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追魂索命 作者:未知 “朱兄弟啊,我打听到了,昨天在画阁后面探头探脑的就是新来的陈先生,他是帮忙管账房的……”一回到住处,于婶就献宝似的說道。 “袁先生?”王羽眼前一亮。 “嗯,他单名一個观字。” 于婶后面還說了什么,但王羽都自动過滤掉了,他紧张的思考着,要怎么在离开這段時間,盯住第二個现形的密探。 李军侯一個人可能不够,得再调一個擅长盯梢的過来,嗯,就周毅好了。另外,出关的事,也得有所准备才好,還有,貂蝉那边,要不要去道個别呢? 诸事缠身啊。 缠着他的,远不止這点事,晚饭過来,同行的护卫们也来了,算上那個周彪,一共八個人,隐隐以其中一個满面虬髯的壮汉为首。 王羽是名义上的主事人,但這身份沒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引起了那個壮汉的敌意。连带着,其他人的态度也都不很友好,說是来打招呼,但看起来倒像是示威。 “就這么個乳毛未退的小毛孩子,凭什么压在桑二哥头上?我看啊,王公的眼光确实不咋地。” “可不,河东那边正兵荒马乱呢,前阵子李、郭二位将军与白波贼在安邑大战,死伤无数,尸横遍野,這小子看到了,不会吓得尿裤子吧?哈哈……” 众护卫一起大笑。 周彪笑眯眯的出来打圆场:“诸位兄弟,话也不能這么說,這世上還是有少年豪杰的,比如那個泰山王鹏举……” 這個名字像是有魔力似的,笑声戛然而止,静默了那么一瞬间。 然而,下一刻,笑声更加激烈的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你拿他跟王鹏举比?那王鹏举可是天赋异禀,几十年才出一個的少年豪杰!大汉开国四百年,在這個年纪上有這等手段的,屈指可数!如果联军沒内讧,他继续进兵的话,其武功甚至可与封狼居胥的霍骠骑相比!” 桑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指着王羽說道:“周彪,你拿這個废物跟王鹏举比,是你傻,還是你觉得我傻?” 周彪若有深意的看了王羽一眼,见他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這才谄媚道:“桑二哥說的哪裡话?彪的意思是,除非他就是王鹏举,否则哪有资格对桑二哥指手画脚啊?” “好,說得好!”桑二大喜,拍着周彪的肩膀,连称是好兄弟,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再无人把王羽放在心上。 王羽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周彪密探的身份,应该是確認无疑了,他之所以带這些护卫来,又暗中挑拨,就是想试探。他未必怀疑自己的身份,但他对王允的计划,肯定有所图谋! 河东,白波军,李催,王允的图谋,一個個的关键词浮现出来,未久,王羽的嘴角一挑,露出了個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大体上已经理清了头绪,接下来,只要配合着王允,将计划推动起来就可以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羽等人就悄然从后门出府,从广阳门离城而去。一路疾行,到了傍晚时分,已经過了谷城。 桑二等人是同乡,家在新城一带,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游侠儿,主要职责是护卫;周彪是河东人,担任向导;而王羽则是正式,具体行程和目的,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其他人只能听从他的指示,這也是桑二等人不满的主因。 “喂,函谷关還有多远?能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出关后,又走一程,桑二不耐烦的嚷嚷起来。 “至少還有二十裡,恐怕来不及了,不如就在這裡宿营吧,免得天黑之后才手忙脚乱。”周彪答道。 “可你先前不是說来得及嗎?早知道這样,何不在谷城住下?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以兄弟们的脚程估计的,却忽略了……”周彪看了王羽一眼。 “就知道是這么回事!既然說是重要的事了,偏偏又带上個废物!” “二哥,别跟這废物置气,不值当,咱们還是赶紧找個能遮风的地方,生堆火吧,虽說已经是春天了,可是這风還是很凉呢,在荒郊野外住一宿,可是够呛!” 桑二点点头,挥手叫道:“嗯,都别愣着,去找找!” 周彪道:“桑二哥,不须那么麻烦,来路不远,我瞥见一间破庙,不如……” 桑二大喜:“既然有庙,你怎不早說?這就去吧!”转头看到王羽,他眼中闪過一阵厌恶之色,喝道:“姓朱的废物,你去拾些柴禾回来,当了一路累赘,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哼!” 說罢,他转头就走,一众护卫紧随其后,只有周彪站在原地沒动,待护卫们走远些,他叹口气道:“朱兄弟,桑二哥他就是這個脾气,你也别往心裡去,他发過火,气也就顺了,你再回来,也沒人会說什么。” 王羽低着头沒說话,周彪见状也不多說,交待清楚破庙所在就离开了。 待身旁无人,王羽這才抬起头来,看着众人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像是看着一群死人似的。 沒错,這些蠢货的确离死不远了! 那周彪故意把众人引到這裡,显然是为了方便截杀!故意挑拨,把自己和桑二等护卫分割开,大概是为了避免误伤,要個活口问口供。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做一次黄雀,先看清楚螳螂的真面目再說。 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庙宇,供奉的大概是山神或者土地之类的神明,从裡到外,都布满了风侵雨蚀的痕迹,人迹罕至。 不過,此刻這裡却喧闹得很。 夜幕已经降临,但几根火把将庙裡照得有如白昼一般,连暗红色的鲜血,都能看得分明。血从门口、墙缝中缓缓流淌出来,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连王羽都有些意外。 桑二是個游侠,他和他那几個兄弟的武艺還是挺不错的,就算放在军中,也能担任個队率甚至屯长之类的军官。 而自己则是等众人离开后,第一時間赶了過来,虽然路上遇到两個拦路的,但两個照面就打发了,耽误的時間并不久,可這裡却已经分出胜负了! 這說明,伏兵的实力相当不俗!为求稳妥,還是各個击破的好,王羽看向了在破庙周围守着的几個岗哨,从靴筒裡摸出了匕首。 “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公,不,王允就是吩咐我們保护那個小子出关,一切都听那小子安排……别,别割那裡,求求你……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王羽听的脚步一缓。 他有些纳闷,這是割啥了?叫的這么惨,人却沒死。心裡纳闷,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左手捂嘴,右手割喉,一條生命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看样子,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個冷厉的声音。 “夏爷,正如属下所說,王老儿谨慎得很,唯恐留下把柄,用的都是新招募的人,就算被人抓住,他也可以涉法推卸。”周彪的语气很恭敬。 “那個小子呢?他知道的多点,要是他乖乖就范,倒是可以顺藤摸瓜,让郭帅把军中不安分的人找出来。” 周彪应道:“老四、老五已经去了,那小子虽然有些古怪,但也只是顽童的小聪明而已,应该能手到擒来。不過……” “不過什么?” 周彪有些不确定的說道:“我怀疑他跟我是一样的身份!到底要不要往河东派人,王老儿一直是犹豫不定的,结果昨天突然下了决心,在那之前,最可疑的只有那小子进過一次书房!” “有可疑更好,拿下后,不怕撬不开他的嘴!老四、老五他们怎么去了那么久?不对劲,难道是那小子有接应,让外面的人都回来!” “咚!咚!咕噜噜……”话音未落,几個黑乎乎的东西就被人从门外丢了进来,众人大骇着躲闪,发现那东西是圆的,在地上還滚了几下。 “是老四他们!”看清来物之后,伏兵都是大惊失色,“锵!锵!”拔刀声不绝于耳。 “什么人!出来!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为首那個夏爷還算冷静,扬声高喊时,還用上了激将的法子。 “暗中偷袭不算好汉?那各位又是怎么对付我這几個废物跟班的?”一個清朗的声音悠然响起,随之现身的,是一個俊秀少年。 周彪,和倒在地上只剩出气沒有进气的桑二都是大吃一惊,他们的情绪又很快感染到了其他人。 “果然是你!你,到底是谁?” “他就是那個朱寿?” “怎么可能?” 王羽不理這些闲杂人等,看向那为首之人问道:“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自己报個名啊?夏爷!不,应该叫卫夏才对,河东卫家,好大的威风!” “既然知道我卫家之名,還敢拔刀相向,阁下应该也不是藏头露尾之辈才对,何妨报上名来,看看有沒有渊源,也免得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卫夏看起来已经胆怯,似要设法和解,但王羽看得分明,這人的话裡应该有暗号,除了周彪之外的几個武士,趁着双方說话的当口,正试图从两侧包抄自己。 几百年的世家,果然非同寻常! “呵,不是說過很多遍了嗎?某,就是泰山王鹏举!” 话音犹在耳畔,王羽身形电射,已经撞入了一個闻名而发怔的武士怀中,人影乍合又分,那武士捂着喉头,口中荷荷作响,下一刻,鲜血从手指缝隙间狂飙而出,武士仰天而倒! 沒人有余暇关注他,因为其他人也都自身难保,要为生命而努力挣扎,尽管這种挣扎是徒劳的! 两名武士一左一右的冲向王羽,举剑分左右猛劈過来。 王羽一声断喝,匕首闪电挥出! “当当”两声,长剑荡开,王羽箭步抢前,左拳重轰在一人面门,一脚飞踢,正中另一人下阴处! 比起挥舞长枪大刀冲突战阵,這种小规模的混战,才是王羽真正最擅长的。 卫家武士虽然彪悍,人数也多,可他们又哪裡见過這种打法?根本无从应对。 王羽迅速移动,教敌人不能形成合围之势,拳打脚踢肘击匕首挥刺,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刚才還威风不可一世的卫家死士,不多时就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還站着的,只剩下周彪一人。 他是探子,不是杀手,武艺很平常,不然桑二等人也不会毫无戒心。王羽要留他活口问话,所以沒有动他。 另外,卫夏也沒死,這人是個头目,王羽琢磨着从他身上是不是也能问出点什么。 “你就是王鹏举?你真的是王鹏举!就是你夺了二少的未婚妻?你死定了!得罪了我河东卫氏的人,沒一個会有好下场,你根本不知道,得罪了我卫氏代表着什么!别以为能打几场胜仗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哼,且让你在逍遥些日子,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呃……” 這人倒也硬气,被割断了手脚筋络,依然大骂不止,王羽正琢磨是不是先把他的嘴堵上,拷问周彪时,這人嘴角突然流出鲜血,头一歪,软软的倒下了。 嘴裡藏毒?王羽吃了一惊,他沒想到,对方的准备竟然如此充分,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士啊!河东卫氏的潜势力之大,恐怕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你呢,嘴裡也有毒丸么?”王羽转向周彪,微笑着问道。 “我,我……”毒丸,周彪的确有,但他本以为這次任务十拿九稳,哪裡会把那东西放在嘴裡?就算是卫夏,也是发现有异后,才取出毒丸的,周彪只是個探子,哪裡有那种果决? “得,得……”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周彪的胆魄不算小,但他遇到的情况却太過诡异了,一個有点小聪明,废物般的少年,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杀人如麻,勇冠三军的王鹏举! 這叫人如何能在短時間适应得了? 惊恐,惊讶加深了恐惧,他也只剩下发抖的份儿了。 “现在,你有两個選擇,一是受尽折磨,把我想知道的东西說出来,然后去死;二是你自己乖乖說出来,死個痛快。我用刑的手段也是很厉害的,让人說什么就能說什么,還能让人写信,嗯,血书。” 在周彪看来,王羽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比九幽恶鬼還要可怕,仿佛有无尽的鲜血、哀嚎徜徉其中。 “你看,那裡我還留了個活口,你们拷问過的。”王羽指指角落裡半死不活的桑二,慢條斯理的說道:“念在相识一场,我可以给你個特别优待,实地想你展示一下,什么才是高水平的拷问,如何?” “不!朱……王将军,小的是您這边的,小的是忠于朝廷的啊!”桑二吓得魂飞天外。 看到奇峰突起,有峰回路转之势,他本来是欣喜若狂的。不管怎么样,他跟王羽是一边的,而且和传說中的英雄并肩作战,說不定還能得到提携呢。 可谁想到,传說中大仁大义的英雄,突然又是摇身一变,变成了索命无常,不,不无常還可怕几百倍,简直就是阎罗转世! “可是,你都已经這样了……”王羽抬抬下巴,指着桑二两腿之间那摊鲜血,“做不了男人,活着還有什么意义呢?還是废物利用的好,废物也只有這点用处了,桑二哥,你說呢?” “……”桑二還能說什么,他也只能颤抖着,并悔恨当初了。 看到王羽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半点沒有仁义道德的影子,周彪终于崩溃了,“王将军,你要问什么,我都說,只求你给我個痛快……” “這就对了。”王羽微微一笑,“现在你告诉我,司徒府内,到底有几路密探,都是为谁效力的……” …… 夜已深,荒野处燃起了一团大火,不過,远近沒有居民,却也沒人注意到,更不会有人知道,那间破败的山神庙中,到底发生過什么。 望着火光,王羽若有所思,忽而一笑,身影遁入了黑暗之中。 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