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還有個师兄
“师父”,尘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說我們要到昆仑了嗎?但這附近都是水,根本就沒有山啊……”
玉清子摸了摸长长的胡子,他指着脚底的湖面,笑得很是和蔼:“昆仑就在這裡。”
尘痴一愣,低头看去。只见湖面平静,水波碧绿,和普通的湖水并无区别。
“你且看好。”玉清子說着,就掐了個诀。他嘴唇开阖,念出一道无声的咒语,脚底的湖水猛地就搅动起来,它们翻卷着,犹如被一股力量给推开,到最后竟猛地长高,形成两堵巨大的水墙,现出一片开阔的通道出来。
“跟紧为师。”玉清子牵着尘痴的手,飘然而下,透明的水墙自动地分开,犹如无声的欢迎。
尘痴呆呆地望着周围的水壁,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水墙由由无尽的水组成,现出好看的碧蓝色,水波甚至還在荡漾,盯得久了,竟让人有些微微的眩晕。尘痴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近在咫尺的水墙,只觉触手一片湿滑冰凉。
玉清子沒有阻止她,只含笑观看,神情安然而宠溺,就像一個纵容晚辈嬉闹的长辈。
感受到玉清子的默许,尘痴心下一动,干脆就将整只手都伸进了水墙。她身上蓦地闪過一道白光,却是玉清子为她捏了個防水诀。
“当心别被水淋到。”玉清子叮嘱道。
尘痴却沒空注意玉清子的话了,她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那只伸到水墙裡的手上……温柔的水波包裹住她的手,明明是很柔的水,但在四面的水都朝着自己的手挤過来的情况下,她却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束缚。透過透明的水墙,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只能徒劳地被水给挤压。
并不痛,但却无法抗拒。
上善若水,谁說柔弱的东西不刚强呢?她心中若有所动,只觉自己朦朦胧胧中似乎触摸到了某种深远玄妙的东西。
沒有想到她居然在這裡也能有所顿悟,玉清子有些讶异,白色的长眉微微弯起,他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胡须,笑得满脸欣慰。
那种微妙的状态沒有持续太久,尘痴忽然就感受一种滑腻冰冷的东西卷上了她的皮肤。她浑身一震,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胆子大,沒有多想,只下意识地就将手从水墙裡伸出来……
“哗——”的一声,随着乍起的水花,一條黑色的细蛇也被带了出来!它紧紧地绕在尘痴的手臂上,不断地收缩着身子。
尘痴何时见過這种水蛇,吓得脸都白了,她忙甩手,用力将這缠在自己手上的蛇给甩了出去。
“哈哈……”玉清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白色的胡子一抖一抖。
黑蛇被狠狠地摔在了水面上,這個空间都被玉清子下了结界,除了他和尘痴二人,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穿過這片水域。可怜的黑蛇只能躺在水面上,却丝毫不能进入到水中。它忍不住胡乱卷起自己的身子,疯狂地伸缩,一时竟如同鱼般挣扎翻滚起来……
“师父,救命!”眼看那恶心的黑蛇离自己越来越近,尘痴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她忙窜到玉清子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
“不過一條普通的水蛇而已……”玉清子半是好笑半是无奈,他食指一划,脚底的水面便诡异地弯曲了一瞬,很快地就将那條蛇给吞沒了。黑蛇进入水中,透明的水墙却丝毫看不到它的身影。
“這裡怎么会有蛇?”那條黑蛇翻滚收缩身子的模样,深深地留在了尘痴的心底,她的表情就像要哭出来一般。
“這裡是湖,当然会有水蛇……”玉清子微微一笑,“是为师疏忽,忘记告诉你了。”
“为师在這裡下了结界,所以你会看不到水中的世界,水中的东西也看不到我們……”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透明的水墙如同被扯下了面纱,现出裡面游曳的各色鱼类,惊慌逃走的黑蛇,竖立着的水草,甚至還有划行的乌龟……
尘痴又被這变化给惊呆了。
但似乎更惊吓的是那些鱼类,乍一看到尘痴和玉清子,它们立刻就窜出老远,各式各样的漂亮尾巴在水中甩出无数的泡泡。
本来以为自己才是被吓到的尘痴:……
“這些生灵都很胆小,我們出现在這会吓到它们。”玉清子解释着,面容慈悲,他随手又将结界搭起,水墙再次变得透明。
在太白待了几年,尘痴见到的修行者无不都是将凡灵视作蝼蚁,如今见玉清子连鱼都不忍吓到,她不禁有些讶异。
“万物皆有灵性。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眼裡,我們修行者与這些水鱼比起来,其实并无区别。大家都活得艰难,我們何必再去伤害它们呢。”
看着感叹玉清子,尘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以后就会明白了”,玉清子摸了摸尘痴的头,换了個话题說道,“這片水域就是昆仑的门户,非我昆仑之人,不得进入。但就算是昆仑弟子,外出后想要回昆仑也需要门令,等你以后大了,为师就把门令教给你……现在,为师這就带你回昆仑了。”
终于要见到昆仑了么?尘痴屏住了呼吸,只听得玉清子念了几個艰涩晦暗的音,两边的水墙就开始朝他们靠近。
巨大的压力袭来,水墙似乎要将她给碾碎,尘痴睁大了眼,只觉新奇,却丝毫沒有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看到师父正朝着她笑。
“你倒是胆子大”,玉清子赞许了一声,同时解释道,“昆仑是连系人界与仙界的一個桥梁,它所在的空间其实已经不能单纯算是人界了。它自成一個小世界,恰好就占用了這片水域的部分。”
尘痴认真地听着,两边的水墙很快就淹沒了她和玉清子,她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似乎被一股大力给倒转過来,等她再看到光亮时,她和玉清子已经踩在了云朵上……
天空似洗過一般的蓝,有种让人窒息的通透。向下望去,先是缭绕着云气的山脉,在它们身上,各色灵气浓郁得都现出实体,五颜六色地弥漫着;接着,就是无数座碗状的岛屿,它们悬空地漂在半空,犹如开出的花朵;再下面,尘痴就看不大清楚了,只能透過白白的云雾睨见几点碧蓝,应该是海或者湖,如散落的珍珠,洒落了一地。
尘痴這回真是看痴了,只看到的第一眼,她就确定自己喜歡上了昆仑。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能够在這裡修行,她何等的幸运!
“痴儿,欢迎来到昆仑。”玉清子笑眯眯地說道。
尘痴激动地不知說什么好,只能一個劲地点头……他们现在正飘在高空……一條阶梯晃悠悠地立在他们身边,尘痴顺着阶梯往下看,竟忘不到尽头,它的身边悬浮着无数云雾,看起来神秘而渺远。
“這裡就是昆仑了”,玉清子顿了顿,“也可以說,這裡就是昆仑界了。”
昆仑界……昆仑果然自成一個世界!尘痴突然就想到自己的虚界,她的虚界也算是自成一個世界吧,但比起昆仑来說,却是差了十万八千裡。
“师父,這個阶梯怎么這么高,我們是要直接下去嗎?”
“为师会直接带你下去的,這個阶梯我們上不去,它只能往上走,不能往下走”,玉清子正了正脸色,对着尘痴严肃道:“這個阶梯叫做天梯,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走上去,每一级都要忍受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的攻击……如果昆仑中人想要去外面,却又被禁止,就只能走天梯。通過天梯,证明自己的决心,然后才可以出昆仑……”
這么困难,尘痴有些咂舌,望着细长的阶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惊叹。
“难道进了昆仑,就不能出去嗎?”她忍不住问道。
“当然也是可以出去的”,玉清子的表情柔和下来,“只要是品性正常的修士,且沒有犯下大错,达到元婴期之后,就可以正常地进出昆仑。而沒有到达元婴期的修士或者一般人,想要出昆仑只要請一個元婴期修士帮忙就行了……但昆仑乃不死仙境,昆仑中人,大都不想离开昆仑。”
不死仙境!尘痴的心跳有些加快:“昆仑裡的還有凡人嗎?他们在昆仑裡都不会死嗎?”
玉清子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对尘痴道:“昆仑中并无普通人,就算是沒有修行的人,或许也是来历不凡。甚至有些人,连为师都不敢怠慢,你日后万不可仗着修为轻视凡人。”
尘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心裡充满了激动……不死仙境,昆仑真的是不死仙境。
“为师现在就带你下去吧。”玉清子牵着尘痴的手,嘴裡吐出一個“到”字,连眨眼的功夫都沒有,他们就已经离开了天空,站在了地面上。
這简直比跳崖還快!尘痴心中有些憧憬,什么时候她也可以這么厉害呢。
“這叫缩地成寸”,玉清子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道,“当你到分神期之后就可以做到了。”
分神期……這是太白长老的修为。尘痴有些无语。她一边跟着玉清子走,听他介绍昆仑,一边观看着周围的景色。
“玉尊者,你终于回来啦。”有人远远地看见了他们,立刻就高声打了個招呼。
来人大约三十岁上下,一身布衣也难以遮住的煞气,他的身上沒有半分灵力波动,面容也显得有些沧桑。他一副和师父很熟的样子,洒脱自然。尘痴心中有些诧异,但還是对着他甜甜地一笑。
“咦,你居然会从外面带人回来,這個孩子该不会是你当年落下的风流债吧?”他看见尘痴,不由得对着玉清子戏谑道。
“胡闹”,玉清子无奈地解释道,“她叫尘痴,是我收的弟子。”
“你居然会收徒弟?!”中年男子仿佛见到太阳从西边出来,“方乾……哦不,方掌门知道這件事,恐怕会直接从闭关室裡跳出来吧。”
玉清子沒有再理会他,只对着尘痴道:“這就是我昆仑掌门的义弟古芒,也是为师刚刚跟你說的,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嗯,此人一张嘴就能将黑的說成白的。”
“這样嗎?”尘痴眨了眨眼,道,“徒儿知道了。”
“喂喂,不要教坏小孩子行不行?我明明是一個很善良温和的人好嗎?”古芒眉毛一跳,换了個话题,“玉尊者,您老這是终于良心发现,打算为昆仑做点贡献,所以决定开坛授业了嗎?”
玉清子笑容微僵:“做贡献這种事……還是交给封陌吧。掌门会理解我的。”
“别把什么都推给你的大弟子好么?”,古芒翻了個白眼,“說起来,你這回收徒弟的眼光终于正常了些,要是再找一個像封陌一样的弟子,我可是不敢再去你司晨峰了。”
他向着尘痴时又换上了笑脸,自我介绍道:“我叫古芒,是一個炼制法器的,小丫头你可以直接叫我古大叔。日后想要什么法器,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可以只收你一半的价钱。”
他一笑,很有种大气的感觉,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尘痴又甜甜地对他笑道:“古叔叔好。”
但她心中却并不如面上這般开心,而是在思考另一個問題……师父,竟還有弟子嗎?
跟他们又說了几句,古芒就走了。玉清子這才拍了拍脑袋,一脸惭愧的模样对着尘痴道:“瞧为师這记性……唉,人老了,记性也不大好。为师忘了告诉你,你其实還有一個师兄。”
這也能忘记嗎?尘痴的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昆仑弟子不多,但仔细算起来,也有七八千,为师辈分尚算高,所以,你也不必纠结记名字的問題,他们日后都会一一来拜见你的……也不怪为师忘了跟你說你师兄的事情,他常年在外历练磨砺,十年都不见得回昆仑一次,为师差点就将他给忘了。”
十年都不回昆仑嗎?尘痴挑眉,暗道自己這位师兄倒還真個历练狂……
“不過”,玉清子想了想,“他似乎也该回来了。为师待会就传话给他,让他给自己的师妹带一份见面礼。”
“不用不用,弟子并不……”尘痴的话還沒說完,玉清子就摆手打断了她,严肃道:“這是一定不能免的。不仅要让他给你带见面礼,到时候为师還会带你去见见其他几位尊者和长老,算辈分,他们都是你师叔,這一份见面礼都是少不了的。”
自己的师父……還真是为自己考虑周全。尘痴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对了,你师兄名叫封陌,现在是元婴期修士。他性格古怪,不似为师這般好說话,你到时候见了他,可别被他吓到。”
性格古怪?尘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清轩的性格就很别扭了,但她還是能和他相处得不错,他那未曾谋面的师兄想必不会比清轩還要难捉摸吧。她肯定会和他相处得好的……
“昆仑比较大,一天半天也看不完。司晨峰是为师的住处,为师還是先带你去那吧。”玉清子拿出法器来,带着尘痴飘然而上。
他将速度控制得比较慢,不时为尘痴介绍路過的山峰和洞府。
他们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人,其中有修士,也有普通人。這些人见到玉清子,无一不停下法器,对着他行礼问候。他们态度自然,恭敬中不失亲切,也并无阿谀奉承之态。尘痴這也发现昆仑的氛围比起太白实在好了不止一点,而且自己的师父也很受人尊敬。
“正式的拜师仪式還需請掌门以及其他几位尊者在场,明天为师就会让掌门去安排。等待会到了司晨峰,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直接吩咐灵童去做。”
“师父,整個昆仑界都是昆仑的属地嗎?”真正地行了半天,尘痴這才感受到昆仑之大。
“是的,昆仑的规矩沒有那么多,比较松散。包括掌门在内,昆仑共有三位渡劫期尊者,十位分神期长老。他们各自居住在不同的山脉或者岛屿,传授弟子。每個昆仑弟子到达元婴期以后,都可以自己开坛授业。而长老彼此之间都住得比较远,尤其是最擅长医术凝华长老,她的繁若峰直接就在昆仑的最北方。”
“那么远?那师父你的司晨峰在哪呢?”
“为师的司晨峰在昆仑的中间位置,和其他两位尊者都比较近。”
“其他的尊者和长老都好相处嗎?师父要不来跟我讲讲他们吧。”
“他们其实性格都還不错,为师现在跟你一股脑說了,你可能也记不住。等明天你见到他们了,或许才会有更加直观的感受。那些长老大都是你的师叔,他们门下弟子众多,平日裡都比较忙。”
玉清子叹了口气:“为师到现在也就只有两個弟子,你师兄也沒有收徒,所以,为师所在的司晨峰其实是整個昆仑最冷清的地方。”
“那……师父为何不多收一些弟子呢?”
“在尚算年轻的时候,为师比较喜歡清修,怕麻烦,实在懒得去收弟子教导……等为师年纪大了,想收弟子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了。”
他看向尘痴,道:“本以为封陌是为师的开门弟子,也会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他摸着胡子,满脸庆幸,“還好为师遇到了你……”
“师伯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拖长着传来,尘痴抬头,只见一個面容俊逸的男子御剑而来,他到玉清子面前停下,只一拱手就算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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