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chapter85
应州是個海滨城市,旅游业相当发达,满街都是头戴花环穿着沙滩裤和彩色t恤的人们招揽旅店生意,而顾斐宁却并沒有如同别的旅客那样選擇一家安静舒适环境优雅的酒店入住。
当那座房子出现在段言眼前的时候,仿佛时光倒流,七年的岁月改变了应州,改变了他们,而房子却還是那副模样,乳白色的漆有些斑驳,沿着窗台的爬山虎翠绿欲滴,灼热的阳光与红瓦交映相辉,段言一时怔然。
而顾斐宁已经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情:“小贝壳,咱们又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這裡?”当初他的眼睛短暂失明,应该无法辨认自己所住的地方才是。
他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我已经把這栋房子买下来了。”
“为什么?”
他唇角弯起来显得性感极了:“为了纪念。”
而小树却沒管這对還在车前腻歪的爹妈,早就一溜烟的跑进了别墅。
顾斐宁拥着段言的腰走进去,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在你之后,這栋房子几易其主,我几乎以为這辈子也找不到你了……干脆将它买下来,或许哪天你想起我了,会過来看看。或者等我們都老了的时候,不经意還能再遇见。”
他顿了顿,像是大梦得成:“感谢老天,总還算垂怜于我。”
屋子裡像是有人长期打扫,十分整洁,家具和摆设与她当年住在這裡时差别不大。
段言眼眶微烫,她想這一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小树在大房子裡参观了一轮,又跑下来,“爸爸,楼顶還有個游泳池呢,我喜歡這裡!”
顾斐宁刮了刮他的鼻子:“找到自己的房间了嗎?”
小树有些得意,捂着嘴說:“一定是楼上第二间对不对?有乐高和汽车!”
他正在换牙,门牙只剩一颗,說起话来漏风,因而說话时总是下意识的低头或者捂嘴。
顾斐宁微笑默认,然后对她道:“走吧,也去咱们房间看看。”
仍旧是她当年睡的主卧,但如今房间的颜色被漆成了淡淡的粉,就连床帐都是粉色,梦幻极了。
窗台上摆着一盆犹带着露珠的百合,夏日的海风带着微微的热扑面而来,风铃轻轻响起,如同梦境。
“喂,顾斐宁,”段言闷着嗓子說道:“你是想让我感动落泪嘛。”
說真的,确实有点想哭,她說過的话,他竟然還都记得。
而他竟然难得有些羞赧的垂眸笑了笑,以手作拳轻轻擦過自己的鼻尖,“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這话一出,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妈!”小树也被她的泪水吓得顾不得自己大门牙缺失說话漏气的問題了,赶紧說:“你为什么哭了呀,你有哪裡不舒服,疼了嗎?”
段言发觉自己這阵子确实情绪转变的有些快,简直都快不像她自己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妈妈只是很高兴咱们可以出来玩了。”
小树恍然大悟,转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然后摇头:“哎,同学们听到可以春游都沒妈妈這么激动呢,”他对顾斐宁說:“爸爸,咱们以后要多带妈妈出来玩。”
顾斐宁有些笨拙的替她抹去眼角的湿润,很以为然:“小树說的对。”
段言:“……”算了,好丢人。
……
他们的房子就在海边,吃完午饭小树就坐不住了,催着他们出去玩。
段言一边抱怨太阳好大,磨磨蹭蹭的涂上防晒霜,戴了墨镜,草帽,穿上她最喜歡的那套比基尼……最后在顾斐宁的逼视下不情不愿的换了一條保守些的泳衣,披了薄纱外套,才慢悠悠的出门。
小树到了目的地就像是回归了水的小鱼儿,很快就跟别的小朋友熟悉的打闹起来,而顾斐宁被段言指使着去看好小朋友注意安全,她自己倒是在遮阳伞下美美的躺着自拍了起来。
正面、侧面,露一点点锁骨,各种角度,好久沒有這样痛快的自怕過了,段言简直觉得爽。然后她又偷偷拍了两张不远处父子俩的侧面照,男人肌肉结实,小麦色的皮肤上流淌着晶莹的水滴,额发微湿,荷尔蒙味道浓烈极了,而孩子天真可爱,肚皮看上去软绵绵的,人還小但双腿已十分修长有力,两人的侧脸极像,男人俯下身来,似乎正在跟小男孩說什么悄悄话。
她打开微博,微博已经快被她荒废的要长草了,還有些粉丝在评论下刷留言,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段言想了想,把刚才拍下的照片都放上微博,就写了個五個字——“暑假好快乐。”
她从沒在微博上露過正脸,更别提放他人的照片。
评论很快就炸了,所有人都在感叹,女神居然已经有老公和小孩了?
哎,這個世界白富美果然是只属于高富帅的。
大多评论都是祝福,段言慢慢的看着,偶尔回复几條。
“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段言退出微博,仰头看他,高大的男人背着阳光,面容清俊,微微泛红,這裡的确是热极了。
“我在自拍啊,”她把冰镇果汁递给男人:“你怎么回来了,小树呢?”
顾斐宁就着她的手把她喝了一半的果汁毫不在意的一饮而尽,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沙滩上:“正在跟孩子们堆沙滩堡垒。”
她的手臂被他拉住,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离开了沙滩椅,站了起来:“干嘛呀?”
“带你去学游泳。”
……
段言是很怕水的,但顾斐宁是個很高明的老师,他用手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段言哈哈笑了两声,不小心吃进两口腥咸的海水,发出不明所以、又喜又悲的声音:“顾斐宁!好痒啊哈哈哈,你不要把手放在我的腰上嘛!”
顾斐宁倒是被她弄的有些无奈:“不扶着你的腰你就要往下坠,吸气提腹,双脚往水上打,会不会?”
他的手仍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然后慢慢滑到她光滑的小腿上,帮助她完成几個划水的动作。
要让一個boss版的旱鸭子在短短一個下午裡学会游泳实在是太困难了。
所以学着学着,发生点什么事儿简直是必然的……
在水裡,她更加不是他的对手,烈日灼灼,就连海水都沒那么冰冷了,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嘴唇,锁骨,然后往下……
顾先生忽然回味過来,发现泳衣真是人类的伟大发明,以后新家也得弄個游泳池,必须得坚持教她学游泳!
而段言上岸的时候心虚的要命,她真的再也不要上当听他說什么学游泳了,学不会就算了,還被揩油,偏偏在水裡沒了重心,最后還是得求着他……抱着他……才不至于被淹死。
夕阳西下,小树见爸妈终于回来了,立刻兴奋的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用沙筑起来的城堡,因为害怕城堡被人弄塌,還在旁边围了一圈贝壳。
城堡的样子很像是他们的房子,两层高,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来。
而沙滩上他歪歪扭扭的写着五個大字,虽然已经被风吹淡了不少,但還是能看出来:“永远在一起!”
……
晚上是在家裡吃的烧烤,顾斐宁亲自动手,把肉片的薄薄的,串上签子,在铁板上炙烤,香味浓烈而诱人,小树就着新鲜的西瓜汁吃撑了。
而段言的胃口不是很好,可能因为下午喝了太多冰凉的果汁,胸口闷闷的,胃裡也不是太舒服,被他看在眼裡,又做了一碗清淡的海蛎汤给她喝,海蛎汤味道鲜甜,海蛎子被他处理的极好,更沒有一点沙子,段言咕噜咕噜全喝完了。
小树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說:“爸爸,以后我們每年都来這裡玩好不好?”
儿子都這么說了,顾斐宁岂有不应之理,再說应州对他来說有非凡的意义,他当即承诺以后每年暑假都带他来玩,非但是应州,世界很大,他還有许多地方可以与他们分享。
他们再也不是孤单的個体了。
待到小树睡下,已是月上中天,两人从小孩的房间裡退出来,顾斐宁却搂住她的肩,說道:“接下来是我們二人世界了。”
段言耳朵被他的气息拂過,心跳快了半拍,嘴上却說:“你怎么一天到晚想這些……”
谁知顾斐宁轻笑出声:“是我想還是你想?”
当他们从别墅裡溜出来,漫步于星光之下时,段言才承认,好吧,真的是她想歪了。
他们沿着海边慢慢走着,海浪浅浅的一层一层扑在他们的脚边,干脆将鞋子也脱了下来,赤脚走在沙滩上。
海风静静的吹着,她的头发飘起,混合着海边独特的气味,顾斐宁竟觉得十分安心。
两個人什么都不說,但脚步和心跳的节奏都变得相同,她抬头看他,眼中盛满了细碎的宝石,那是星光赐予她的礼物。
小手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如此契合,都是上天注定。
不远处有年轻人拿着吉他轻轻的哼唱,段言拉着他走過去,听了一会儿。
那应该還是個学生,唱的实在不能算专业,但他嗓音清越低沉,情感丰富,弥补了技巧上的不足,配合着吉他简单的调子,却有一番不同的味道。
两人静静听了一会儿,顾斐宁掏出口袋裡仅剩的几张红色纸币,轻轻放在他脚边漂亮的木匣子裡。
在曲子還未结束之时,两人相视一笑,携手离去。
月色如水,闪亮的星子布满在黑丝绒般的天空中。
歌声飘荡着,姑娘终于等到了她的心上人。
年轻人闭上眼,低声吟唱——
“……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浮浮沉沉的在我心裡。”
七年前。
段言将简单的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方靖琏在一边說:“你究竟去哪儿?”
箱子有点坏了,扣起来挺麻烦的,她重重一拳捶下去才搞定,“秘密。”
方靖琏切了一声,“我這是关心你,你去几天啊?我陪你吧,咱们都暑假嘛……”
段言提着箱子就走,根本沒把老弟的话当成一回事:“不用你陪,你知道毕业旅行最忌讳什么嗎?”
“什么?”他跟上来。
“最忌讳带家属。”她面无表情的說。
“人家毕业旅行是跟同学朋友,你孤零零的我看你可怜才想着陪你好不好?”他无情的戳穿了事实。
转眼间,她已经健步如飞的拎着箱子坐上了她的车,猫儿一样的眼睛黑白分明,“老娘乐意咯。”
车子驶出段家,将方靖琏甩在身后,后视镜裡他的身影很快凝缩成一個黑色的点,段言吹了声口哨,快活的笑了笑。
這個夏天,她结束了高考,挥别了中学校园,迈入十八岁,成为了一個成年人。
实在有太多值得庆祝的了!
她沒什么朋友,所以决定给自己安排一個单身旅行,目的地是应州。
沒错,应州是出了名的海滨城市,虽然她不会游泳,但是沙滩美女猛男……不妨碍她勾搭一個帅气的小鲜肉,来犒劳自己。
到达应州时已是傍晚,段言提前在海边包了一栋别墅——她拿到房东给的钥匙,打开门,逛了一圈,干净又清静,窗口正对着大海,正宗的海景房,恩,她很满意。
她放下包包洗了個澡,先睡了一觉。
等到她因为饥饿而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窗外更是狂风骤雨。
她懒懒的从床上起身穿好拖鞋,因为沒关窗户,大风挟雨滴落在桌子上,仿佛向她宣告着主权一般。
段言干脆站着吹了会儿风,然后下楼,可惜,冰箱裡除了矿泉水和两個变硬的山竹,并沒有别的东西了。
一点钟了,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烧烤小店呢?或者看看有沒有24小时的超市,买些泡面回来屯着也好的,她实在饿得不行了。
她撑着伞出门,暴雨倾盆,路灯惨淡,就连月亮也躲了起来,饶是段言胆大,也捏了把手电筒。
好不容易左拐右拐,找到了一家超市,热气腾腾泡了個面加香肠,顺便又采购了许多零食,她才慢悠悠的回家。
也许人吃饱了勇气会愈发充足,因此段言在海边看到一具“尸体”时都沒有尖叫出声。
当然,尖叫出声也未必有人听得到。
雨水和浪潮拍打在那具尸体上,段言咬着手指,她忘记带手机,沒法报警。
就在她犹豫是否应该一走了之的时候,那具尸体竟然动了动!
她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那是個年轻的男人。
他露出半张侧脸来,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手指微颤了下,似乎想要往前爬,但终究還是沒能如愿。
就在這一秒钟的時間裡,段言决定救他。
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他拖回家,出了一身汗,正当她把他扔进浴缸的时候,他醒来了。
他的眼睛通红,沒有焦距,但气场不容小觑,他冰凉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你是谁?我在哪裡?”
段言被他攥的疼,“放开!是我救了你,你還這么沒礼貌。”
可能因为听见的是女声,他松了口气,但始终沒办法将目光对上她的脸,他茫然四顾,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脸。
吸了口气,“抱歉,是你救了我?”
“哼,這還用得着說?”她蹲下来,仔细的凝视他,尽管他发丝粘腻沾着沙,但不难看出,這人五官夺目,面容英俊,嘴唇因为寒冷冻得发白,但根本掩不住他的光彩。
她果然沒有看错。
既然他醒了,段言自然不能替他洗澡了,于是将毛巾架和盥洗盆的位置告诉他,退了出去。
她在外头等得昏昏欲睡,還好浴室裡不时传来两声东西掉落在地的动静,让她支撑着沒有睡着。
沒多久,他出来了,只是衣服湿了不能穿,因此上身赤.裸着,下头则穿着她正好带来的一條超级宽松的睡裤。
段言看了,摇摇头,尽管对她来說已经十分宽松,穿在他身上仍旧显得紧绷绷的,好不尴尬。
“你先将就着吧,明天我去旁边的小店看看有沒有沙滩裤和t恤,给你买两條。”她說着,走近他,洗干净了,显得他的皮肤更白皙,他的身上落满了与人搏斗时留下的伤痕,就连脸上也有肿起的红痕。
但這些比起他的眼睛,都算不得什么。
段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漂亮的脸上沒有任何反应。
“喂,你是瞎子啊……”她說。
他动了动嘴巴,眉毛也皱起来,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最后他抿紧唇,什么也沒說。
“好吧,瞎子,”段言自顾自的道:“時間不早了,去睡觉吧。”
他還沒反应過来,裤子前的一根带子就被她牵住,整個人都跟随着她的方向动起来。
上台阶的时候她也不提醒,害得他好几次都要跌倒。
段言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看着他跌跌撞撞却一脸倔强的样子,真是好玩。
這裡有几间客房,段言把他领到自己房间旁边的一间,推他进去,然后才說:“睡吧,拜拜。”
他好像有些沒明白過来,但很急的說:“你要走了?”
段言懵了懵,才理解了,道:“我不走,我会在這裡住上一阵子。”
他又恢复了之前冰冷的表情,好像那一瞬的担心只是她的错觉,不過,他缓了缓语气,說:“抱歉,可能要占用你的地盘几天,我……发生了一些事情,暂时不太方便离开。”
段言点头,又察觉他根本看不到,然后說:“好吧,祝你好梦,瞎子。”
“你不问我是谁,从哪裡来,是否危险?”他眉毛动了动。
段言咬唇,无所谓的模样:“问了你会說嗎?我留你有我自己的原因,而且你這么帅……我不吃亏吧。”
她关上门,他慢慢躺进舒适的大床,听着外头风大雨大,心中慢慢升起一丝温暖。
他的父亲去世好多年了,母亲改嫁给了一個阴险小人,起初几年裡,继父对他很好,就像是一個真正豁达而包容的好人,对他们母子无微不至,令所有人拍手称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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