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年輕孫權
孫權聽着前方的回信,不由得瞠目結舌。
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張昭,凌操等人,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都是四個字——天塌地陷。
一旁的丹陽太守朱治面沉如水,連連說了三聲“不妙”。
“主公此次出征,我江東百戰老卒被帶走了一多半,此次損失如此慘重,老卒幾乎損傷殆盡,日後只怕三年之內都難以再發動大軍征伐。倘若北軍再次南下,我軍除水軍外,再難組建其餘部隊禦敵,實在不妙。”
凌操冷哼一聲:“哼,有長江天塹在此,我等奮勇廝殺,單憑水軍也足以保境安民,休養幾年,再訓練十萬精銳,料也不難。”
朱治卻是連連搖頭:“哎,談何容易?倘若此次能奪取漢中,即便損失再大,我軍也有足夠時間休養生息。然而漢中之戰大敗,敵軍只怕會水陸並進,高順、劉備等人渡江南下,益州兵馬則出漢中來攻。”
“之前劉備徐晃等人所用樓船,何等雄壯,我等也是親眼見過,即便是江面之上,我等也未見得能輕鬆取勝,而面對敵軍自益州而來之兵馬,乃是陸戰,怕是實在難以抵擋。”
凌操聞言大感不爽:“哼哼,以你所言,我等乾脆投降劉赫罷了。”
朱治看他屢屢出言諷刺,也是心頭怒起。
“凌操,你此言何意?欲陷朱某於不義乎?”
凌操瞥了他一眼:“將軍多心了,凌某秉性耿直,有話就說,若有得罪處,還望將軍見諒。”
“你……”
朱治正要發作,卻被孫權打斷。
“好了,國難當頭了,你們還有心思吵架?”
二人這才止住了吵鬧。
孫權看向身旁的張昭:“子布先生以爲眼下應當如何?”
張昭略微沉吟,答道:“眼下局勢危急,除了方纔朱太守所言之外,還有一事,更爲緊急。”
孫權忙追問:“何事?”
張昭道:“此次出征漢中所用之兵,半數爲老主公留下的江東老卒,另外半數,便是招降之昔日曹軍,以及荊州各族所獻部曲,如魏延、黃忠、申氏兄弟等人所統領之兵馬。”
“我江東基業之中,以荊州豪族勢力原本最弱,因此他們急於求功,方纔出兵支持主公征伐漢中,倘若得勝倒也無甚要緊,不過是讓荊州文武在朝中多佔幾個要職而已,也總算能壯大主公麾下實力。”
“然而偏偏此戰卻是大敗而回。如此一來,荊州豪族們爲了保住自身利益,勢必要找人承擔此次戰敗之責,且擔責之人絕不會是他們荊州人。”
孫權似乎也聽明白了:“是也是也,他們要找我江東人來揹負戰敗罪責,然而江東諸將自不能答應,如此朝中必然生亂。外患剛起,又生內亂,這纔是滅頂之災。”
張昭點頭道:“正是此理。主公回軍之後,自是要鎮守荊襄之地。襄陽城內外的江東軍士多被主動帶去出征,如今守城軍士以荊州士族爲主,一旦發生這等變故,難保不會禍起蕭牆。”
“凌、朱二位將軍皆是江東本地豪族子弟,如今吳郡由主公和少主的族叔孫幼臺將軍駐守,暫時可保無虞,故此昭以爲二位將軍應當整肅兵馬,等待主公詔令到時,即刻趕往襄陽,牽制荊州豪族。”
二人聞言也覺有理,當即也不敢耽擱,這便退下回到各自軍營裏準備。
孫權高坐主位,看向張昭:“先生支走二人,可是有話要說?”
張昭一臉“孺子可教”的神情:“屬下方纔所言,只說了一半,另一半卻是不足爲外人道也。”
孫權滿臉疑惑:“朱、凌二位將軍皆是我江東元老心腹,連他們都不便知曉?”
張昭頷首道:“此事事關重大,不可不謹慎。少主可曾想過,以主公心性,若面對荊州、揚州兩地豪族相爭諉責,會如何應對?”
孫權思量片刻,說道:“只怕會是大開殺戒,血流成河。”
“不錯,正是如此。”張昭很是滿意。
“荊州豪族先叛劉表,後叛曹操,主公對他們自然並不信任。何況如今如此大敗,連周公瑾也重傷昏迷,主公心中煩悶,正是無處發泄。一旦荊州豪族藉機向江東豪族發難,勢必挑起主公心中怒火,向其舉起屠刀。”
“然而荊州豪族亦非泛泛之輩,必定會傾力反抗,那時內亂不止,北軍只需派兩員上將各領十萬兵馬夾擊,我江東基業不出半年定然淪喪。”
孫權眉頭緊鎖:“這可如何是好?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張昭雙眼微眯,聲音也輕了幾分:“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少主試想,此事之關鍵,便在於各豪族利益受損。倘若能有法挽回如此損失,則各方必不會深究戰敗之責,那時主公稍加安撫,便可重新穩定荊、揚之地人心。”
孫權卻是愈發疑惑:“此戰如此大敗,損失之重,焉能輕易挽回?”
張昭神祕一笑:“少主莫非忘了,這幾月間有個商會曾多次拜訪少主時,所談及的那筆交易?當時少主爲避免遭小人進讒,故而不願參與政務,特來丹陽躲避,只是如今國家傾頹只在朝夕,少主理當盡力纔是。”
孫權先是一怔,隨後很快了然一笑。
“權知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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