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无可選擇 作者:未知 就算他九百九十年九才进到下一阶,可只要进阶,寿元便又会增加,而他难道会笨到千年還修不到下一阶嗎?就算灵根不净——就算灵根不净,他也平白多了一千年的寿元,谁知道這一千年裡他会不会寻找到突破呢? 剑柄在他手裡已经快被攥碎了,他的欲望从来沒有一刻像现在這么强烈。 他的心裡像是急速生长着一株强劲的藤蔓,瞬间就将他的四肢经脉掳获…… 他应该這样做嗎? 以林燮如今的样子,失去大满丹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复元。 那终归是他的父亲…… 他心裡纠结得像是打了无数個死结。 低头看到手腕上突起的青筋,他忽然又抬起头,——他是为什么回到冥元来的呢? 是为了脱离师门,为了拯救他的母亲,林燮给過他什么?什么也沒有……为了不让他成仙,为了怕他成气候,他连灵根都不给他清洗干净,他并沒有当他是他的儿子,他還惦记什么伦理孝道,不是很可笑么! 林燮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林燮。 他扭头看看不远处成堆吹着山海经的那三人,沉一沉气,忽然捂着肚子走過去:“我许是夜裡吃坏了肚子,先去去净房,劳烦师兄们盯着点儿。” 三個人便斥骂起来:“沒鬼用的东西!倒是会偷懒!” “对!不准他去!要拉就拉裤子裡!”他们又尖声戾笑。 他把弯下去一点,低声下气:“還請师兄们行個方便!” “跪下来磕头求我們啊!”他们将他围起来。 黑夜裡他紧咬着牙,将腰弯下去,磕了三個头。 再大的耻辱,也不過是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添多一笔。但总有一天,他会变本加利地讨回来! “滚吧!” 他们终于松了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林见儒背转身,两眼裡已经攒出了火焰。 他飞速离开正院,出了大门往后方杂房而去。 人站在偏院裡,指间一团火石不带丝毫迟疑,擦亮后掷向了离正院隔着两個偏院的藏经阁。 为防山火,山上建筑石料居多,但即便如此,楼阁上飘飞的帘幔也還是率先着火,山风一吹,顿时扯亮了夜空,蔓延入内爬向了房梁。 火势惊动了碧莲峰的人,周围开始有语沸声传来。 林见儒迅速回到正院,守在门口的三人听见风声這时候也即刻赶往藏经阁去!他推门入内,疾速穿過屏风到达帘栊后的描金拔步大床边。 林燮正闭眼躺在床上,呼吸虽然微弱但却平稳均匀。 屋裡充满着浓烈的丹药味,床尾帘栊下的小炉子上還温着汤药。 林见儒极少有机会端详林燮的面孔,這個害得他们母子屡遭不幸的罪魁祸首,以他授业恩师的名义高高在上坐在他头顶掌控他的人生,他无数次生過想要杀了他的念头,但是真到了眼下,他竟然又沒有那样的想法。 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山下猎户家的儿女一样,醒来能看到母亲做好的早餐,饭后能趴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在丛林裡穿梭,但是這個梦想从他知事起便开始破灭,如果說别的梦想努努力還有实现的可能,他的梦想却是虚无到连边都摸不到。 他挨着床沿坐下来,昏睡中的林燮脆弱到仿佛一口稍大点的风都能把他吹碎。 “咳……” 不知是他坐下的动作失了提防,還是心裡有了感应,林燮忽然睁开眼,发出模糊的一道声音。 林见儒目光骤凝,却并不起身,只望着他静静地道:“父亲服了大满丹?” 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父亲,他叫的生涩,林燮也听得诧异。但他還并不能說出话来,只是闪烁的眼神在表达他对林见儒何以知道他服了大满丹的疑问。 “看来我沒有猜错。”林见儒轻轻道,“那么,看在父亲在我及母亲身上造了這么多孽的份上,你能不能把丹吐出来给我?” 林燮蓦地睁大了眼睛,五官也略有些扭曲。 林见儒却无异样,一面伸手替他掖着被角,一面說道:“如今天兵营指派了我参与办理青丘九尾狐命案,如果父亲把丹给了我,我岂非也有机会替父亲报此大仇?這丹于您不過锦上添花,于我却是雪中送炭,你何不大方些?” “咳……咳……” 声音依旧模糊,但林燮的表情却明显愤怒。 林见儒的神色也沉下:“你若不肯,那我就只好强取了。” 說完不等他有所回应,体内真气已经全数聚集在右手指尖,往他丹田而去。 他的仇人是整個冥元宗。 而他的目的是取丹进阶洗屈他的耻辱。 他不会忘记自己承受過多少苦难,也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生母還等着他去修补元神,而他自己也還在像個人一样站起来活着的路上攀爬。 他不杀他,他只想要他想要的东西。 林燮全身筋脉全断,元神也无法驱动,很快他就在他丹田处寻到了极强劲的一股真气。 拜慕九替他采到的紫叶莲所赐,他的灵力已经大幅增长,再加上她给他的那本炼气册子,這几****的修为内力已以成倍的速度增长。早在出天庭前他就已经感觉到丹田渐有气丹凝聚,只是還沒有等到最后一刻元丹结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迫切地需要知道自己的灵根状况。 “你……” 林燮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突飞猛进,也有些躺不住了,开始挣扎。 林见儒抬起左手,一把扣住他手腕,精准地锁住他的命门——在他身边四百年,作为被他一手害到這种程度的他来說,怎么可能会不去打听他的命门在哪裡? 林燮顿时瘫软下来,眼望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呼气。 命门被锁,他元神无法出窍,大满丹虽然强大,却因为未曾经過過大小周天因而发挥不了作用。 他死命狠瞪着他,那眼裡有愤怒,有轻蔑,有鄙夷,還有厌弃。 但林见儒却无动于衷,這些都那么熟悉。他从来沒从他眼裡看到過别人父母看向子女时的慈爱与爱惜,也许只是对他沒有,但眼下纵然是有,他也不想收手了。 他只是個卑微的私生子,他沒有能力宽恕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