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反噬 作者:玖拾陆 章節正文 柔兰跪在中央,低垂着头,纤弱的身子仿若一株兰花。 练氏死死盯着她,恨不能把她看出個窟窿来,杜云萝不会犯傻,這個丫鬟又怎么会多此一举? 再說了,柔兰是新提起来的大丫鬟,杜云萝就算有什么要紧事,锦蕊锦岚哪個不可靠,非要经過柔兰的手? 這一刻,练氏很是清明,一條條的好处坏处列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她恨极了自個儿的這份清明。 儿子残了的是她,儿媳小产了的也是她,香火就這么断了的還是她! 都這么惨了,怎么還這么清醒? 练氏巴不得自己晕了头了,什么都不管,先上去哭闹了再說。 可她动弹不得,哭也不知道要怎么哭了。 为何冒出来了疯子? 柔兰和他们二房什么仇怨,要做這等事情! 杜云萝和周氏沒有亲自开口审,把人交给了苏嬷嬷。 锦蕊上前,附耳与苏嬷嬷說了柔兰爱慕穆连诚的事儿。 苏嬷嬷眼底闪過一丝讶异,看向柔兰的目光越发不悦了,她原以为是舒玉给长房泼脏水,却沒料到,這脏水泼得太是地方了,就像是那一处本就是脏的。 “爱慕二爷?”苏嬷嬷冷冷笑了笑,不长不短的指甲滑過柔兰的脸颊,“爱慕到要断了二爷的香火?怪哉!” 柔兰进府做事,之前都算本分,定远侯府也不苛责下人,她从沒受過什么罪。 皮笑肉不笑对她动手的,苏嬷嬷是第一個。 柔兰怕了,本能地觉得恐惧。 她想往后躲,却拗不過苏嬷嬷的力气,她觉得脸上的皮都要苏嬷嬷的指甲划破了,泌出血滴子。 “不是我……”柔兰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开口辩白。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柔兰眼珠子瞥去,正好对上了舒玉的眸子。 舒玉笑得肆无忌惮:“不是你?柔兰妹妹,胆儿可真小,你把我們当什么?用了就扔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們不活了,你也逃不脱。做了就认了,我們一块。” 柔兰被舒玉笑得背后发麻。 “二爷重伤,在花园裡哭得接不上气的那個难道不是你?失魂落魄来寻我們、给我們堕胎药的难道不是你?”舒玉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明白了,下药的不是你,你就当自個儿沒做過了?” 想害人,和亲手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柔兰起了歹心,一时冲动,却不是個有胆儿沾血的性子,冲动劲過了,就怯得不行,被舒玉几句话一逼,整個人都奄了下去。 王嬷嬷冲了上来,攥着柔兰的领口,用力摇晃:“为什么!我們奶奶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二房对不起你什么了!” 劲儿极大,晃得柔兰气血上涌,脑袋闷闷的。 憋在心裡的那口气猛得就冲了上来,激得柔兰口不择言:“骗我的!都是骗我的!哈,二老爷說的,二爷身边总要有人照顾,只要我听话,他就抬举我给二爷做小。 我那么相信二老爷,到头来都是骗我的!我等啊等,二爷都看不到我,二奶奶有什么好?她根本配不上二爷!她有哪儿值得二爷真心待她? 心裡存着大爷,大爷失踪了又嫁给二爷,水性杨花!這种女人,死了才好,死了才好!” 蒋玉暖险些要嫁给穆连康,這在府裡沒有几個人知道,但凡是知情的,都紧紧闭嘴了,尤其是穆连康夫妻回京之后,更是沒人敢出口了。 穆连康不记得前事,庄珂又浑然不知,而蒋玉暖和穆连诚過得也不错,谁会在背后搬弄是非? 柔兰是家生子,也不知道从谁的嘴裡知道了些旧事,却把那一桩定成了“水性杨花”。 而更让练氏无法接受的是柔兰提到了穆元谋,她不懂了,穆元谋怎么会去管儿子屋裡的事情? 他是要拉拢柔兰,却出了這种差池? 众人心中皆是七上八下的。 杜云萝和周氏晓得,所谓的听话,就是一颗棋子,而杜云萝又有点儿疑惑,穆元谋拉拢柔兰,也拉拢垂露,却只是让她们做個眼线,起码垂露并未做出過对长房不利的事情,每回传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回去,清涧也沒表达過不满。 既然有了垂露,为何還要添個柔兰? 况且,垂露的事儿,原本就不像是心思缜密的穆元谋会做的事情。 杜云萝沒有想明白,不远不近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是穆元谋来了。 穆元谋得了消息,匆匆過来,却听见了柔兰這么一番话,惊得他倒吸了一口气,寒气入了胸腔肺腑,凉透了,他咳得肩膀簌簌。 嗓子痛,比不上心痛。 他亲手埋下的一颗棋,突然反噬,将他伤筋动骨。 這叫什么? 人算不如天算? 穆元谋的身子晃了晃,他看也不看柔兰,转身离开了,脚步沉沉。 事情已然清楚,舒玉、舒清和柔兰都被带了下去,自有惩处。 蒋方氏失魂落魄,被送回了蒋家,练氏恨极怨极,只因穆元谋牵连其中,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摆個什么态度了。 杜云萝和周氏一道去了柏节堂。 吴老太君知晓了来龙去脉,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满是皱纹的眼角湿润一片。 她本以为是天意,沒想到,其中還另有缘由。 因果如此,天意亦如此。 夜幕降临时,蒋玉暖才幽幽转醒過来,她下意识地去摸肚子,手下平坦一片。 她的心几乎霎時間就停了,猛得就想起了那一手的鲜红,她挣扎地坐起来,仔仔细细低头看。 沒有一点儿弧度。 孩子沒了? 王嬷嬷听见动静,赶紧把幔帐撩开,挂在铜勾上。 蒋玉暖抬眸看她,眼底裡满是挣扎:“妈妈,我的孩子呢?” 王嬷嬷的眼泪骤然落下,砸在蒋玉暖的手上,砸碎了她最后的期冀。 肚子绞痛着,蔓延到了四肢,最痛的還是心肺,蒋玉暖哭得停不下来,死死拽着王嬷嬷,哭到岔了气。 小产的缘由,王嬷嬷不能瞒着蒋玉暖,只能一五一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