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
庭内斜枝三两,柔若拂柳,雨丝细密,雾蒙蒙一片,枝條受风吹动,似曳非曳,凄迷深翠。
琳琅轩的两位嬷嬷领着小丫鬟们进到裡屋,将甜汤端给张老夫人和秦可寅。
屋裡头,老夫人和秦可寅正坐在榻前,有說有笑。
小几上摆着瓜子、杏仁、花生一类,秦可寅之前被下毒大病一场,如今喉咙和肺都不好,這些坚果一概還不能碰。
老夫人吃了几颗杏仁也罢了手,只一心与秦可寅谈天說笑,二人說的,都是秦家老家的风土人情和自家的趣事。
甄真就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着,老夫人一边与秦可寅话家常,时不时地,還与甄真搭上個一两句话,每每都给她逗得大笑不止。
见素来眉目含愁的张老夫人都频频轻笑,底下人吃惊之余,也不禁生出一种松快感来。
這样欢声笑语的情形,在琳琅轩可是有一段时日沒有的了。
谈笑间,张老夫人把杯盏往秦可寅那一推,笑道:“尝尝咱们府上這甜汤味道如何。”
秦可寅应了一声,双手捧着青花瓷碗,轻抿一口,憨然一笑:“好喝。”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秦可寅不吃坚果,如今在此坐了也有半個多时辰,腹中空空,甜汤又润口,便多喝了些。
老太太怜惜她病后体弱,提醒了她几句不要贪多。
甄真见秦可寅表面笑应,目光却似有若无落到甜汤上去,不由摸出腰间的小锦囊递给她:“表姑娘要不要尝尝這個?奴婢在裡头放了薄荷和青菊,对嗓肺都是极好的。”
秦可寅好奇地接過打开,只见裡头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淡黄色糖球,细细一闻,還有清凉的香气。
一時間屋内几人都稀罕地看過来,老太太奇道:“這是你自個儿动手做的?”
甄真点头道:“奴婢私底下就爱做這些零嘴玩意儿。”
此时秦可寅已在嘴裡含了一颗,只觉入口清凉带甜,唇齿留芳,丝毫不腻,当下便赞不绝口。
秦可寅可不是会說假话奉承人的主儿,听她這样夸赞,老夫人也忍不住伸手拈了一颗来尝。
秦可寅见一屋子的仆婢都伸长了脖子,不由笑着招手让大家都来尝。起初大家還不敢上前,老太太松了口允准,便一個個都凑上来讨糖吃。
秦可寅:“方才不觉得,這会儿倒真觉得喉咙沒那么痒了。”
张老夫人微微笑道:“你若是喜歡,回头让這丫头多做些给你,你可日日随身带着。”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秦可寅一笑:“多谢外祖母。”
“夫人,秦家人送帖子上门了。”下人进屋,把红封烫金面的帖子递给张老夫人。
老夫人打开看罢,含笑道:“总算是有一桩喜事,下個月秦家老太太過寿,這是邀請我們去做客呢。”
秦可寅一怔:“說起来,我都好久沒见過四姐姐了。”
她口中那個四姐姐,便是汾阳侯的夫人秦柔,秦可寅之父与秦柔之父乃是堂兄弟,都是老夫人的娘家本家。
一說起秦柔,老夫人不免又想到汾阳侯魏勉前几日来這儿的事,脸上的笑意不觉淡了几分。
“那正好,下個月我带你一同去看看她,”老夫人道,“那孩子估计也念叨你呢,我记得从前——她待你最是亲近。”
秦可寅点头:“寅儿都听外祖母的安排。”
二人正說着话,外头下人禀道:“夫人,大人带着金太医過来了。”
秦可寅听到声音,目光一变,放在案上的手动了动,不小心碰到盛着坚果的叠子,险些就给打翻了,幸亏甄真眼疾手快,及时上前接住了盘子。
秦可寅脸色一白:“外祖母,我……”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老夫人自然沒当一回事,只道:“沒事,瞧把你给吓得。”
秦可寅轻轻点头,不自主往裡坐了坐,朝甄真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甄真看她手抓着帕子抓得很紧,仿佛很局促不安似的,不由心念一动。
不多时,张学林就带着那位金太医进来了。
沒想到,這位金太医金世荣如此年轻,年纪二十五六上下,且生得斯文俊秀,穿着一身太医制服,很有青年才俊的模样。
甄真一看此人,就觉得很是面熟,一时却不记得是在哪裡见過他。
张学林目光一转,看到甄真在那儿略微歪着头对人家打量個不停,脸上也不知是好奇還是旁的什么。
他眉心一蹙,握拳轻咳了两声。
老夫人便向他看過来:“怎么,你也嗓子不舒服么?”
见金太医几人都朝自己看過来,张学林当即摇头道:“沒事,嗓子有些痒罢了。”
秦可寅听他如此說,不由对老夫人道:“外祖母,不如也让表哥尝尝方才叶蓁蓁做的那個,我這会儿,嗓子真是好的多了……”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老夫人看向甄真,甄真心领神会,立马便将多出的糖球递了過去:“大人试试這個——”
张学林看了一眼,径直取過,含入嘴裡。
金世荣一见如此,面露讶异。
张大人是何等人物,這丫鬟随手递去的吃食,他竟毫不犹豫地就放嘴裡……
糖球在张学林唇齿间,须臾便化了,清甜的滋味弥漫开来,舒缓至极。
金世荣发觉张学林神色轻缓,不由好奇:“敢问這位姑娘,這是……”
甄真大方将糖球递给他,金世荣接過,拿出一颗碾碎在掌心细闻,一时目光奇异,神色炯炯地看向甄真道:“這糖球真是别出心裁,不知姑娘這法子可能外传?若可以,我倒是想给宫裡的几位贵主用一用……”
老夫人不由皱眉:“太医莫不是玩笑,一個丫鬟随手做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怎么好用到宫裡去?”
“您有所不知,宫中有喉疾的主子不在少数,這病說大不大,却分外折磨人,几位主子又不愿为這小病日日喝药,還时常为药的味道发脾气,如今有這样的东西,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老夫人摇头:“這可不行,宫裡几位,個個金贵,若是吃了我這丫鬟的东西,有個什么不好,回头官家還得找到我张家头上来。”
金世荣還要再說,给一旁张学林看了一眼,当下一滞,沒有再坚持。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张学林道:“烦請太医先替我母亲看脉诊断。”
金世荣不敢再多话,只俯身应好,上前去给老夫人把脉。
看脉须得全神贯注、专心致志,为了方便金世荣,张学林就让屋裡几人都出来,只留了一個刘嬷嬷在老夫人身边看顾。
秦可寅到院裡沒多久就开始低声咳嗽,张学林当即就让底下人扶她去外间坐会儿。
秦可寅并不乐意如此,但在张学林面前,自然是不敢說不,唯有乖乖地由丫鬟扶着往旁边去了。
而甄真和其余几個丫鬟,就都在院子裡侯着。
所幸這会儿已经雨消云散,一时竟阳光极好,连一径嫩叶也给照出层温柔的浅金色,与道旁的矮丛相映成趣。
她立在边沿,默默地瞧着,一时有些出神。
此时,流芳忽然凑到她耳边问道:“刚刚那個金太医,到底医术高不高明?”
甄真侧头看她:“姐姐怎么這么问?”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流芳迟疑着道:“他這样年轻,莫非本事比林太医還好嗎?”
甄真:“那可不一定,我看他虽然年纪小,瞧着倒聪明,而且人……合该也很好。”
背后冷不丁响起一個声音:“你怎知他人很好?”
這個声音是……
二人一怔,齐齐回头一看,就见张学林在背后目光淡淡地睨着她们二人。
他背光而立,面容浸在微暖的春色之中,只显出一個清俊绝伦的轮廓。
流芳吓得立马就要跪下,甄真连忙暗中将人拉扯住。
她低着头,朝张学林一福道:“回大人的话,奴婢只是胡乱感觉的罢了,感觉這位金大人……应该是個大好人。”
张学林听到“感觉”二字,目光微动,缓缓道:“好人不好人不一定,但他的医术的确半点也不比那些年长的太医差,一個人才干如何,并不由年纪决定。”
流芳听得瞪大了眼。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曾几何时,他们大人会跟底下人說這么多话了?
甄真却听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作“好人不好人不一定”?怎么她总感觉這话哪裡不对劲似的。
张学林這话,简直就像是在骂金世荣其实不是什么好人一样……
她表面只连连点头,露出一副“大人說得真有道理”、“大人果然厉害”的神色。
张学林扫了她一眼:“刚刚的东西,還有的多么?”
甄真一愣,抬眸看向他。
可张学林脸上仍然是风云不动之色,一点也沒有异样,问得那样天经地义。
甄真摸了摸腰间的锦囊,要从裡面再拿几颗给他。
张学林看了一眼那個鼓囊囊的锦囊道,顿了顿,淡淡道:“都给我就是了。”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甄真动作一停,又抬头去看他。
她两眼黑白分明,给阳光一照,透出一点微褐的棕:“大人,是药三分毒,這东西……吃多了也不好。”
张学林挑眉不语,只朝她摊去手掌。
甄真抿唇看他,起初還不动。
流芳简直要给她吓個半死,忙在边上扯她袖子低声:“叶蓁蓁,你不想活了?這不就是一包糖么,你還不快给大人?”
甄真暗自咬牙,挣扎了会儿,還是把整個锦囊都放到了张学林手中。
天知道她做這些费了多少工夫,這個杀千刀的狗官!
张学林拿到了东西,目光一抬。
对面的人還在那儿伸了個脖子盯着自己,隐约……竟還有几分咬牙切齿似的。
他神色微顿,喉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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