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回:包工头
村庄儿女各当家。
童孙未解供耕织,
也傍桑阴学种瓜。
决斗事件過后,永胜砖厂倒也平安生产了数日。晒场上的砖坯密密麻麻越堆越多,虽然窖上也是不断火线的在烧制红砖,但出窖的速度却明显跟不上节凑。郎中郎心中明白,自从上次任笔友帮忙卖出五十万红砖后,近一個月来厂裡基本上沒再签成過上万匹的单子。红砖堆场暴满,现在出窖的红砖得拉到百米开外的河边沿线一带堆放。這就增加了出窖工人的工作成本,工人找他报怨過,也要求增加工资,他感觉心烦,便借口出去跑单,将厂子日常工作甩给弟弟郎中洋打理,自己一拍屁股走了。
老板长時間不在厂子,工人们便也开始怠工,想上班就上班,想下班就下班。唐帮友也懒得管,史五来更是睁只眼闭只眼,還时常邀约郎中洋等人或玩牌或喝酒,生产那已经是兄弟们自愿的事了,反正晒场上有的是砖坯供窖上烧制,不急。
這上班竟跟逛街一样,想来来想走走,一天很难得正常拉两车。童筹急了,找史五来报怨,找郎中洋反映情况,两人却爱理不理。
史五来說道:“童筹,你看晒场還有空架嗎?”
郎中洋道:“你叫任笔友多帮忙卖点红砖出去吧,别整天不务正业尽卵谈情。”
任笔友都两天沒上班了,他不是不知所踪,就是在睡觉,或是跟大师傅呆一块,成天尽是瞎扯淡,偶尔還会惹怒大师傅,让他们饱受饥饿之苦。
這不,今早晨到现在都還沒有吃成饭,不知什么原因,任笔友竟然惹怒了大师傅,大师傅便不做饭了。工作不顺,生活沒着落,众人都窝着一肚子火,尤其是童筹,更是对任笔友毫不留情面,道:
“哥哥也,你成天正事不做,邪事有余,你干嘛要去惹大师傅呢?我不管,今天要是上不成班,我的损失要你赔。”
白善也幸灾乐祸道:“不能再贯着阿友胡来了,我們這次的损失一定要阿友赔。胖头,你要给我們做主。”
正做着早饭的任笔友乐呵呵的說道:“沒問題,你们的损失我赔。你们一天挣多少钱?”
杨忠祥道:“最高的时候能挣近五十元钱,现在也能挣個十七八块钱的。”
“今早晨你们挣了多少钱?”
吴芷道:“有四块多吧。”
“就算五块钱吧。”任笔友道,“這样算下来每人還欠一拾三元钱,好,我赔你们每人一拾三元钱。”
未儿语笑道:“笔友,你真要赔我們钱啊?”
仇重也說道:“笔笙,你兄弟說话算数嗎?”
任笔笙微微笑着,道:“不知道。”
曹寿智嘻嘻笑着,道:“阿友,先把钱给我們吧,免得你反悔。”
李人国骂道:“滴水不漏,你龟儿子就知道钱钱钱的,二天就要死在那钱眼眼裡头。”
胖大嫂依在门边,道:“任笔友,有這等好事嗎?那有我的份嗎?”
“懂得分享好事的人的运气通常都不会错的!放心吧,我們砖厂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有份。”
夏流阴阳怪气的笑道:“书呆子,你又有什么坑人的馊主意了,如实招来。”
任笔友对众人道:“我得把话說清楚,今中午我還得請大家吃肉,但得按食堂的要求,每人得扣生活费四元三角钱,扣四元算了。這样算下来,每人就只有九元钱哈。”
曹寿智道:“九元就九元吧,给钱给钱。”
任笔友道:“别忙,我還沒說完呢。”
史丙宜道:“那快說啊!”
“我既然包兄弟伙吃,包兄弟伙今天的收入,那兄弟伙今天剩下来的時間是不是就归我支配了?”
童筹叫道:“哥也,看你那孔夫子的球样斯文不屌屌的,不就是要我們今天都听你的嗎。說吧,你要我們干什么?”
任笔友笑道:“是這样,早饭后我們去帮一個老乡摘西瓜,中午吃大盘鸡喝酒,還挣钱。”
杨忠祥叫道:“任笔友,原来你把我們卖了啊!”
吴芷笑道:“为了大盘鸡,我也得去。走,吃早饭去。”
史丙宜叫道:“還有西瓜吃,我也去。”
人们纷纷进厨房就餐,夏流吆喝起来了,道:“任笔友,你這煮的啥东西哦,黏黏糊糊的,好吃嗎?”
任笔友笑道:“我這煮的叫糊涂粥,调料都放齐了的,大家伙尝尝味道如何。”
童筹道:“這么稀,经不经饿哦。”
“還有馒头啊,大家可以把馒头撕成小块浸泡在粥裡,這样更好吃。”
众人都顾着吃早饭了,任笔友便也盛了一碗面粥取了两馍敲开了吕希燕的房门。吕希燕正生着闷气呢,见男人端着碗进屋,自是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任笔友微微一笑,将碗递到女孩唇边,道:“亲爱的娘子,尝尝我专门为你熬制的糊途粥,可好吃了。”
吕希燕闭上嘴沒有理他,任笔友便撕一小块馒头蘸上糊途粥,抵近女孩的嘴唇,道:“娘子,你就别生愚夫的气了吧。你尝尝,不如意的话,愚夫任你抽筋剥皮,绝无怨言。”
吕希燕瞪了男人一眼,嘴唇却不经意的微微启动。任笔友见状不失时机的将馒头塞进女孩的嘴裡,道:“娘子,我沒骗你吧,這糊涂粥可是只应天上有的美味吧。”
吕希燕忍不住细细的品味着葱油香味的微酸略辣咸淡适中的馒头,果然感觉胃口大开,便从男人手中接過碗,便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糊涂粥。任笔友便也嘿嘿的笑了,也学着女孩的样喝了一大口糊涂粥,咀嚼数下,尽数咽下肚去,巴叽几下嘴。吕希燕笑了起来,她擂了他一拳头,道:“讨厌!這土豆粒子你是盐過的嗎?”
“這样才有嚼头嘛。”任笔友又喂女孩喝一口粥,自己又喝一口,道,“迷迷糊糊一口粥,五味杂陈在其中。破烂流丢一口钟,普罗大众何惧愁。我們小老百姓啊,就图有個稳定的收入,图個吃饱穿暖。要是长時間的沒有收入,可能会出事的。”吕希燕幽叹一声,道:“你呀,就是爱多管闲事。”
“我這叫互惠共赢。”
這时,仇重在门外叫道:“阿友,我們都吃好了,阿祥问我們啥时候去摘西瓜。”
“马上就走。”
出得屋来,见众人已经聚齐,任笔友便领头,绕到厨房后,上坎,经過郎中洋的小屋,踩着渠边马道浩浩荡荡說說笑笑一路向西而去。
也就半小时不到,他们便来到一大片西瓜地边,地裡已有数人在摘着成熟了的西瓜。原来這就是李友财的瓜地,他远远的迎了上来,握着任笔友的手笑道:“笔友,你们终于来了。”
任笔友笑道:“李哥,你给兄弟们說說怎么干吧。”
李发财指指停在远处的一辆大卡车說道:“老乡们,你们就是把我們已经摘下来的西瓜搬运到那边過称上车。說起来這车西瓜還是运往你们四川的呢。”
夏流道:“沒有背篼,怎么搬啊,一個個抱嗎?”
李发财道:“那边有筐,也有口袋可以用。”
于是有人過来领着众人去拿筐和口袋装运西瓜,任笔友也要跟去,李发财道:“笔友,你就不用去了吧,走,帮我记下帐。”
于是,任笔友随李发财来到卡车边,一台榜称早已静候着,旁边有桌有椅。卡车上有两人正闲唠着嗑,他们见到李发财,說道:“老李,你在哪儿找這么多人啊?”
李发财指指任笔友,道:“這全亏了我這老乡的帮忙啊,要不然今天這买卖可做不成了。”
随后,他对任笔友說道:“笔友,你对老乡们熟悉,呆会你帮忙记帐哈。”
“记帐?這么重要的工作让我做,你放心嗎?”
李发财哈哈笑道:“我相信你。”
這时,夏流与阵燕两人合力抬了一筐西瓜到来,李发财拔动台称,道:“三十二斤,老乡,麻烦你们抬到车上去。”
任笔友记下两人的名字,及所抬西瓜的重量,笑道:“夏流,枉费你還是個男人,两人才抬了三十二斤西瓜。你看人家未儿语,一人扛的都比你们抬的多。”
原来,未儿语一人扛了一袋子西瓜大步流星般走了過来,一称,竟然有五十九斤之多。夏流笑道:“任笔友,你别站着說话不腰疼,這么热的天,你能搬动两個西瓜算你本事。”
接着,吴芷与杨忠祥两人合抬一筐西瓜上称,才三十六斤。夏流道:“阿祥吴芷,你两個大男人才抬這么一点,都不如老革命一人扛的多。”
杨忠祥道:“你别在這五十步笑一百步了,你可能還沒我們抬的多。”
陆续又有人或扛或抬着西瓜来了,李发财一一過称,任笔友记录道:
“史义旭两口子四十七斤半。”
“胖大嫂三十九斤。”
“仇重五十一斤。”
“童筹李人国七十三斤半。”
“曹寿智十九斤半。”
“史丙宜二十七斤。”
“夏流陈燕四十三斤。对了嘛,這才是好同志嘛,有长进,继续努力。”
“老革命六十九斤。哇,***的兵就是不同凡响,真是老当益壮!美帝侵朝霸亚州,
敌锋已到绿江头。
抗美援朝倡正义,
雄师百万复开州。”
未儿语淡淡的笑笑,情不自禁的哼唱道:“雄赳赳,气昂昂,跨過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人们往复不停的搬运着西瓜過称上车,不时的开开玩笑,倒也觉得轻松自在。渐渐的天气热了起来,有人脱掉了外套,有人吆喝口渴。李发财从瓜地裡抱来两個大西瓜,切成数份,招呼大家吃瓜小憩。
夏流第一個丢下筐,选了两份肥厚的西瓜,递一份给陈燕,自己留一份狼吞虎咽起来,叫道:“好甜,好爽。”
众人纷纷取西瓜猛吃,看着人们吃的欢,李发财又从筐裡选了两個大的西瓜切开,道:“老乡们,西瓜管够,厰开了吃。”
吴芷哈哈笑道:“老板,我們這些人都很吃得,你不会心疼吧?”
李发财笑道:“我還得感谢老乡们帮忙呢,吃几個西瓜沒啥。”
杨忠祥道:“老板,你這一亩西瓜能卖多少钱?”
李发财道:“除去成本,我這五十亩西瓜今年稳赚五万元左右吧。”
银爱珠說道:“比种粮食划算多了,我們种粮食還亏本。”
李人国也說道:“小麦三毛多钱一斤,年成好一亩收五六百斤,只卖得到两百多元钱,成本都要六七十元,种粮食真的亏本,我二天回去也种西瓜。”
仇重道:“我們那水源不好,土质也不行,种不出好东西来。我宁愿在外打工,哪怕一天挣两块钱也比种土地强。”
史丙宜道:“老子也不种土地,也不给那些龟儿子交提留款。”
夏流笑道:“六娃子,你们那是典型的穷山恶水,你就是刁民,破坏国家工业现代化建设,该抓起来枪毙。”童筹道:“夏流,沒有我們农民,你们工人吃铲铲。”
夏流道:“沒有我們工人,你们农民能喝上自来水,能看上电视能坐火车来新疆吃西瓜嗎?”
未儿语道:“***說,工农阶级是兄弟关系,要相互帮助,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任笔友抹抹浸透西瓜汁的嘴唇,道:“兄弟们,西瓜也吃了,渴也解了,我們還是趁着不是很热,多干点活吧,让這车西瓜早点走进四川,给家乡人民解暑去。”
夏流道:“任笔友,你监工一样坐在那,当然不热哦。你来扛两趟试试热不热。”
李人国道:“人家主任有文化,就是该吃松活饭。”
郭琼英笑道:“任笔友,你就象個包工头。”
史义旭推了她一下,道:“快走,好狗不挡路。”
郭琼英一下子来气了,道:“你個花包谷杂玉米再推老子试一下。”
史义旭道:“老子推了你又哪门?”他說完,果真又轻轻的推了妻子一下,然后拔腿就跑。郭琼英笑骂道:“史义旭,你妈逼去有种莫跑。”便也提着筐急急的追了去。
众人乐呵呵的自去搬运西瓜,李发财道:“笔友,你的這帮兄弟伙挺有意思哈。”
任笔友笑笑,道:“這就是我們穷人的娱乐方式,穷开心。”
太阳开始向人间疯狂的倾吐着烈烈火焰,天下犹如一個巨大的烤炉,大地万物都在炉内被灼烧。看着鲜活灵秀的植株渐渐枯蔫萎缩,看着挥汗如雨仍不知疲劳的搬运着西瓜的众人,看着卡车上万点青翠一片绿,看看正一丝不苟记帐的任笔友,李发财有点小激动,今天要不是任笔友带领一帮老乡来帮忙的话,這车西瓜都不知何时能装满。要知道,鲜蔬瓜果类越早上市,价格就越好。今天,得好好谢谢這些老乡们。
他看看時間,是到了吃饭的点了,于是对任笔友說道:“笔友,叫兄弟们吃午饭吧,饭后我們再接着装车。”
任笔友看看即将满载的卡车,点点头,招呼兄弟们吃饭。夏流第一個响应,道:“早就该吃午饭了,任笔友,饭在哪儿呀?”
“跟着走吧。”
众人便都跟着他们朝渠边树荫下走去。原来,渠边树荫下,不知何时停放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放置了三個大铝盆,和两件啤酒。
李发财揭开盖在盆上的盖子,原来是一盆馒头,两盆子鸡肉烧土豆。李发财笑道:
“老乡们,辛苦了。也沒什么招待你们的,這是我們自己烧的大盘鸡,這有碗筷,你们随便,别客气。哦对了,有要喝酒的,這有啤酒。”他率先盛了一碗菜拿了一瓶啤酒递给任笔友,道,“笔友,這條件有限,就将就一顿吧。”
任笔友接過碗筷,道:“我不喝酒。”他自去取了两個馒头,道,“兄弟们,都别客气,尽气力吃好喝好,才好有气力搬运西瓜。”
夏流舀了两碗大盘鸡,又叫陈燕提了两瓶啤酒,道:“任笔友,那么大的鸡腿都堵不住你的嘴嗎?尽說废话,好象哪個在這混時間在偷懒似的。”
曹寿智啃着鸡块,喝着啤酒道:“我跑了十九趟,背了有五六百斤西瓜哦。”
李人国喝着啤酒,吃着鸡肉,不屑的說道:“五六百斤還有脸說,我和童筹都搬了不下两千斤西瓜。”
未儿语最后一個打菜,笑道:“同志们都不错,這车能装二三十吨吧,都差不多快装满了。”
看着众人吃得津津有味,李发财满脸堆笑,道:“笔友,算過沒有,车上有多少斤西瓜了?”
任笔友道:“估计有两万多斤了吧,装满能超過三万斤。”
史义旭道:“李老板,你這西瓜能产多少斤一亩?”
“今年年景好,大概能收八九千斤吧,這第一茬应该可以收個三万五六千斤。”
银爱珠道:“李老板,能买多少钱啊?”
李发财笑道:“今年价钱還可以,装上车的价格就是一毛六分五一斤,除去从种到收的成本,每斤可以有九分到一毛一的纯收入,一亩地最少也有八百元收入吧。”
仇重惊叹道:“這么高啊,我也回去种西瓜算球了。”
史丙宜笑道:“臭虫你种狗屎瓜都不会结一個。”
吴芷哈哈笑道:“种瓜得瓜,放心种吧阿九,你种的西瓜一定不会结出芝麻来的。”
杨忠祥道:“等臭虫你种出西瓜来,西瓜早就烂大街了。”
仇重被众人抢白挖苦,很尴尬,便垂头自顾饮酒吃肉。夏流突然就看不下去了,道:“俗话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象丑蛤蟆任笔友,你们有谁想到過他今年的桃花运会开满整個花园啊!”
童筹饭饱酒不足,心中干涩,道:“他全靠坑蒙拐骗才赢得了美女们的喜歡。”
吴芷笑道:“阿友,你那個恋爱必成十二字秘诀是怎么說的,给我們好好讲解讲解如何?”
任笔友道:“大家都吃好了嗎,抓紧時間休息半個小时吧,這车還等着装呢。”
夏流叫道:“才休息半個小时啊!任笔友,你心也太狠了吧。”
曹寿智道:“任笔友,是不是只要把這车装满了,就算一個工?”
任笔友点点头,道:“是啊,你半個小时装满算一個工,你装到今晚八点也只算一個工。”
“這還差不多。”杨忠祥站起来,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道,“都不休息了,装车去,早装完早回去。”
众人于是纷纷起身又开始了工作,曹寿智說道:“李老板,是不是我們装完了就拿工钱?”
李发财点点头,道:“我会把工钱结给笔友,他给你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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