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斩草不除根,恐春风吹又生呐!
呼!
呼!
许褚的军帐裡。
鼾声震天。
顾泽坐在桌前,细细品尝着两千年细嫩竹叶青的茶香味道。
這是新野西山的谷中毛竹,昨日一到新野,许褚就差人采了来,专门给顾泽准备的。
要說许褚是個粗人,但有时候又粗中有细。
难怪曹老板那么多人,独宠许褚,看来是有原因的。
昨夜的尽兴喝酒,不過让他一夜沉睡而已,天亮的时候,已经完全的清醒過来。
可贪睡嗜酒的许褚就不行了,知道此时還鼾声如雷,沉睡如死。
嘭!
啊!
一個翻身,许褚从卧榻滚落到地上,猛然坐了起来。
“先生,几时了?”
许褚猛然惊醒,睁着眼睛看到悠闲饮茶的顾泽,急切的问道。
“日已西斜,午时已過,应该快未时了吧!”
顾泽缓缓回头,轻轻笑道。
“俺的娘来,完了!”
许褚一個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因跳的過急,他身子又高,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军帐的房梁上,磕的整個军帐都摇了三摇晃了三晃。
“今天丞相要开会,讨论攻打荆州的事。俺都迟到了,又要挨板子了!”
许褚着急忙慌的从卧榻旁捡起单刀,往外就走。
“我教你一招,保管你家丞相不但不怪罪你失职迟到之罪,還会欣喜夸赞于你!”
顾泽放下手裡的茶碗,站起身来漫步到军帐门口,望着帐外往来巡视的兵卒,泰然自若。
“那你快說!俺昨天才受了赏,今天要是给主公一顿打,岂不是大煞风景啊!那些恨俺的人,還不笑掉了大牙!”
许褚想起昨天在军中议事,自己受赏之时,底下多有横眉立目,心中不忿之人。尤其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简直都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急!”
顾泽转身,看着许褚。
“你一觉从昨夜睡到今天,可知我已经两顿沒进食了么?”
“你就不打算捣鼓点儿吃的来喂喂肚子么?”
“這……”
“俺脑袋都要保不住了,還管肚子?”
“你去搞的吃的来,我保你不挨揍,還受赏。可是你如果這时候去军帐,那就是去找揍讨打的!”
“真的?”
许褚将迈出帐门的一只脚像是被蛇咬了一般突然收了回来。
新野之战,面前這位青年先生的预言纷纷命中,這令他不可不信。
“真的!”
顾泽点了点头。
“先生你等着!”
许褚“当啷”一声把手裡的单刀丢在地上,一阵风一般冲向曹营的次所。
“虎候,你来了……”
火头军头领看到许褚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圆睁虎目四处寻觅着,心裡一阵紧张,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灶台前面。
“啥玩意,给俺拿来!”
许褚一提鼻子,问道一股馥郁的香气,直奔灶台而来。
“不可!虎候,這是丞相的饮食,已经炖了两個时辰了。”
火头军头领一脸惊慌,想要阻拦,却被许褚一把推倒!
“滚犊子,俺家先生想吃,你就得让给俺!”
“丞相那裡,你再给他做去,做不好,砍你的脑袋!”
许褚双手捧着炖的恰到火候的佛跳墙,欢欢喜喜的跑了。
……
“先生,您吃着,快传授给俺秘诀,俺要去开会了!”
“再不去,会议结束了,等着俺的就只有挨揍了……”
许褚将吃食放在军帐中心的桌子上,搓着手急不可耐的說道。
“……”
顾泽将许褚唤過去,附耳低声說道。
“记住了么?”
“沒有……”
“你只需要如此如此……”
“记住了嗎?”
“我只需……只需干嘛?”
“真是個枣木棒槌!”
“仔细记好了!……”
顾泽不得不承认,吃许褚的這個白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想把烂泥扶上墙去,就要付出数倍于常人的努力。
……
中军大帐裡。
曹操居上而坐,会集五大谋士与诸将,讨论征伐荆州之策。
“如今我屯兵新野,粮草富足。接下来如何进兵荆州,還需你等出個具体的方略!”
夏侯惇当先站起来,高声說道:“主公,如今刘备兵败,逃亡樊城,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先杀刘备,先报博望坡和新野之仇,然后再图荆州!”
陈群摇头,不以为然:“刘备虽然是人中龙凤,但新野之败,他丧失民心,且兵马钱粮皆不足为虑。還是以取荆州为重。”
曹仁先有丢失樊城之過,這次攻伐新野,又被诸葛亮聊施小计,烧了個片甲不回,心中无限怒火,愤愤說道:“斩草不除根,是养虎为患也!荆州不急,還是先拿下樊城,然后在举兵攻打荆州,一举可下!”
荀攸微微皱眉,缓缓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向上說道:“荆州乃九州重镇,刘备也不可置之不理。但若以轻重缓急而论的话,愚以为当先取荆州,再攻刘备。”
“刘备不攻,也只能龟缩樊城,别无他处。但荆州不取,恐为别人所取,大事坏矣!”
程昱立刻举手赞同荀攸之谋:“江东和荆州,多年来相恨相杀,彼此攻讦。如今丞相攻打荆州,荆州必慌,而身后的江东周瑜,必定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若主公犹豫不决,若荆州被周瑜攻克,或者联合周瑜,共同抗曹的话,则我們将陷入被动的局面。”
曹操端坐中堂,缓缓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沒說。
武将之中,大多数主张先灭刘备,然后引得胜之兵再攻荆州刘表。
但谋士的意见,是先置刘备于不顾,拿下荆州之后,反過来再收拾刘备。
彼此争论不休,各持己见。
但他们的共同观点是:荆州刘表暗弱,兵马荒废,只要倾力攻打,不难破城!
“主公,以我之见,還是先攻荆州,再取刘备!”
老谋臣贾诩站起身来,佝偻着身子,低头垂眉,淡淡的說道。
“哦?”
“文和有何高见?”
曹操眼睛一亮,站起身来笑着看贾诩。
這個老狐狸,很少发言,但每次发言,都能有独到的看法。
“并无高见!”
贾诩摇了摇头:“主公今日陈兵五十万,可谓是虎踞鲸吞,势不可挡。荆州弹丸之地,兵不過十几万,又无良将。”
“主公可直接驱兵直入,攻城拔寨,只要打下襄阳,俘获刘表,则余下荆襄九郡,皆在丞相掌握之中了!”
曹操低头沉吟一会,略過一丝担忧:“襄阳城防坚固,易守难攻,虽然荆州的兵马,分布各处,但仅襄阳城内,也有近乎十万兵马,我若强攻,损失必多。”
贾诩泰然說道:“虽然如此,但此时我兵马占优,以朝廷之名而征伐荆州,名正言顺,可谓天时人和皆在我!且攻打襄阳虽然会有损失,但若攻拔襄阳,生擒刘表,荆州的兵马必定望风归顺,到时候所得当回数倍于近日的战损!”
夏侯惇奋然而起:“主公,愿提五万骑兵,驰骋荆州,破襄阳城,献给主公!”
夏侯渊前次本以为能活捉刘备,立下首功,却沒想到被赵云所败,无功而返,也憋着一股劲,跟随站了起来:“兄长为主,我为副将,定取襄阳,为主公分忧!”
张辽、张合、于禁等纷纷請战,士气高昂!
五十万百战虎狼之师,对敌十万萎靡兵马,此战必胜!
天时地利与人和,我虽不占地利,但天时人和皆在我方!
“好!”
曹操被群情带动,也豪气勃发,忽然站了起来!
“夏侯惇与夏侯渊为前部先锋,领兵五万,攻伐襄阳,我自领大军在后。”
“今日点兵,明日一早开拔!”
“喏!”
“喏!”
众将大喜,各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功业!
攻襄阳,灭荆州,只在目前!
“主公……”
“俺来了!”
就在曹操宣布散会的时候,许褚一阵风般的窜了进来,浑身的酒气,一脸的尘土。
“仲康!你可還记得今日的会议?”
曹操面色一沉,勃然变色!
“迟误军机,是什么军條,你该知道,自己下去领罪去吧!”
“孤赏罚严明,你昨日有功,孤赏你酒肉。可是你今天带酒气来我军帐,我若不罚你,何以明军纪,何以服人?”
曹操面色阴沉,纵观朝廷上下,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何其威风,就算是献帝刘协,也要对他礼敬有加,不敢违拗。
可眼前的這個许褚,今天竟然无故迟到,還一身的酒气,這简直就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不给他留丝毫的面子。
“主公,你们要去打荆州了嗎?”
许褚呼呼喘着气,他心裡只记着顾泽给他說過的话,一路上一直默念,唯恐再忘掉了。
所以曹操对他呵斥惩罚的话,你完全沒有听进去,一心一意的只想赶紧献计。
只要把话說给丞相,受了夸奖,爱忘就忘,随它去了!
“念你前日之功,本欲着你为先锋,攻伐襄阳,你却如此!”
曹操面色依旧冷若寒冰,不怒自威:“我已命夏侯渊兄弟为前部,你先去领打,然后再来說话!”
曹操已经决定這次必须要给许褚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這曹营之中,谁是大小王,谁才是权威!
“丞相,俺有一计,不用刀兵,不用干戈,荆州唾手可得,二十万荆州兵马,都属于丞相!”
许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喘着气說道。
“什么计谋?”
曹操忍不住脱口问道。
唰!
底下五大谋士,张辽张合等众将,也突然都抬起头,看定许褚!
语不惊人死不休,难道许褚又要献神策了嗎?
“主公,你只需要按兵不动,写一封信给襄阳刘表,让他投降就行。”
许褚回忆着先生给他嘱咐的话,庆幸自己一路上每层忘记:“主公兴兵,他们就抵抗,有抵抗就有伤亡。而且襄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沒有几個月很难攻下来。”
“主公不兴兵,写信好言抚慰,用高官厚禄诱惑,襄阳必能属于主公!”
许褚的话還沒說完,曹仁已经忍不住驳斥說道:“仲康,你只顾着喝酒睡觉,消息未免闭塞了!”
“你让我主写信给刘表,劝他投降,你难道不知荆州刘表现已病重,旦夕必死!而实际掌握荆州兵马实权的,乃是蔡瑁张允为代表的荆州氏族么?”
许褚一怔,面现惊异之色。
他所惊异的是,军中的那位先生,交给他的寥寥几句话,竟然已经细节到可以像背剧本一般的木然背诵,這其中竟然暗含曹仁的提问!
“荆州刘表病重的消息早就過时了,如今刘表已经病故,蔡瑁张允掌握军权,其他荆州氏族,共掌政务。”
“這封信要是到了刘表的手裡,刘表肯定宁死也不投降。”
“可是到了蔡瑁张允這些荆州氏族的手裡,他们肯定望风而降!”
许褚不等众人插话,继续背诵:“荆州氏族们盘踞荆州多年,家资巨厚,他们不是荆州之主,自然不关心荆州是姓刘還是姓曹,他们只想保全自己的家业。”
“只要主公写信给他们,恩威并施,荆州兵不血刃,必属主公。”
许褚刚說完,荀攸已忍不住鼓掌称赞,震惊不已!
“主公,许褚谋略,攻心为上,实为妙策!”
贾诩也忍不住喝彩:“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們只是在争论先打襄阳還是先打樊城,许褚却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深得兵法精要,实非我等所及!”
程昱、陈群等恍然大悟,齐声說道:“幸得许褚及时点破,否则等主公发兵襄阳,为时已晚。請主公决裁!”
曹操大喜,盛赞许褚:“虎痴儿越发有天下谋者之王的气势了!”
夏侯惇眼看着攻伐襄阳,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要泡汤,忍不住說道:“主公,我等下去点兵,即刻启程!”
曹操抬头,怒声呵斥:“孤的兵卒,难道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么?新野损兵十万,孤心中已经不安,为何荆州明明可以不战而胜,你们却执意总想出战?”
“還不给孤退下!”
說罢几步迈下台阶,到了许褚的身边,伸手牵着许褚的手臂,面对众文武:“仲康不過是個武夫,近日善思善谋,屡出奇计。你们当以他作为学习的榜样!”
许褚嘿嘿一笑:“丞相,俺……”
咯……
刚一开口,嗝了一声,从嗓子眼涌上一股浓烈的酒气。
曹操连连摆手,急着躲避!
“程昱!作书荆州之事,按照仲康之计行之!”
“退堂,散会!”
曹老板迈出数步,几乎已经离开了军帐,忽然想起一事,又折返回来。
“另外!”
“给荆州的信上,另吩咐一事:寻找顾泽的下落!”
底下文武众人,听到此言,莫不心惊。
荆州還沒拿下,刘备還沒擒获,为何主公却对顾泽的事,如此看重?
独有荀攸,似乎并不吃惊,见曹老板又提到顾泽之事,心有泛起一丝犹疑,往前走了两步:“主公,顾泽之事,现在透露给荆州氏族,是否妥当?那些氏族们,对顾泽可是恨之入骨啊……”
曹老板淡淡一笑,目光望着帐外:“孤要的是智绝天下的顾泽。若他连荆州几個氏族蠢猪都应付不来,那又留之何用?倒不如让借荆州之刀除之了!”
荀攸闻言,登时语塞,心中却暗想:“顾泽若真在荆州,只怕這下在劫难逃了!”
“主公虽然惜才,倒也真够狠辣的……”
……
曹操转身离去,许褚跟随在后。
“许褚……”
“难道真的谋略已在我等之上?”
贾诩望着许褚笨拙高大的身影,疑心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