一顿,眸子一转道:“就跟首辅大人一般,丝毫也不比他差的。”
甄真笑笑不說话,心想這老太太是望子成龙望疯了。张学林可是大庆有名的美男子,如今都三十有八了,還榜上有名,是京城贵女一众闺中情人之中的佼佼者。
要說起来,十多年前她還见過他一回。
当年她十二岁,张学林二十五岁,還只是個侍郎。他到甄府来做客,与她爹论经,不知谈到什么,不出三句就和她爹起了争执,气得她爹当场拂袖而去。
彼时,她就躲在屏风后头偷听,看她爹给他气走,幸灾乐祸至极,忍不住探头给他竖了個大拇指,笑他道:“能将我爹气個半死,你這個书呆子,真是非同一般。”
谁知那张学林闻言一愣,只拧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儿,就神色淡淡地转回了头,压根就不搭理她。
谁能想到,当时那個目下无尘的书呆子,如今……竟成了大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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