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奉旨栖隐
贾仁禄道:“嘿嘿,恕臣无礼,臣就喜歡搞点戏剧效果,沒想到让皇上受惊了,臣罪该万死。”
刘备眨了几下眼睛,跟着握着她的手,手心是热的,不是死人,喜道:“尚香沒有死?”
孙尚香幽幽叹道:“我要是死了倒好。”
贾仁禄笑道:“娘娘,瞧您胡說些什么,您日日夜夜不就盼着這一天么?”
出于对人皮面具的恐惧,刘备在孙尚香的脸上摸過来摸過去,隔了好半晌,总算确定,這张脸确属原装,并非假冒伪劣,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只叫:“仁禄,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仁禄道:“拓跋力微来时,皇上曾当殿赐臣宫女一名,這事您還有映象么?”
刘备想了一会,道:“有這事,可這和尚香有……”眼光一亮,道:“……那宫女就是尚香!我可听說那天你从宫女选走的明明是一個满脸麻皮的宫女,怎么就变成尚香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朕說說。”
贾仁禄道:“俗话說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贵妃为了当上皇后,早就掂记上皇后娘娘,恨不得把她整死。臣情知皇后娘娘处境艰难,为了助其脱困,一直苦思化解之道。想来想去,臣终于想出了一個法子。要想不让贼惦记着,就只好自己作贼。”
刘备道:“自己作贼?”
贾仁禄道:“嗯,您還记得么,几年前臣曾跟您說起甄宓知道一种秘法,只要依法施为,皇后娘娘就会立马老实下来,不再争风吃醋,放任皇上拈花惹草,从此再无河东狮吼之患。皇上听了之后很高兴,当即便让甄宓进宫施法。”
刘备道:“朕记起来啦,事后甄夫人给朕黄符一道,說是只要将此符佩带在身,尚香便不会再……”瞥眼间见孙尚香秀眉微蹙,珠泪盈然,忙改口道:“怎么,难道甄夫人进宫不仅仅是为了施法?”
贾仁禄道:“其实她自己就是一個醋坛子,哪裡会什么让女人不吃醋的古怪法门?那道符也只是照着《太平清岭道》中镇鬼驱邪的道符依样葫芦而已。”
刘备笑道:“這可是欺君之罪,你不怕杀头嗎?”
贾仁禄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能救皇后娘娘出苦海,微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何况皇上一直蒙在鼓裡,臣的脑袋又怎么会掉呢?”
孙尚香双眸一闪,抬头瞧了他一眼,眼光神色中满是异样。
刘备道:“要不是朕看在你救了尚香的份上,朕一定将你推出去砍了,哈哈!接着說,那后来呢?”
贾仁禄道:“甄宓进宫便向皇后献计,让她找一個心腹之人假冒自己,来一出偷天换日。”
刘备笑道:“又是這招。”
贾仁禄道:“嘿嘿,這招救過何太后,救過臣,甚至救過皇上,当真比万金油都要好使。皇后娘娘听了這法子,起初很高兴,可一想到要一個人替她去死,便有些不乐意了。甄宓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氓的道理反复剖析,她终于同意了。于是她找来了她的心腹使女,一個满脸麻皮的女子。這女子虽然出身东吴官宦世家,却是十分的命苦。在她三岁那一年上,生了一场重病,命在顷刻。他家裡人遍請名医,可越医病势越重,眼看就只剩下一时三刻的命了,她父母急得跟什么似的,可就是一点办法也沒有。那日她父亲进宫探望吴国太,无意中說起此事。吴国太宅心仁禄,听了之后,立即派宫中医道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又送给她老子一大堆海外诸国进贡的奇异药才,這才从鬼门关裡把她的小命给捡了回来。這命是保住了,可却落了個满脸麻皮,奇丑无比。她长成這样,哪個男人肯要她?是以到了出嫁的年龄,還是沒人上门提亲。她父母拼了命的推销,可现实條件在那摆着,任她父母說得天花乱坠,别人也是不要。关键时又是吴国太伸出援手,那日她父亲进宫,吴国太问起她的近况,她父亲如实汇报。老太太动了恻隐之心,說道這孩子也怪可怜见的,尚香身边還少一侍女,不如就由她来干吧。就這么着,她虽然沒找到对象,可工作算是有着落了,何况這工作還是一般人想干還干不成的。她对吴国太及皇后娘娘那是感激的了不得,恨不得为她们去死。那天她听說這事以后,想也沒想就答应下来。甄宓图其容貌回来交给臣,臣便托尤冲制了两张人皮面具,让甄宓乘作法时带进宫裡,分别给這两人化了妆,来他個大掉包。其时皇后娘娘倍受冷落,皇上几乎从不到她那去,皇上尚且不去,其他妃嫔更不会踏足承明殿一步。那宫女本就沉默寡言,自不会有被人发现之虞。而在甄宓的授意下,假扮宫女的皇后娘娘故意偷懒不干活,被假皇后娘娘斥责几句,赶出承明殿。由于她长得太那啥,谁见了都要讨厌,于是乎被拨去干些沒人愿意干的贱役,不過這样倒好,从此再不用和皇上及贵妃朝向了,也完全了不少。這她一個金枝玉叶老干這种脏活累活也不是個事。臣忧心如焚,一直设法将娘娘弄出来,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法子来。沒想出几年之后,都不用想,這机会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刘备泪珠一滴滴滚落,打在衣襟上,对孙尚香說道:“這几年你可受苦啦!”
孙尚香淡淡地道:“也沒什么。”
刘备道:“你要是恨朕就骂出来,這样朕心裡会好受些。”
這时候贾仁禄明显是多余的,他也十分识趣,沒等刘备往外撵,主动告退。刘备突然想起一事,道:“這么說那日在石渠阁的根本不是尚香?”
贾仁禄道:“根本不是,皇上您难道沒发现她从头到尾几乎一句话都沒說么。”
刘备毕竟是個男人,无论他心胸如何豁达,见到贾仁禄和孙尚香赤身祼体共处一室,虽明知他们受人陷害,并无苟且之事,心中也难以释怀。這下好了,孙尚香在石渠阁事件之前,早已被救出宫去,赤身露体和贾仁禄呆在一起的其实是那個满脸麻皮的丑宫女,刘备心裡最后一道心结也彻底解开了。心想贾仁禄既保住了她的性命,又保住了她的清白名声,不由得打心眼裡感激出来,說道:“想不到,当真想不到,這事情竟会如此曲折。朕当时還道她羞惭无地,沒脸跟朕說话,原来她是怕朕听出她的声音。她为了不使事情败露,殃及尚香,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及比性命還宝贵的清白名声,朕阅人无数,如此忠仆,還是第一次见。朕一定要好好赏她,嗯,朕已以皇后之礼葬礼葬了她,葬礼不可谓不隆重,她在九泉之下,也与有荣焉。這样朕再找到她的家人,好生抚恤。”
孙尚香冷哼一声,却沒有說话。
贾仁禄见孙尚香眉毛拧着,小嘴撅着,知道她有一肚子小性子要使,說道:“皇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您都知道了。微臣就不多呆了,要不一会你该嫌臣讨厌了。”
刘备笑道:“滚你的蛋吧,哈哈!”
贾仁禄躬身应是,迅速退出。到了门口,回身向孙尚香使了一個眼色,似乎在說道:“怎么样,老子当初答应你的事情,如今可算是实现了吧。老子帮了你這么大一個忙,你怎么也要把几万两黄金来报答老子吧?”
孙尚香像是猜中他的心思,冲着他嫣然一笑。
贾仁禄還是头一回见她笑得這么灿烂,微微一怔,忽想起自己身分尴尬,忙转身出殿,顺手带上了门。
刘备道:“尚香,這些年朕一直对你不住,你恨朕嗎?”
孙尚香淡淡地道:“从前恨得要死,现在已经不恨了。”
這会孙尚香要是戟指骂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心裡倒觉得的好受些。可她现在冷冷淡淡,刘备的心裡好像被针扎了一般,說不出的不舒服。
一時間两人你看着我,我瞧着你,谁她沒有說话。刘备忍不住打开话匣:“過去的事情就让它過去吧,别再提了。尚香,一直处心积虑要害你的贵妃已经畏罪自尽了,皇后的位子又空了出来。咱从头开始吧,這皇后還由你来当,从今而后,朕一定要向当初在东吴那样好好待你,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說着握着她的手。
孙尚香使劲一挣,抽回手,道:“害妾身变成现在這样的真的只是贵妃嗎?贵妃虽死,可是妾身的兄长尚割据江左与皇上为敌,皇上扪心自问,真的能像从前一样待妾身么?”
东吴刚吃了個大败仗,元气大伤,自不会轻举妄动,待他恢复元气,势必又要兴风作浪,刘备也必会迁怒于孙尚香。刘备知道到那时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有心安慰她几句,却不知该說些什么。
孙尚香见他连哄自己开心的话也不說,很失望,說道:“泼出去的水還能收的回来嗎?孙尚香突患恶疾,不治而亡,皇上圣旨上写得是明明白白,這葬礼也办得是风风光光。现在皇上又要立妾身为皇后,按咱大汉的规矩,立皇后是要诏告天下的。你這一纸诏书颁下,必在天下间引起轩然大波。既然孙尚香沒有死,那坟裡的又是什么人?她又是怎么死的?真得是病死的么?世人必会议论纷纷,不堪回首的往事又要被人提及,皇上要想解释清楚,就不得不承认原先纵容贵妃迫害妾身,致使妾身迫不得已方有偷天换日之举。說句大不敬的话,当着妾身的面,皇上会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错了,可是在天下人面前,皇上会认错嗎?
這一番话问得刘备哑口无言。
這该說的都說了,孙尚香心裡說不出的痛快,道:“皇上,您刚才說您不想让妾身再受半点委屈,這话可真?”
刘备大言不惭,道:“君无戏言,你有要求,尽管跟朕提。普天之下,朕办不到的事情怕是不多。”
孙尚香道:“皇上,妾身提了皇上可不许生气。”
刘备道:“不生气,朕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孙尚香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当年您也是這么和妾身說的,您說话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可是到头来,你却在别的妃嫔那裡重复着這句让妾身抓心挠肺的话,而妾身只能在笼子般的宫殿裡以泪洗面,借酒浇愁。”
刘备心中一酸,掉下几滴眼泪,道:“都是朕不是。朕给你赔不是了,你就愿谅朕了吧,皇后……估计是不能再当了。嗯,朕封你为贵妃,皇后朕再也不封了,后宫還是以你为主,你看怎么样?”在他眼裡联络感情的手法只有封官许愿這一條路了。
孙尚香冷冷地道:“妾身为后数载,宫裡人大多认得妾身,妾身再回到宫裡当贵妃,宫裡人自然会指指点点,人言可畏,皇上就一点也不怕么?”
刘备想了一会,道:“朕就說你是仁禄进献的美人,和已故的皇后娘娘长得一模一样,朕說的话,有谁敢置疑?”
孙尚香终究明白,他对自己的情意不過是這样罢了,道:“皇后成了贵妃,孙权的妹妹成了太傅大人进献的美人,皇上這法子当真妙得很啊!”
刘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孙尚香道:“妾身有一個請求,請皇上允准。”
刘备道:“你尽管說,朕无不准。”
孙尚香道:“妾身对宫中勾心斗角的日子已十分厌倦了,請皇上就当妾身死了,让臣妾独個儿找一個地方住下,无忧无虑的终此一生。”
刘备连忙摇头,道:“這怎么可以,自从朕知道真相,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朕正思好好待你以补己過,你在這個时候怎么能离朕而去?”
孙尚香道:“皇上,您记得当初你也是這么和妾身說的,可刘贵妃一来,你就一门心思的和她好,臣妾這边您连来也不来。這会你又這么和妾身說,万一以后再出個什么马贵妃、王贵妃,那时妾身沒有了靠山,如何搭救自己,可不只有死路一條么?”
刘备怔了一怔,孙尚香双膝跪倒,道:“皇上,妾身自从嫁给您以来還从来沒有求過你什么,今天妾身求求您,就当妾身死了,当妾身找個地方隐居,了此残生吧。”
刘备目露凶光,道:“朕要是不答应呢。”
孙尚香道:“妾身今天来就沒打算活着回去,要是皇上不答应,妾身就碰死在這,一了白了。”身形一晃,已到殿柱跟前。
孙尚香的功夫虽不如已死的刘皇后,可比刘备要高许多,她要自尽,刘备還真拦不住,道:“别這样,有话好好說。”
孙尚香道:“那皇上答不答应妾身?”
刘备也知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孙尚香人虽然沒有死,可心已经死了,她不会在向以前一样对侍自己了,留在宫裡除了添堵,又有什么用,一咬牙,点了点头,道:“好,朕答应你。你打算在哪隐居,朕给你起造宅弟。”
孙尚香道:“這段日子妾身在蔡琰庄中居住,对那裡的一山一水都十分着迷,怎么也看不够,妾身想在那隐居,還請皇上允准。”
刘备苦笑道:“朕不答应又能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個天下都是朕的,可朕却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朕想通了,硬把你留下来,对你其实沒有什么好处。要是孙权又来犯界,朕說不定又会生你的气,那时你又要终日以泪洗面了,朕不忍再让你這样了。也罢,你去吧,朕就当你今天根本沒有来過。”
孙尚香磕下头去,道:“多谢皇上恩典。”
刘备扶起她,道:“罢了,罢了,在朕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吧!”
孙尚香深深一福,道了两声谢,退到门口,忽道:“皇上,禅儿虽非妾身所生,可妾身一向视为己子,請皇上看在妾身的面上,再立他为太子吧。”
刘备摆了摆手,道:“你去吧,這個朕自有主张。对了,见到仁禄时,叫他来见朕。”
孙尚香又向刘备瞧了两眼,一咬牙,推门而出。她走到贾仁禄跟前,贾仁禄满脸堆笑道:“看你春风得意的样,一定又当上了皇后了吧。這是要去承明殿收拾?”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道:“皇上叫你,叫去吧。”
贾仁禄不敢再打趣,急忙来到宣室殿,刘备苦笑道:“瞧你办得這叫什么事啊!”
贾仁禄叫道:“臣救了皇后娘娘,又把她送到您身后,這還不叫圆满?”
刘备道:“可她說什么也不肯留在朕身边,你一向鬼点子不少,你给朕想個办法。”
贾仁禄大眼瞪小眼,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這……這微臣就实在沒辙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唉,由她去吧。”顿了顿道:“仁禄,這次你帮了朕這么大一個忙,你要朕怎么赏你?”
贾仁禄道:“請皇上依照约定,准朕乞骸骨。”
刘备道:“你真的要离朕而去?”
贾仁禄道:“当日在天水客栈,臣最初和您說起這個阴谋的时候,您可是亲口答应臣若是解决了這個乱子,就放臣回老家颐养天年。”
刘备道:“朕当时以为你在再玩笑呢!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贾仁禄道:“臣可以开玩笑,皇上却不可以。”
刘备很无奈道:“走吧,走吧,你也走吧。”出了一会神,道:“你的几個孩子還小,你放心让他们和你一道受罪?”
贾仁禄道:“臣這辈子要啥有啥算是知足了,臣的几個孩子将来总要有一番作为,不能跟臣一起吃糠喝稀,臣打算让曹静和几個小鬼留下,請皇上多多看顾。”
刘备道:“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你隐居后,朕便让贾睿袭你爵位封地。”
贾仁禄恭恭敬敬的磕了几個头,道:“谢主隆恩。”
从宫室殿出来,天已大明,贾仁禄背着手,哼着曲,踱到宫门口。沒走几步,前方一美人挡住去路,正是孙尚香,笑道:“你要去哪?”
贾仁禄道:“回家。”
孙尚香道:“好久沒见甄宓、貂婵她们了,正要去见见。”
贾仁禄道:“老子正要打包走人,少来添乱!”
孙尚香道:“我可是皇后,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贾仁禄道:“少拿這個来吓唬我,皇上都和老子說了,你說什么也不肯留在宫裡,還怎么是皇后?”
孙尚香道:“可皇上从来都沒有把我的皇后名号格去啊,我怎么不是皇后?”
贾仁禄道:“怕了你了,随老子回家吧。”
孙尚香道:“你打算去哪裡隐居?”
贾仁禄道:“不告诉你!”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