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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艳 第3节

作者:未知
在虞家眼中,沈琢這個世子爷的身份更重。 虞宁初知道,沈琢来此是出于他与舅舅舅母的情分,但她确实受了好处,便诚心拜谢道:“阿芜谢過大表哥。” 沈琢虚扶她起来:“都是自家亲戚,表妹无需多礼。” 說完他直接看向三夫人。 事不宜迟,三夫人低声交待道:“阿芜說,曹家的媒人刚刚拿着庚帖去本地的庆云寺找保善大师测吉凶去了,逸哥儿年少未经事,還得你替婶母跑一趟,务必让那個保善解個凶出来,就說江南风水克阿芜,阿芜不能嫁在本地。” 沈琢懂了,告辞道:“婶母放心,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离开,身形如风。 三夫人安慰虞宁初道:“你大表哥都替皇上当差了,這事定能办妥,阿芜等着好消息就是。” 短短一会儿功夫,虞宁初已经见识到了舅母的厉害,从庚帖占卜下手,這门婚便断得非常体面了,曹奎虽然娶不了她,自身名声却毫无损害,只要曹奎沒有强横到非要与侯府对着干,便会同意這個占卜结果。 一個地方大员,不至于为了美色与京城权贵结仇。 “多亏有您,不然我只能嫁了。”虞宁初低声庆幸。 三夫人摸摸她的头,感慨道:“阿芜,舅舅舅母這么多年沒有联系你,是以为你在生父身边過得很好,我們贸然写信你爹可能会不高兴,那些陈年旧事,你应该听說過吧?” 虞宁初理解舅舅舅母的顾虑,父亲对侯府一直颇有怨言,肯定不会高兴她与侯府有来往。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敢给舅舅舅母写信,這次实在是沒办法了……” “傻丫头,你就该早点写,我們若知道你在這边過得跟沒有爹一样,舅母早把你接去京城了,你爹不疼你,我們疼。” 虞宁初眼中再次浮现水雾。 她也是沒料到父亲会那么狠心,她以为自己安分守己地住在家裡,不给父亲继母添乱,父亲便会给她一门合适的婚事,哪知道那点骨血亲情在父亲眼裡毫无意义。 她低着头不說话,三夫人稍微一想也就懂了,一個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不被逼急了,哪敢擅自联系京城? “阿芜别哭,舅母這次来就是要接你去京城的,往后你跟這边再也沒有关系,万事舅舅舅母替你做主。你舅舅官务缠身无法亲自赶過来,但他比我還急着见你呢,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這些年他沒少牵挂你。” 虞宁初听到這话,心裡暖呼呼的,她本就想离开扬州,舅舅舅母有心,就不用她开口相求了。 “就怕我爹不肯让我进京。” 嫁不了曹奎,父亲還可以安排她嫁给别人,說到底她是虞家女儿,父亲铁了心不放手,舅舅舅母能如何? 三夫人冷哼一声,摸着虞宁初的头道:“莫怕,舅母自有办法对付他。” 虞宁初回房洗脸的功夫,虞尚闻讯赶回来了。 夫妻俩坐在一侧,看向三夫人、沈逸母子。 虞尚装糊涂道:“嫂子远道而来,不是所为何事?” 三夫人直言道:“自然是为了阿芜的婚事,那曹参将比妹婿還年长几岁,妹婿一心要阿芜嫁過去,图什么?图你想给自己找一個年龄相近的好女婿,想听年长之人喊你一声岳父?” 虞尚白净的脸皮被她刺得发红。 陈氏及时替丈夫分忧,笑着道:“嫂子是京城人,该比我們有见识,择婿择才,只要男方有本事,年龄不重要,曹将军抗击倭寇有功,是大家公认的英雄,這门婚讯就是传到京城,也不会有人认为咱们阿芜嫁差了。” 三夫人:“你倒是好口才,按理說,你如此贤惠,早该辅佐妹婿步步高升了,为何妹婿娶了你七八年,却一直在六品官的位置上转悠?” 陈氏讪讪:“我只是一介妇人,顶多相夫教子,谈何本事协助老爷升官,不像嫂子,出身吏部尚书府,遇事能在老尚书面前說說情。” 三夫人:“朝廷大事,妇人岂能干涉,不過我虽然沒求過家父什么,過来之前却特意向家父打听了一些事。原来六年前妹婿有過一次升迁的机会,因为有人参了妹婿一本,說妹婿姑息妻弟欺凌民女,虽然当事人花钱私了了,却依然影响了妹婿的口碑,致使升迁无望。” 虞尚闻言,脸色大变:“有人参我?我怎么不知?” 三夫人笑:“人家参你,只管上报朝廷,知会你做什么?還是說,妹婿完全被人冤枉了,根本沒有這种事?” 虞尚阴森森地瞪向陈氏。 六年前,他与陈氏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陈氏的弟弟仗着有他這個六品通判做姐夫,酒后欺辱了一個美貌农女。农女寻死觅活,事情捅到了官府,陈氏求他帮忙解决,虞尚只能替小舅子出了一笔银子,买通农女父母撤销了诉状。 他還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居然有人为此参過他,耽误了他的升迁? 六年前陈氏在他眼裡貌美如花,可六年后的今天,当初的新鲜早沒了,此时得知陈氏姐弟害了他一把,虞尚如何能不气? 陈氏哪肯轻易被三夫人挑拨了夫妻关系,立即质疑道:“空口无凭,嫂子有何证据?” 三夫人自然有备而来,拿出一份文书,对虞尚道:“你過来看,仔细别弄坏了,我還要带回京城。” 虞尚、陈氏都离席凑了過来,虞尚快了一步,展开文书,赫然是当年对方参他的折子。 陈氏面白如纸。 虞尚颤抖着将文书還给三夫人,再看陈氏目光闪躲的心虚模样,他握了握拳头,终于還是沒忍住,一巴掌扇了過去:“你個蠢妇!当年花言巧语蛊惑我替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出头,如今又来哄我将女儿嫁去曹家,我真是眼瞎了才错把你当贤妻!” 陈氏捂着脸低着头,不敢在丈夫的气头上出声。 “還不滚!”虞尚怒喝道。 陈氏哭着离去。 虞尚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对三夫人道:“是我治家不严,让嫂子看笑话了。” 三夫人瞥眼院子,悠悠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妹婿为官多年,兢兢业业,沒有功劳也有苦劳,按资历早该升一升了,只是有陈氏在,妹婿当年姑息妻弟之事便难以揭過去。” 虞尚听懂了三夫人的意思,毫不迟疑道:“明日我便写一封休书给她。” 他想升官,只要能升,一個陈氏算什么? 沈氏都沒能让虞尚见色忘利,三夫人并不诧异虞尚对陈氏的无情,闲聊道:“她能有那种弟弟,說明陈家家风不严,留這种妇人在身边,迟早還要出事。阿芜已经大了,双生子正是启蒙的关键时候,妹婿当娶個真正的贤妻好好教导,家和万事兴,以妹婿的本事,想必明年就会有好消息。” 虞尚心头火热,三夫人這分明是暗示他了,只要他配合侯府,明年就能往上升一级! 他痛快应承道:“嫂子明鉴,我一定给孩子们找個明辨是非的好母亲。” 三夫人才不关心他的新欢旧爱,转转手腕上的玉镯,道:“說起来,自打阿芜出生,他舅舅還沒见過她一面,日思夜想都快成疾了,我离京之前,三爷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接阿芜去侯府住几年,不知妹婿意下如何?” 虞尚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就怕阿芜不懂事,给兄嫂添麻烦。” 三夫人:“我看阿芜挺好的,模样好,性情也好,若京城有合适的人家,我跟三爷就替她做主了,妹婿只管为朝廷效力,争取早日进京与阿芜团聚。” 虞尚喜道:“我真能入京为官?” 三夫人:“那要看妹婿的政绩了,政绩到了,看在阿芜的面子上,三爷也会替你张罗一二。” 小姑活着,虞尚不可能进京,如今小姑去世多年,虞尚入不入京,对侯府已无太大影响。 打断骨头连着筋,为了外甥女,他们不会报复虞尚,但那個陈氏,休想在算计外甥女后還能若无其事地享受侯府的余荫。 第004章 (钱财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三夫人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与虞尚商量好了外甥女的去留,便直言她准备明日就启程回京,顺利的话能赶得及与家人共度中秋。 中秋可是一年裡非常重要的大节,举家团圆,三爷盼望妻儿早日带回外甥女,侯府其他人也都盼着世子爷沈琢速速归家。 虞尚的官途掌握在三夫人手中,自然不会再阻拦什么,只惋惜三夫人不能在扬州多待,多给他巴结奉承的机会。 “那好,妹婿处理家事吧,我帮阿芜去收拾行囊,对了,既然阿芜要在京城出嫁,她娘的嫁妆我顺便也带過去吧,免得将来還要折腾。” 提到沈氏的嫁妆,虞尚心中一疼。 沈氏当年败坏了侯府的名声,但她毕竟是老侯爷宠爱的女儿,又要跟着他远嫁,老侯爷心中不舍,便给沈氏准备了一份异常丰厚的嫁妆。 有钱人才有闲情逸致欣赏明珠美玉,虞尚一直都是個更注重实惠的人,他不贪图沈氏的美色,只想分享沈氏的财富。可惜沈氏看不起他,夫妻除了几次同房几乎沒有别的交流,他无法开口讨要钱财,沈氏也不会主动给。 沈氏娇奢惯了,离京后更是挥金如土,靠花钱来弥补心中的不满。 虞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氏不断地置办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终于,沈氏死了,虞尚名正言顺地接手了沈氏的库房,然而库房裡已经沒剩什么真金白银了,那些值钱的大件上都被沈氏刻下了她的印章,虞尚若拿出去贩卖,传出去丢的是他自己的脸,所以虞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堆好东西在那裡积尘,他却一点都用不上。 除了库房裡的死物,沈氏還在扬州置办了良田、房产,但那些都由李管事负责,李管事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虞尚与陈氏联手多年,谋划种种,都沒能将李管事拿下。 三夫人提出要带走沈氏的嫁妆,虞尚舍不得。 但为官多年,虞尚也积攒了一份身家,他现在缺的是晋升的门路。 权衡之下,虞尚更想要官。 “理当如此,還是嫂子考虑周全,阿芜她娘的嫁妆一直都是温嬷嬷看着,我叫她過来与嫂子交接。” 三夫人知道温嬷嬷,那是三爷生母苏姨娘身边的忠仆,小姑出嫁时苏姨娘将温嬷嬷派给了小姑。 等三夫人来到虞宁初的院子,温嬷嬷也過来了。 温嬷嬷五十来岁了,头发花白,沈氏死后,她既沒有来虞宁初身边伺候,也沒有告老還乡,而是默默地守着沈氏的库房。 她只是拿着钥匙,虞尚要进库房,她并不阻拦,虞尚拿走所剩不多的金银,她也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因此,虞尚沒有由头撵走温嬷嬷,亦或安排温嬷嬷去做别的差事。說到底,温嬷嬷算是侯府老人,沒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虞尚犯不着去对付她。 三夫人与虞宁初并排坐着,温嬷嬷瞥眼虞宁初,将一份嫁妆单子与一本账册递给三夫人,解释道:“這是夫人出嫁后的一应花销,凡是超過十两的账目,老奴都记下来了。” 三夫人先看嫁妆单子。 除了器物、田地、房产,单子上记载了一笔一万两银子的陪嫁。 小姑只是庶女,又犯了错,侯府仍然给她這么多的陪嫁银子,钱财上的确沒有亏待小姑了。 温嬷嬷道:“京城那部分的田地产业都沒有动,一直有可靠的掌柜打理,夫人在扬州置办的产业责由李管事负责,您要见见李管事嗎?” 三夫人点头:“让他過来吧。” 自有小丫鬟去传话。 三夫人看完嫁妆单子,再去看账本,温嬷嬷记账非常清楚,小姑哪年哪月哪日花了那些钱,历历在目。 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珊瑚翡翠,再加上田地、房产,那一万两银子水似的花了出去,虽然田地、房产每年也有进项,但到手的银子马上又被沈氏花了,直到沈氏病故。這后面,便全是田地、房产的进项了。 温嬷嬷道:“夫人生前糊涂,临去时還算通透,命几個掌柜将以后的进项全都以姑娘的名义存入京城的钱庄,银票寄過来,因为是姑娘的名字,只能姑娘亲自去钱庄兑换,所以老爷想动也动不了。” 虞尚在外地做官,无法亲自带女儿去京城钱庄换银,派人去则不放心,只能眼馋。 三夫人了解了,问虞宁初:“那些银票,阿芜可都收好了?” 虞宁初点头:“都收着呢。” 母亲在京城、扬州都有田地房产,只是田地产出有限,房产也都是租出去收租金,几处合起来,平均一年大概有千两银子的进项,七年下来,虞宁初从母亲這些产业裡一共攒了七千五百两的银票。 三夫人对虞宁初道:“京城的产业继续留着,扬州這边离得远,不如让李管事操持着卖了,换成银子交给你,或是存起来拿利钱,或是在京城置办新的产业,全由你做主,你娘就你這一個孩子,她留下来的东西都是你的。” 虞宁初忐忑道:“舅母,我年纪還小,不知道如何经营产业,能否請您与舅舅替我打理?” 三夫人笑了,看着她道:“十四也不算小了,阿芜不要担心,回京后舅母会教你如何管账,你用心学,這事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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