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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3 章 383(二更+59w营养液加更)

作者:千裡江风
退兵华阴?

  华阴已到了潼关之前,再退一步便是退出潼关离开关中地界了。

  這便实在不是個正常的举动。

  刘虞也连忙问道:“這是为何?”

  可他刚问出了這個問題就陡然意识到,乔琰的這個举动還真不是随意为之。

  兵退华阴,将长安城中的收尾交回到刘虞的手裡,无疑是对他的尊重,也已称得上是她這位当事人,甚至是受害者,对于這大汉皇权的让步!

  皇甫嵩的回答也证明了刘虞的判断:“她說,此番长安宫城之变,无论是陛下的儿L子和那位宗正司内官长都参与其中,她若還留在长安城中,难保不会对此二人抢先一步依法惩处,到时候对陛下不好交代。若是她身在长安,由陛下下令,也难免被人以为,其中有威逼凌迫的结果,故而……”

  故而她先退出长安,由陛下来做出這個最后的裁决。

  刘虞此前并不知道,刘备居然也在此事中有所牵扯,现在忽然闻听内官长三字,又觉自己才平顺了不少的气息在此刻梗塞了起来。

  怎么连他都在此事上掺和了一笔!

  徐州百姓的求情让他在被押解到长安后得到了一條生路,但此刻這等动兵于内宫的举动,却显然是重新将他推回到了死亡的处境中。

  他糊涂啊!

  也难怪乔琰要将這两人的处置都交给他来办。

  刘扬乃是皇子,若是处罚得重了,甚至直接按照谋逆的罪名将他给论罪诛杀,难保真应了那一句逾制僭越,若是处罚得轻了,反而有伤大汉尊严,還不如由刘虞自己来做出這個大义灭亲或者包庇儿L子的抉择。

  刘备乃是大汉宗室,還是曾经被乔琰心中不忍而放過的大汉宗室,所以她惩罚得重也不是、轻也不是,确实不如换一個人来做出判决。

  就算真要将其杀了以儆效尤,也是一條从天子尊口中发出的诏令,而非是她在怒火中做出的擅杀举动。

  有据实以告的天子文书,徐州北部的百姓就算還对刘备有何种怀念,希望他能在长安安稳地過下去,在這样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沒有任何一点可以为其辩驳求情的余地。

  可就算是交给刘虞来处置,他心中也很难不生出几分犹豫来。

  刘扬到底是他的儿L子,他此前试图让這孩子莫要和乔琰为敌,所为的也不過就是保住他的性命。

  刘备也到底是個能臣,在方今這等還未曾统一的局面中,這样的能人干吏若能担任一方要员,势必能福泽一方百姓。

  刘虞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额角,试图让自己還有些昏沉的头脑彻底清醒過来,又已听到皇甫嵩开口說道:“此外還有一件事需要向陛下告知,王允、鲜于银和淳于嘉這三人,都已因或是协助于皇子扬掌控内宫,或是因领兵前来意图进犯长安,被大司马和其部从直接诛杀处死,余党也都已被关押在监牢之中。”

  “王子师此人虽位列三公,但他明知皇子扬此举不妥却从未对

  其行约束规劝之事,反为之牵线搭桥,促成了這出动乱,在已落入下风后,還将其埋藏在宫门之上的火药给点燃了,引得内宫宫门垮塌,民众侧目,虽百死也不足惜!”

  刘虞沉默了良久,脸上变幻的神色才被定格在了一种近乎失神的茫然,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了。”

  早前在张仲景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从对方口中获知了他是如何被征调来此地的。

  听他說到在进入宫门前见到了王允,刘虞就已猜出了王允对刘扬的助力。

  可猜到是一回事,从皇甫嵩的口中以這等何其直白的方式听到王允的所作所为,那就是另一回事!

  凭借刘扬的本事不能做到攥取长安内宫权柄在手,有王允相助却可以,這无疑是在正面回应了刘虞此前对于刘扬何以有如此胆量的疑惑。

  但刘虞怎么也沒想到,王允居然還敢做出這等用火药来轰炸宫门的举动!

  他此刻的木讷神情绝非是对這样一個意外消息并不在意,而是他心知自己此刻的身体已经绝承受不起過于激烈的情绪波动。

  可他心中在這一瞬感到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亲眼见到這一幕的那些围观群众。

  原来他在先前還被禁锢在宫殿之中的时候所听到的那一声惊天动地声响,并不是他在精神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出现的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情况。

  即便沒能亲眼看到那一幕,凭借着早先乔琰对他做出的火药威力演示,刘虞完全可以想象出,那到底是怎样的一幕场景!

  王允!

  這就是一個三公位置上的人该当做出的举动嗎?

  要不是皇甫嵩已经說了,此时的王允根本已经不在人间,就算是刘虞想要问责都找不到人,他非要将王允先叫到面前来问问,到底是何种缘由才让他做出了這等抉择。

  他刘虞是病了,却不是已经死了!

  “陛下,您切莫再這般动气了。”张仲景的声音从旁說出,打断了刘虞分散出去的思绪。

  刘虞這才发觉,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以手攥住了床沿,甚至用力到了让自己的指关节发白的地步。

  他一面說着不能让自己再有太多情绪上的波澜,一面也实在难以在听到了這样的消息后還能沉静下心神。

  他此刻更明白了为何乔琰要選擇退避于华阴。

  這绝不是她想要通過自己的让步,让刘虞出于愧疚的心态和舆论的施压,不得不对刘扬和刘备等人做出重罚,而分明是在這出突如其来的惊变面前,饶是乔琰這二十出头的年纪裡已经经历了远比大多数人要多的事情,也很难不在這等荒唐的刺杀面前感到一种为朝廷所背叛的悲愤。

  若无乔琰领兵自凉州杀入长安,光靠着王允和董卓李傕等人周旋,只怕无法讨得到任何一点好处,甚至极有可能会断送了性命,也自然不可能在刘虞入主长安之后成功保全了這個三公的位置。

  若无乔琰派遣张辽出兵幽州,对着公孙瓒的行动做出了拦截,刘扬早已随同刘虞一道成

  为了公孙瓒的阶下囚,甚至落個身首异处的下场。

  若无乔琰为了更有效率地开采煤矿铁矿,火药這等奇妙之物根本不可能应运而生,也不可能成为用来对抗邺城朝廷的一项有利武器。

  可刘扬和王允结盟,朝着乔琰做出了威胁到生命的刺杀行动,那应当用在袁绍头上的火药也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出现在了王允的手中,用来对乔琰做出进攻,简直是恩将仇报!

  她将火药的存在于去岁的长安請罪中透露在人前,本是为了让朝野上下都能多一份对敌的信心,可不是为了让人能将此物充当自己的利器!

  刘虞的眸光微沉。

  在此刻,只要他還是個有些良心和感恩之心的人,他就不应当再去计较乔琰确实有一步步掠夺权柄、将天子架空的行动,也不应当去想着,刘扬到底是他的儿L子,是否還能因为他有可能受到了挑唆才做出了這等举动,为其谋求到一個从宽处理的待遇,唯独能做的,只有秉公处理。

  否则這汉室最后的一点脸面也要不复存在了。

  他慢慢地将有些僵硬的指节给收拢在了手心,朝着皇甫嵩问道:“现下长安城中如何了?”

  见皇甫嵩有意无意地往张仲景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迟疑于是否要将实情告知于他,以防让他的病症继续加重,刘虞便又补充了一句,“不必顾忌,尽管一說就是。”

  皇甫嵩回道:“长安民众并不知晓宫墙之内的情形,此前還当王允和皇子扬的举动都有出自于您的授意,对您颇有一番怨言。”

  长安的民众怎能沒有怨言呢?

  高居天子之位的刘虞只是对着他们颁发了减免税收的政令,乔琰却是一步一步地教导着他们掌握在此等灾年中的求生之道,也让他们的家中财产随着田地增产、商贸发达、工业起步而逐渐累积,又给他们提供了一條开蒙教化之路。

  這其中的孰近孰远简直再清楚也不過了。

  像是刘虞這样的天子,或许因其早年间的声名,在大汉宗室之中并不多见,但当他被安放在至尊位置的时候,他能做的事,换一個人处在他的位置上也不是不能做到。

  可像是乔琰這样的大司马,在這世间却绝不可能存在第二個了!

  现在天子要对大司马卸磨杀驴,将三公之一和自己的儿L子都派遣了出来,這如何能不让民众为之震怒!

  皇甫嵩還是将此事往尽量和缓的方向說的。

  倘若他将事情原原本本說出的话,那就会是——

  长安城中的民众在被激怒之下砸了刘扬的皇子府和王允等人的官邸,若非乔琰亲自出面劝阻得及时,只怕他们還能直接围堵到這宫墙之下。

  可是,虽有乔琰明言,刘虞重病在床,乃是由皇子刘扬和司徒王允联手,在天子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出的举动,等到刘虞休养過后势必会给出個合理的交代,這些民众的声音依然沒有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之中消失。

  倘若刘虞不能给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這暂时被压

  制下去的风暴,将迟早被以一种更加可怕的方式反扑而来。

  而在刘虞還未苏醒過来的时候,這出消息也早不只是在长安城中传扬了。

  天下九州在手,就算依然是两面天子的对立,长安依然是天下更多人心中的帝都,這往来之间的客商数量都是邺城之中的数倍,這些人裡自然有袁绍這头的人。

  此前他们无法将什么有用的消息送回邺城,毕竟也不能成天夸耀长安這边的繁盛景象,让邺城朝廷不痛快,现在他们却可以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

  甚至于,在此刻意图传递消息的并不只是袁绍的人手,還有真心诚意对乔琰心存拥趸之心的。

  他们急迫地想要带着這個消息回返到家乡地界上,多喊上些人手一道前来长安。

  如此一来,倘若刘虞有意对刘扬做出什么包庇,甚至为了保全儿L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大司马撕破脸皮,他们還能为乔琰保驾护航!

  在昨日的长安街头,有這等想法的绝不在少数。

  若非乔琰在从长安宫城中退出来后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八方隘口,只怕将消息扩散传递出去的将会是一個更为庞大的群体。

  饶是如此,這种隘口封锁的方式,其实也最多阻拦住军队的行动,却拦不住那些当真想要通過翻山越岭之法离开关中地界的人。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因乔琰的态度而暂时按捺住了举动,可還是有相当一部分已将大司马遭到行刺的消息向着四方传递了出去。

  或许不出五日,這长安有变的消息就会被传到袁绍的耳中。

  這对于刚开启了建安五年新旅程不久的长安朝廷来說,简直是一出比之旱灾還要麻烦的灾劫!

  刘虞定定地朝着皇甫嵩的脸上看去,从他依然透露着忧心忡忡之色的面容上,看出了几分未尽之言。

  “何止是怨言呢?”

  他们此刻面对的危机,何止是在内部的政局不稳,官员、皇子内斗上,更有外部因为這出矛盾而引发的觊觎和窥伺。

  就算乔琰不做出這等退兵到华阴地界上、让彼此都有一個冷静余地的举动,他都必须在此时做出一個足够客观公正的判决。

  刘虞的眼中闪過了一缕伤痛之色,但他很清楚,自己在此时做出的任何一点犹豫和徇私都有可能引发更为致命的麻烦,還不如以快刀切去腐肉,反而還有换骨重生的机会。

  他朝着一旁的近侍挥了挥手,說道:“去取纸笔来,将玉玺也从那個逆子那裡给我取来!”

  他要下诏!

  无论随后的危机如何,他们又要做出何种安排,他都不能犹豫于对刘扬的处置,也唯有如此才能将关中地界上的民心暂时稳定下来。

  倘若他這個做天子的先对自己那個犯下大错的儿L子做出了一番包庇的举动,他還有何种资格能让大汉子民相信,在他的治下,他们所遭到的冤屈待遇是能够得到声张的?

  那近侍实在是极少从刘虞的眼中看到這等斩钉截铁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這位陛下在他们這些随侍左右的人心中也都只剩下了一個老好人的模糊形象,而非是個威严的天子。

  但在此刻,他虽還拖着一身病体,却還是展露出了一番峥嵘锋锐的姿态,终于让人记起,他在昔日幽州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并不是只有仁慈這一种品质的。

  刘虞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见侍从已将纸笔准备妥当,想到這改良的纸张也是出自乔琰的手笔,连带着印刷术一道,正在给這天下带来一种令人心神沸腾的变革,他原本還有两三分的犹豫,也在此刻彻底抛到了脑后。

  “写!皇子刘扬,生长骄溢,自恣色乐,不闻典籍,不因良教,虽有皇子之名,无有上人之实,权柄在握,不思报国,反有禽兽为恶之举,意图谋夺神器,坑害忠良,虽死不得减免其恶,于七日之后处以死刑。”

  “陛下!”

  那侍从在落笔到前几句的时候便已惊觉其中的言辞激烈,审判之意溢于行间,但他本以为,刘扬到底是刘虞的亲生儿L子,也沒有当真给乔琰造成了何种伤害,若只是处以五刑之中的“流”刑其实也說得過去,却万万沒想到,刘虞根本沒有给刘扬以改過余地,直接给出了死刑的判决。

  “按我說的写!”刘虞的喉头有一瞬的哽咽,可他此前的数年间能因为大汉的前途和为人的恩义反复纠结,在道德上的水准毋庸置疑。

  倘若刘扬不是他的儿L子,他所犯下的罪孽必定要以死刑论处,既然如此,這條由他亲手下达的指令中也该当有這样的结果。

  绝不能因为那父子关系而做出不合时宜的罪责削减。

  “宗正内官长刘备,虽有保境安民之心,却有从贼为患之举。律法从严,宗室亦然,同于七日后以死刑论处!”

  “右扶风士孙瑞,妄自调兵,扰乱政令……以死刑论处!”

  “……”

  這一條條决绝的处置之策从刘虞的口中說出,除却在用词上還有少许的斟酌,在结果上沒有任何一点犹豫,直到那最后一個“处以死刑”的說辞从他的口中說出,他的语气才有一瞬的和缓。

  但這稍稍少了几分凛冽之意的话,却并不是要改变此前做出的惩处措施,而只是接着說道:“换一页纸。”

  “写一封罪己诏吧。”

  数年间的天灾地动,都因为乔琰所說的天象与人事无关,沒让刘虞写下任何一封怪责于己的诏书,以至于当他突然以這等和缓却也沉重的语气說出要写一封罪己诏的时候,连一旁的皇甫嵩都愕然问道:“陛下這是何故?”

  刘虞愿意不顾念刘扬与他之间的父子之情,也要将他诛杀,给乔琰一個交代,在皇甫嵩看来,已是他這位天子所能给出的最好答案了,实在沒有必要再拿出個罪己诏来,让对面的邺城朝廷对着他们有何谈资。

  可皇甫嵩的话音刚落,他便听到刘虞问道:“义真,倘若以一個足够公正的态度来评判,你觉得以我此刻的條件,還适合于当這個天子嗎?”

  方才那字句铿锵的话好像是将他

  仅存不多的精力又给消耗了大半,

  以至于此刻他的面色已是一种愈发惨淡的死气。

  若不是刘虞抬手示意张仲景不必上前来,

  這位神医大概都想直接将他按着做出施针用药的举动了。

  光是這身体上的病灶就已让刘虞的這句問題,显得并非是信口而谈。

  他适合继续做這個天子嗎?

  忽略掉刘扬干出的蠢事,刘虞本人的名望是沒有問題的,自建安元年他与乔琰配合到如今,就算是让邺城中人做出评判都得說,這实是一出君臣相得。

  可在国家太平、风调雨顺之时,坐在天子位置上的可以是個病秧子,在眼下這等世道离乱之年却绝不能!

  哪怕是個年少却康健的帝王,都要比此刻的刘虞合适太多。

  更何况,他在方才已对着自己仅剩的儿L子刘扬做出了這样一個处死的判决,也就意味着,他在病弱之躯的同时還是個绝嗣的帝王!

  倘若他在猝不及防间過世,长安城中顷刻间便会陷入更大的动乱之中。

  還不如让他先一步将天子之位拱手交托给旁人。

  在皇甫嵩看来,此举倒也未尝不可行。

  大汉宗室子弟能以成千上万论处,其中倒也不乏有真本事之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劝道:“陛下重新选定一位太子作为继承人便是了,何必要以這等方式自污声名呢?”

  既是罪己诏,便不可能還能以何种迂回的方式对功绩做出夸耀了,将来留在史书记载上的也只会是這一出亲自写下的罪证。

  刘虞固然不能算是個合格的天子,却实在不必落到這個地步!

  但皇甫嵩只见得刘虞摇了摇头:“昔年我登临天子高位的时候,在這登基的典礼之上,有這样的两句期许之言——长安有乱,需有禀德行教化者居于上,天下有变,需有持懿德巍巍者光于四海。”

  “义真,你看我是那禀德行教化之人,還是那持懿德巍巍之人呢?”

  在刘虞痛心的目光中,皇甫嵩已经看到了他的答案。

  他连自己的儿L子都教导不好,就绝不可能教化旁人。他连自己的近臣都无法约束,也同样不可能用德行感染天下人。

  所以他不配做這個天子!

  与其终有一日闹到真正民怨沸腾的地步,又或者是因他猝然长逝而动乱重发,還不如在此刻就先下达一出罪己诏,给随后的换一天子做出铺垫。

  ——————

  “罪己诏?”袁绍惊闻此事,连忙从报信之人的手中接過了记载消息的纸张,见其上将那封张贴在长安城中的罪己诏给记录得明明白白,這才確認,這不是他听错了自己下属带来的言辞,而是确有其事发生了。

  在這张罪己诏上,刘虞所說的正是他对臣子与儿L子的管教不言,以至于那长安城中发生了此等闹剧的事实。

  连带着的還有刘虞对于自己数年间碌碌无为,只知安享天子富贵的自责。

  寥寥数言之间,已将情况写得明白。

  在第一道从长安方向送来的消息传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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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来早就应当受到一定的限制才对,偏偏虽然有对她所处地位怀有嫉恨情绪之人,让他得以将那赤气贯紫宫的流言进行一番推波助澜,却始终无法给乔琰造成何种有效的损伤。

  但這一回不同!

  王允等人是真的动了手。

  袁绍一边暗骂這些人居然沒做好充分的准备,让乔琰能够从宫墙之内逃出生天,将她的对手给接连杀了数個,却也不得不夸一夸這几人的胆魄。

  沒能得手也有沒能得手的好处。

  這出几乎是顶风作案的行刺,直接将乔琰和刘虞之间的信任桥梁在一夕之间给击断了开来,更是迫使着不明就裡的民众在大司马和天子之间做出一個選擇。

  這势必会激化长安城内部的矛盾,让本還担心乔琰会在建安五年发动对邺城进攻的袁绍,有了喘息、甚至是反击的机会!

  要是刘虞想要将刘扬给保下来,而乔琰也因年轻气盛不愿吞下這口恶气,那就更好不過了。

  可让袁绍怎么都沒想到的是,就连刘辩這位傀儡天子都因年岁的渐长,多出了不少自己的想法。甚至不顾他的皇后乃是袁氏女,也想要对袁绍做出些限制的举动,刘虞却是在乔琰退居于华阴后果断地下达了处死刘扬和刘备等人的诏令,同时将這出变故的罪责,都给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如此一做,哪裡還有什么天子的样子!”

  袁绍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已是怒极,直接将這张写有罪己诏的纸张丢到了一边。

  刘虞如此懦弱地退让了一步,等同于是给乔琰认罪道歉,直接将本应当激化的矛盾化解开了大半,就算当真還有什么余波,也大概率不会对他们的配合造成什么影响了。

  当天子当到這等卑微的份上,刘虞也真是独一份了!

  但袁绍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在刘虞麾下的权臣是乔琰,還真未必能出现這样的结果。

  不過此时說這些也沒有什么意义,還不如想想,他们到底還能不能借着這個长安有变的机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是這么想的,也這么问了出来。

  “怎么不能呢?”许攸一边将那张被袁绍给扔到了旁边的纸张捡了起来,将其上的字样认真端详了一番,一边开口回道。

  “明公,您真的觉得,刘伯安只是在罪己嗎?”

  袁绍闻言一愣。

  以许攸的意思来說,刘虞显然并不只有這一种台词。

  他从许攸的手中将那份罪己诏拿回到了手中后重新端详了一番,陡然惊觉在這字裡行间中透露出的何止是将罪责归咎于自己的自醒說辞,還有另外的一种情绪缠绕在其中,宛然是一派垂垂老矣的暮气。

  但想想刘虞的年龄和他麾下的疆土范围,他是本不该有此等表现的!

  袁绍皱了皱眉头,凭借着他的直觉,做出了一個不太确信的猜测,

  “他有退位让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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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攸点了点头,回道:“不错,以我看来,是有這個意思。”

  “那么……”袁绍立刻惊觉,刘虞此刻的消极過头对于他们来說也不全然是個坏消息。

  要知道,最容易出现問題的时候势必在权力交接之时!

  他倒是還沒乐观到這种程度,觉得刘虞既有卸任天子之心,倒不如让他们直接对着乔琰发出招揽,让天下合二为一。

  持续了数年的对峙,加上他和乔琰之间势必存在的权力斗争,让這种合并绝沒有任何一点希望发生。

  袁绍也沒有傻到這种地步,给乔琰一個名正言顺侵入冀州的机会,让她对自己完成一番清算。

  他只是接着朝着许攸问道:“若刘伯安有這等念想乃是确然之事实,不知子远有何种应对之策教我?”

  许攸摸了摸胡子,回道:“明公,你說乔烨舒会看不出来這罪己诏中的意思嗎?如果說此前因为這出宫墙内的刺杀,让她已占据了道德上的最高点,此时刘虞的這份意图,却势必让她怀有歉疚之心,可刘伯安难以担任天子重责已是不争的事实,這便意味着——”

  “起码在短時間内,乔烨舒必须先留在长安,处理王子师等人叛逆的后续影响,也要处理那天子之位的交接之事。”

  “信使来报之中既然已說道,乔烨舒在回返长安面见天子之时,为了确保自身安全无虞,将赵子龙也给一并带上了,那么短時間内,她何止是无暇将注意力放回到這洛阳地界上,在此地能负责戍防的将领也所剩无几。”

  “明公你看,我們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是!

  這如何不是一种机会呢?

  就算乔琰在洛阳的两年经营都是与此地的民众同甘共苦,让洛阳定居的百姓早已对她归心,但袁绍此刻所要做的根本不是趁机夺取洛阳,而是完成一次对乔琰阵地的袭击,以给己方這联盟制造出继续与西面对抗的信心。

  此前的一场场败仗让這份信心,就像是汉室的脸面一般变得岌岌可危,实在是让袁绍头疼不已。

  可并州是乔琰的大本营,不容易进攻;徐州布置严密,谋士成群,太难算计;幽州地界上又连乌桓人都已听从了乔琰下属的吩咐,還有天然的地理屏障作为拦截,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容易让他完成一次得手的进攻。

  但现在他看到一個突破口了。

  這個突破口,叫做洛阳!

  袁绍的目光已彻底被点燃了起来,他当即朗声喝道:“令张儁乂自河内郡出兵,渡河翻山,进攻洛阳,传讯曹孟德,兵进虎牢关,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攻破,同往洛阳而去!”

  “此战不为夺城,只为掠夺洛阳粮仓而回!”

  ——————

  在洛阳周遭人口于数年

  间日益累积的情况下,袁绍的這出迅速出兵,注定了不会是一出奇袭。

  可洛阳沒有主将,沒有乔琰本人坐镇,只有镇守八关的兵卒這一点,就是個不争的事实。

  洛阳之北的孟津小平津当即遭到了张郃所率领队伍的进攻,即便有坐镇此地的将士连带着从河东郡方向发出支援的河东太守诸葛玄做出了拦截,在這甫一交锋之间,還是险些让张郃有了长驱直入的机会。

  倒是虎牢关方向坐镇的乃是徐晃,凭借着成皋的险峻山势和他麾下部将的装备精良,将曹操拦截在洛阳之外還不算太過费力。

  但兖州方向陆续推进而来的士卒,還是让這出汹汹来袭显得并不那么好应付。

  在洛阳主持大局的荀彧当即朝着洛阳城中下令,所有洛阳民众暂时结束往河东河内郡方向、兖州方向、豫州方向的行动,并在城中设立了招兵之处,以填补两個方向的兵卒后备力量。

  征兵应招的敕令一出,顿时在這洛阳城中掀起了各种商讨争议之声。

  比袁绍出兵的消息就早上两日抵达洛阳的,正是大司马回返长安后所遭遇的种种变故和刘虞的回应。

  前者远比那去岁十月间的流言還要让人觉得愤慨不已。

  按照刘协隔壁那户人家中的年轻人所說,“大司马若是真有什么谋逆之心,早可以趁着天子病重直接在洛阳自立,又或者是在此番面圣之时,哪管什么东西,直接将宫城给攻破便是了,還能给他们這等险些行刺成功的机会?”

  要不是天子连自己的儿L子都沒放過地做出了惩处,刘协觉得他们因大司马在洛阳做出的种种贡献,甚至都有直接通過崤函道杀奔长安的想法了。

  但现在不必杀去长安,倒是還有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于大司马的支持。

  正是响应這洛阳征兵的号召,去给意图在此时进犯洛阳的袁绍和曹操以一记迎头痛击!

  有這等想法的何止是刘协隔壁的這一户,因去岁洛阳大疫之中因乔琰的种种布置而得以存活的不止百人千人之众,這些活下来后又因棉衣的存在而安然度過冬日的民众,早想要通過一些方式来做出回馈,以至于当刘协朝着街上走出的一圈裡便看到了无数個行色匆匆面带战意的年轻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征兵点走去。

  作战当然是会死人的,但谁都知道,乔琰对于手下兵卒所给出的奖励向来公正,倘若能在交战之中杀敌,要么能得到充足的物资,要么能在她的麾下一步步升迁,也未尝不是一條跻身上位的路。

  何况,這些人原本有大半是为了躲避灾年而涌来洛阳的灾民,现在他们早已将洛阳当做了属于自己的家园,便绝不愿意看到洛阳会重新回到秩序崩塌的状态。

  所以,必须要将這些外敌给击退出去!

  刘协望着這样一幕无法作伪的场景,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动容之色。

  可当他重新折返到家中的时候,却听到他的养父对他說道:“我們還是尽快离开洛阳吧。我等本就還不算在洛阳扎根,

  此地既然将有战祸,

  倘若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折在此地,

  你那還在汉中的母亲都要与之永别了。倒不如趁着洛阳南边的门户還未关闭,直接回道汉中去。你看如何?”

  离开洛阳?

  突然听到這样一個和外头的气氛迥然有别的選擇,刘协不由怔楞了一瞬。

  但细想之下,他又无法对于养父的選擇做出任何的指摘。

  是啊,他们本就不是洛阳定居之人,只是前来暂住的,那么在即将到来的战祸面前,养父選擇想要离开此地,乃是对他這等黔首来說最为正确的選擇。

  人总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怎能說這是什么不义之举呢?

  可对刘协来說,眼下的局面让他实在是无法安心离开。

  许攸能看得出刘虞在那封罪己诏中所透露出的负面消极情绪,一向敏感且聪慧的刘协也同样可以!

  刘虞……可能不想做那個天子了。

  他也沒有這個能力去做這個天子了。

  這和董卓之乱后的长安刚失去了他刘协的情况一点也不一样。

  他不在,乔琰還能前往幽州将刘虞给迎接回来,以一個更加成熟稳重的天子坐镇长安,来换取到一個稳定发展的环境,无论是对谁来說都有好处。

  可此时呢?

  若刘虞真是因病重、杀子二事,已不堪再承担起這大汉王朝的负累,谁能代替他的位置呢?

  這不是這么简单的人员更替!

  前有刘扬对乔琰做出的意图夺命之举,刘协甚至不免怀疑,這位自年少时期便为大汉奔波的权臣,是否還能有這样的心情去再扶持一位天子坐于皇位之上!

  如果换成是他的话,只怕是沒有的。

  而在前有流言后有内宫刺杀的事实面前,她就算真做出了這样的選擇,刘协也觉得不能对她做出任何一点指责。

  人都是会累的,乔琰南征北讨从无败绩,也只是個人而不是神。

  可這对于本就一分为二的大汉来說,简直是一件過于可怕的事情!

  如若局势当真演化到了這种最坏的情况,又哪裡是什么让长安朝廷的势力全部归并到邺城朝廷去就有可能解决的問題,更不是让荆州牧刘表接過刘虞卸下的重任便能够让局势好转的。

  在刘协于民间生活的数年间,他本就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

  在他前往洛阳以来的数月间,他更是已从所见所闻中看出了一個答案——

  无论是刘辩還是刘表,都還远沒有這個担负重任的能力!

  那该当如何办?

  刘协自认自己也不是那個可以救世的君主,就算他能够自证身份,也让人忽略掉他的面上疮疤,可当他知道民众的种种难以实现的诉求后,他比昔年高坐于天子位上的时候還要清楚地意识到一個事实。

  這個位置太重了。

  重到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甚至可能不是如今還活着的任何一個刘姓宗室能够承担得起的!

  就连昔

  日曾经对徐州北部百姓有着活命之恩,

  乃至于得到了民众拥戴的刘备,

  都会在這出刺杀大司马的行动之中充当了一個何其糊涂的角色,其余人等又能做些什么呢?

  “愣着做什么?去收拾行李吧。”刘协思忖之间,养父忽然往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打断了他的思绪。“幸好我們還观望着洛阳的情况,也正在积攒钱财,沒将你的母亲给接到這裡来,现在還省了点麻烦。”

  “如果快的话我們明日就动身启程。汉中虽然不比洛阳繁华,但有那秦岭群山的阻挡,起码不容易被人给攻入。”

  這话說的实在不错。

  汉中、蜀中這些地方若是真有战事发生,便如同乔琰进攻那两处的情形一般,大多只是对其中的县城做出占据,像是刘协他们此前生活的竹溪那地方,只怕要等到出现易主的情况后才会被知会到。

  這样的地方,要想保命的话,可不知要比洛阳容易多少。

  但在刘协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后朝着房中走去的那一刻,他心中并沒有一丝一毫回返到汉中去的喜悦。

  即便……在他刚来洛阳的时候,他确实是想走的。

  当时的他怕会有人将他的样子认出来,将他给重新拉到那個泥潭之中。

  当时的他也怕他的身份会给他的养父母带来什么巨大的麻烦。

  可当他在聆听着那出对于昌言的辩驳,当他翻看着乐平月报在元月刊上对于此书的解读,当他置身于這個民众声音汇聚的洛阳之时,天下大势的变革征兆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此刻倘若做出什么躲避的行为都有一种难言的负罪感。

  他姓刘,曾经是高居天子位的存在,是他的父皇钦定的继承人。

  汉统就算不能延续,他也有這個责任让其在他的手中,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

  刘协咬了咬牙,一把翻开了他的被子,将藏匿在其中的传国玉玺握在了自己的手裡。

  不!他還不能走。

  他要往长安走一趟!

  带着這枚从枯井中翻出的王朝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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