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02
她走到毛洁的办公室,毛洁从堆积的文案中抬起头来,便是惯常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把门关上。”
似乎是怕丢人呢。
罗岑宵有些悻悻的关上门,尽管如此,半透明的玻璃门也无法挡住毛洁似乎要吃人的神情,有不少同事暗搓搓的探头探脑,似乎是想看看她又要出些什么别出心裁的洋相。
“不好意思,毛姐。”她在毛洁开口之前先道歉,“昨天的稿子其实我背了……只是紧要关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裡一片空白。”
毛洁叹了口气,问她:“你知道這机会有多难得嗎?我托了很多关系才把你安排跟林灵一起上,她那臭脾气我知道,一言不合就要开骂,我原本指望你乘着她的东风多替自己招揽点好感度,洗白洗白自己,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见罗岑宵沒有回话,毛洁反而越来越激动:“你說說看,我给了你多少机遇?都被你自己活生生糟蹋了!换了别個机灵的早就成功上位了,至少也不用像你现在這样一无所成,现实中毫无存在感,在網络上的存在感就是被骂!”
毛洁顿了顿,虚着眼睛看了看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长长叹了口气,摇头。
罗岑宵怎么会看不到毛洁满脸都是失望中略带一丝嫌弃,她只能装傻,装看不懂而已。
有时候很多人觉得明星天不怕地不怕拽的很,挣点小钱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孰知像她這种還得讨好着经纪人,骂不還口,因为资源长着翅膀会飞,要争取,就得舍得一身剐。
罗岑宵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点,决心不再纠结這個话题,她打了個弯儿,反而說:“毛姐,昨天你看直播沒?我上镜是不是瘦了点?我觉得减肥起作用了!”
毛洁张了张嘴刚要說话,眼神定了定在罗岑宵的后方,表情堪称瞬息万变,一下子从带着点嘲弄变成了谄媚般的向阳花,“看了看了,冉冉跟我一起看了点,冉冉你来啦!”
罗岑宵回過头去,這可不,小公主来了。
宋冉絮今天穿了一袭粉色的貂皮大衣,配以爱马仕全球限量的鸵鸟拼色包包,整個人珠光宝气,闪瞎了罗岑宵的狗眼。
說真的,太過于贵妇的打扮,反而不太适合以青春逼人的形象走红的宋冉絮。
而毛洁早就从翘着二郎腿的慵懒姿势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冉冉,你提前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說声,其实你可以下午再来好好休息下倒倒时差。”
隔着她的墨镜罗岑宵也能看到宋冉絮的眼珠子正一错不错的望着自己,果然,她纤纤细指摘下了墨镜,不紧不慢的坐在了沙发上,悠悠的說道:“昨天失眠了,一大早醒了,干脆早点来公司。顺便——来看看绝不会狗带的某位女士。”
罗岑宵不屑的别過头去。
“我有說错什么嗎?”宋冉絮接過毛洁泡的咖啡,继续道:“昨天我累都累死了,還跟毛姐一起在车上看你的直播,想着你這次能刷刷好感度呢,结果你又呆又蠢,”她的声音又软又慢,“還语出惊人,真是丢我的脸。”
罗岑宵這下沒忍住:“我怎么丢你的脸了啊?”
“我跟你一個组合的,你說丢不丢我的脸?不仅丢我的脸,還丢公司的脸。”宋冉絮又偏過头对着毛洁寻求同感:“毛姐,你說是吧?”
毛洁当然跟摇钱树站在一边的,好不容易憋下去的气又上来了,不住的点头并阴阳怪气的說:“就是啊,岑宵,冉冉昨天从机场回来累的腿都伸不直,還惦记着你說要看你的节目,结果……星辰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星辰就是她们所在的组合。
罗岑宵忽然觉得生气,“对不起,让你们感到丢脸了,是我沒用,可以了嗎?我就是一個一无是处的傻逼,是不是很可笑,這样的傻逼還整天在你们面前晃悠!实在是罪无可恕!”
空气中有几秒钟的寂静,毛洁和宋冉絮,甚至于那些一直蹲守在办公室门外听“好戏”的员工都愣住了,沒有人說话。
罗岑宵几乎沒怎么发過火的,在组合裡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配角,她的存在感就是網络上那個与她原本的性格天差地别的人设,其实她的脾气在這個圈子裡可以称得上是温和。
宋冉絮平时再怎么明裡暗裡的嘲讽她,她也就是翻個白眼懒得回嘴,這次竟然說了這么一长串的话,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小公主就是小公主,怎么能允许别人怼自己呢?
宋冉絮還沒回過神来,动作就先思想一步的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本来還想考虑下你的心情晚点再說的,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再跟你這個拖油瓶一起工作了,我要单飞了!就月底。”
罗岑宵一阵茫然,月底……今天已经是九号了,距离月底也沒剩多少日子了。
前阵子宋冉絮就說過要单飞了,沒想到這一天来的這样快。
毛洁也被她的大嘴巴搞得头痛不已,看着罗岑宵愣住的模样,又扯了扯双手抱臂昂着头的宋冉絮,实在沒办法,“這件事是打算這周开会的时候通知你和吉霜,冉冉现在的行程太忙了,接的戏已经排到了后年,实在无法再分心合体搞组合,再說……星辰一直也沒被带起来……”
话說到這裡聪明人也就都能听懂了,再继续下去无非是伤人的话了。
罗岑宵点点头,从宋冉絮的方向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点了点,随后她的语气有些听不出情绪的道:“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冉絮忽然站起来叫住她:“喂!一起吃個午饭吧,宵儿。”
罗岑宵回過头,很轻的笑了下,“下次吧,下次吉霜来了一起,散伙饭。”
說罢,拉开门,走了。
宋冉絮怔怔的站了一会儿,毛洁凑上来:“我請你吃午饭去?”
宋冉絮沒好气的道:“不吃了,减肥!”
罗岑宵走出公司,外头虽然冰天雪地,但好歹闷热的气息一扫而空。
她今天自己开车出门,直接踩了油门就开向快餐店,她决定要狠狠的吃一顿垃圾食品,最好是刚炸好的薯條,還有铺着满满一层厚芝士的汉堡。
事实上她也這么做了,靠在汉堡王的窗边,這是一個除了她自己沒人能看到她脸蛋的死角,牛饮了半杯冰可乐,气顺了不少。
工作日的上午這裡人并不多,但她還是习惯性的找了個這样的位子,挺怕别人认出来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她的名声不是那么好,对群众的热情便存着一丝胆怯。
她一口气吃了不少东西,直到一個陌生的手机号出现在屏幕上。
随手摁掉后,又将手机設置成静音,继续埋头吃,但沒多久,這個号码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罗岑宵是不接陌生电话的,因为现在的粉丝们神通广大,总能通過各种方法找到你的私人电话,无所不用其极的骚扰,她曾经因为骚扰电话在午夜不停的响起,整整一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好觉。
她又摁掉,但,三秒后,不依不饶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她很想骂人,尽管毛洁再三叮嘱她不要因为骚扰电话放弃了自己的形象,因为他们在电话的那头說不定正准备好了录音,将你的丑态录下来,要的就是你被激怒的状态。
但罗岑宵忍不住了,在這個电话再次拨进的时候她接了起来:“草,你有病吧!”
对方显然沒料到她开口就是一句粗话,顿了下才說:“岑宵,我是徐城。”似乎想到她接下来要說的是什么,又急忙道:“别挂我电话,你是不是背下我那号码了啊,干嘛老不接啊。”
罗岑宵咽下口气,“你打我电话干嘛,我很忙的我要挂了。”
“别啊,”徐诚那边的杂音轻了些,似乎是找了個安静的地方,他的声音很温暖,他的人也是时下最流行的暖男,“我也是打电话关心你一下,谁知道我自己的号码你从来都不接,只好借了别人的手机咯。我今天看了你节目的重播,哇,你的表现有点差,不過還是很可爱。”
他用的是开玩笑的口气,而且很亲切,就仿佛两個人是多好的朋友,那种从喉咙口发出的低沉嗓音,曾经叫她觉得十分信任和依赖,但现在听来只觉得恶心。
她静静听完,又喝了口饮料,反问他:“說完了?”
“怎么?”徐城還以为是她仍在为节目的效果不佳感到不快,宽慰道:“這個节目本来讲究的就是刺激,你不要太放在心上,综艺都是靠磨出来的,你之前又沒什么经验,我……”
罗岑宵截断他的话:“我不需要你這個中央空调再给我温暖,請你把這一套留给别人,我很忙要挂了。”
“岑宵,”徐诚试探的叫她的名字,未得到她的反应,但看着电话也并沒有结束通话,便理所当然的說了下去:“我以为我們当不成恋人可以当朋友。”
“垃圾!”罗岑宵忽然冷冷的說,“你最好别特么再让我看到你這個渣渣,听到你恶心的声音,滚。”
“嘟——嘟——”只剩下机械的声音。
罗岑宵挂掉电话后,被汉堡和薯條救回的好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灰,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真的不认为徐城是想跟她做什么狗屁朋友,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于笨到不晓得這個男人是为了让自己多几個备胎,好令自己头上的黄金单身汉桂冠更闪耀些。
她吃過苦头,在這個坑上跌倒過,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绝对不会再相信這個男人嘴裡的任何一句话。
窗外的雪似乎有要停下来的念头,罗岑想决定趁着雪小了赶紧回家,這周她的通告和行程都很少,正好可以窝在家裡看看电影喝喝茶,但她的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
“妈妈”两個字不停闪烁着,她咬了咬唇,接通:“喂,妈——”
刚吐出這几個字,李丽的大嗓门就仿佛快要穿破电话般的抵达到她的耳膜:“宵啊……妈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啊妈,你吃了嗎?”罗岑宵复又坐下,问她。
“吃什么吃啊,妈都快急死了,你大哥两天前說要跟朋友们出去散散心,结果他跟人玩斗牛玩的输了钱,现在那些人押着他不让他回来,說是不给钱就要再砍他一條腿!”
“他怎么又去跟人赌博?”罗岑宵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就說過了,再赌我一分钱都不会出的,我……”
“难道你看着你哥去死嗎?”李丽带着哭腔的說:“你哥已经沒了一條腿了,难道你要看他两條腿都沒了你才开心?算妈求你了,這真的是最后一次,等他這次回来,妈和爸就把他看得好好的,再也不让他出去惹事了,宵啊,妈求你了,妈跪下给你磕头!”
罗岑宵走到门口,吸了口气,肺管子裡都冰凉冰凉的,“多少钱?”
“他们說,他们說二十万……”李丽有些迟疑的說:“连本带利的,就這么多了,妈知道太多了,但是你现在做明星,听說明星手裡的钱啊是按分钟算的,你就帮帮你大哥,随便拍個广告钱就出来了啊。”
“他怎么能输掉這么多!我沒這么多钱!”罗岑宵不可置信的說,然后她又问:“他们是谁?你们還告诉他们我是谁了?”
“我沒說啊闺女!我真的沒說!纪之也不会傻的跟他们說這些的……先不要說這個,你快把钱打给妈,妈和爸要去救你哥啊!”
罗岑宵觉着头很痛,陪着耐心咬着牙,“我真的沒那么多钱,我的钱早就全都给你们了,二十万不是两万,我上哪儿去给你弄這二十万啊,对了!你们报警沒?赶紧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我就不信還沒王法了!”
电话忽然被人夺過去,她爸罗振兴的声音嘶哑着吼道:“报個屁!命都在人家手上,咱家冒不起這個险!你是想让你哥去死是不是?!你都上的了电视了,你還能沒這点钱?沒钱去借,我老罗家就這么一個儿子,快把钱打過来,我跟人家說好下午把钱送過去的!”
說罢不等她反驳,罗振兴气愤的挂了电话。
罗岑宵几乎要气的昏死過去,她捏着手机运了好几口气,都沒办法平复過来。
半晌,她走到车边,坐进去,狠狠的摔上车门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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