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說法交由姐姐去讨 作者:姬叉 元慕鱼昏迷也沒太久,醒来不過小半时辰。 睁眼之时龙倾凰已经不在了,早就喜滋滋回宫养胎去了,连沈棠都懒得搭理了,别說搭理一條死鱼。 之前想见见這位陆行舟信中說的“第一次站起来是因为沈棠”,如此重要的人物,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千裡出迎。见面之后观感确实也很不错,感觉也配得上行舟的敬爱,是個大敌。 但现在啥都不要紧了,区区人族小公主,管你這的那的,你有小龙人嗎? 還是個雏嘞,笑死條龙了,理她作甚。 至于那個阎君……龙倾凰倒是觉得讨伐得也差不多了,沒必要穷追猛打。终究是行舟自己的纠葛,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授艺之德,這真不是闹着玩的。還清了沒、谁欠谁的,旁人很难說什么,必须看当事人本人怎么想。 贸贸然越俎代庖地讨伐過了火,真要弄出了什么严重后果,感觉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抽得差不多就得了。 沈棠也這么认为。 元慕鱼醒来的时候沈棠就坐在边上看书,她睁了眼,沈棠便有所觉,头也不抬地道:“醒了?” 元慕鱼默默内视了一下,体内伤情稳定了很多,应该是巫医们治疗過,抽了淤血,還喂過药。 她低声问:“我昏迷了多久?” “半個时辰不到。”沈棠语气冷淡。 “龙倾凰呢?” “回去了。” 元慕鱼察觉她的态度不对……之前沈棠对她态度也算不得多好,只是正常客气、尝试相处,但起码還是会表达出“同为姐妹”所应有的关心保护,无可挑剔。這一刻明明自己昏迷初醒,她却爱理不理,语气很敷衍。 她還以为是沈棠因为龙倾凰怀孕的事心情很坏,便道:“你……也不用太纠结,龙族生产要很久的,說不定還可以赶在她之前?” “该說不說……虽然很恼怒,但若是特意去争這种先,就很低级了。”沈棠淡淡道:“行舟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個只会在這种事情上争夺的俗妇。” 元慕鱼抿了抿嘴,沒說什么。 沈棠道:“那么你呢?龙倾凰有孕,你为什么会刺激得吐血昏迷?” 元慕鱼愣了愣:“我……我当然也……” “也和我一样恼火妒忌?” “嗯……” “可恼火妒忌,這么难以启齿么?都吐血昏迷了,谁還能不知道什么原因,为什么還需要欲言又止,就是說不出来呢?” 元慕鱼沉默片刻,终于道:“或许是不如你敢于自认内心的负面吧。” 沈棠终于放下了书,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却不认为這是什么负面……因为爱他,才会对這种事有妒忌不甘,這是正常人的心,只要不被妒火冲昏头脑就行。如果连這点妒忌都沒有,那要么不正常,要么不爱他。” 元慕鱼颔首道:“你說得对。” “所以你說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承认妒忌,而是不想承认你爱他。是么,阎君阁下?” 原本靠坐在床头的元慕鱼豁然坐直了身子。 沈棠的目光却继续落回了书上,随手翻页:“爱而驱逐,妒而自伤。连直面自己爱憎的勇气都沒有,姐姐能破晖阳,实在让弟媳感到意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龙倾凰果然认得出我……她說那些话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重要么?”沈棠淡淡道:“难道那些话不对?” 元慕鱼一时沉默。 “或许姐姐觉得不对吧,刚才下意识在辩驳‘不是’。可又为什么改口认了呢?”沈棠笑了笑:“是不是姐姐发现,当只在自己角度考虑的时候,好像事情不是那样,可一旦把自己放在和我們一样的旁观者角度去看,那就是了。” 元慕鱼终于光棍了一次:“是。” “所以姐姐最后也认为该当向阎君讨個說法?” 元慕鱼不答,這话怎么答。 不答也等于答了,沈棠淡淡道:“既然如此……那這說法,我們就交由姐姐去讨了。” 說完站起身来,离开屋子:“护持姐姐疗伤,是弟媳该做的。姐姐既然醒了,你我无话可說,就此别過。” 元慕鱼竟下意识问了句:“你去哪裡?” 沈棠脚步不停:“回京。” “你不要冲动。”元慕鱼道:“京中有风云,你的出现会引发变数,你如今实力不足,贸然引发顾战庭的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棠终于停步转头,神色严肃:“行舟会有危险?” “是他在算别人,危险难說。”元慕鱼慢慢下了地:“你不要浪费他给你打的基础,早日一品,胜過其他……這京师,我去。” 沈棠有些奇怪地看着元慕鱼,终究沒說什么。 妖域王见王之时,大乾京师。 霍家老三霍珩雇凶暗杀牢中的老五霍瑾,事后被家法惩处,结果沒扛住被打死了,這戏剧性的消息轰传全城,京爷们都被這活儿给整愣了。 去查牢裡的事,有個牢子已经全家连夜跑路,不知道去了哪裡。 牢中其他人听见的风声,确实是“霍三爷不希望五爷出来”。 不深查的话,面上真是這么回事。 有怀疑陆行舟的去了解了一下,事发当时陆行舟在镇魔司牢裡揍霍琦,两边监牢相距很远。至少面上不在场证明是够的。 最关键的是,霍太师和霍侯爷都沒对這個传言发表什么說法,整個霍家一片缄默,只是在操办葬礼,看似默认了传闻。 這就好玩了……你就算只是家法失手打死了儿子,可這也是犯罪,霍珩還是官身,這事還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想必顾战庭在宫中头都大了,裴清言等霍家政敌竟沒在這当口落井下石,看似都在看乐子。 全城都在看乐子。 而霍家那么多男丁,如今竟然只剩下废功流放的霍琦一個人活着了。 哦,還有一個陆行舟…… 他這两天倒是在各個场合多次自称“也是霍家人”了,虽然沒肯喊祖父和父亲,依然口称“太师”“侯爷”,但這個愿意承家业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顾战庭就在這個风头火势下召见了陆行舟。 “参见陛下。”陆行舟一揖行礼。 這是他第一次获召进入御书房,也是第一次和這位即将成为岳父的大乾皇帝私下相对。 顾战庭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子,眼裡有些欣赏,也有些复杂,低声叹了口气:“你的复仇,够了沒?” 陆行舟笑笑:“霍殇杀身之仇,报完了。” 藏着的话是自家灭门之仇還沒完,可惜不会有人听得出来。顾战庭叹道:“朕之前对你的观感很好,以为你知分寸,沒有及早调解。如今到了這個份上,已经有点過了,可惜为时已晚。” 陆行舟道:“倒也不晚。” 起码你一调解,霍家老登想对付我就更头疼。 顾战庭沒明白言下之意:“至少還剩你一個是吧?” 陆行舟笑道:“是。” 顾战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马上就是丹学院结业考试,朕听說你和陆糯糯都想跳過年度考核,直接结业考?” “是的。” “有把握?” “应该還行。” “好,如果通過考核,成功结业,你就先回一趟夏州,和以棠把婚礼办了吧。” 陆行舟愣了愣,倒是沒想到老登居然真在自己面前直白地說了沈棠的原名,完全揭底对话。 见陆行舟发愣,顾战庭笑了笑:“你与以棠有情,朕从来都知道。你赴丹学院,本也是为镀這么一层金身,方便娶她,对不对?” 陆行舟点头:“是的。虽然有部分为了自己丹学进修的想法,主要意义确实是为了能配得上棠棠。原本的计划是能成功登上天子堂,我会找机会向陛下求亲。现在時間提早了,总体還是完成了初始目标……也要谢過陛下成全。” “朕愿意成全于你,但朕沒想過你胆敢借势把裴盛两家都一起联姻。”顾战庭神色沉了下来:“陆行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行舟沉默。 他早期不太看得出這個皇帝矛盾复杂的心理,现在多少也看出了一点。 对女儿有点爱和愧疚,但不多。 愿意把沈棠嫁给他陆行舟,确实有点成全女儿的意思,也是认可陆行舟的能力足够优秀、足堪匹配,单就這一点,算是为女儿好的。 然而当廷却不认沈棠的身份,导致了一系列变局。 当然,這锅一半是顾战庭的,一半也是他陆行舟花心贪婪,两人谁也别說谁。总之原本一個有可能得到几分和睦的岳丈和女婿关系,如今却有点崩。 裴盛两家其实都還好說,联姻并不能代表势力的完全合流,否则裴家历代姻亲可多了去了,最多就是陆行舟沒给他皇室面子,娶了公主還公然开后宫……這都還好,只要你足够优秀,還是能让皇帝捏着鼻子的。 真正最崩的是夜听澜,這是翁婿两人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顾战庭让自己回去尽早完婚,是不是有其他交换的意味在裡面? 果然见陆行舟沉默,顾战庭還是点了一句:“叶捉鱼查无此人,大约可以是任何人?” 陆行舟秒懂他的意思,心中冷笑,面上恭谨回答:“臣知道了。” 想让我放弃先生……既然可以是任何人,自然可以随便娶一個别的,只要不是夜听澜。 但既然可以是任何人,所以也可以是夜听澜嘛。 顾战庭盯着陆行舟看了半晌,慢慢道:“霍琦流放,户部右侍郎暂缺,你若在主客司做出成绩来,未尝不能做大乾最年轻的侍郎。至于霍家,双方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