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雪落山庄 作者:未知 雪落山庄不是一座山庄,只是一個客栈,還是個很破很破的客栈,方圆百裡也只有這一家客栈。它背靠一座高山,面朝一條大河。翻越那座山需要很久,越過那條河也并不容易,所以成了赶路人中途歇息的必选之地。 但是這几個月,雪落山庄的生意倒并不是很好。因为正如它名字,一场雪落了很久很久,阻挡了来路,封住了去处。萧瑟穿着白色的裘皮大衣依靠在门口,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這一声,叹的很是萧瑟。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萧瑟。 三三两两的小二正趴在桌上打盹,偶尔醒過来也是给冻醒的,猛地哆嗦一下,惊醒過来,扫视一圈,依旧只有那個自负风雅的老板靠在那裡看雪,就裹了裹身上破旧的大衣,继续睡去了。当然也会忍不住在心裡抱怨几句:本来店裡還有几個不愿在风雪天赶路而打算住下来的客人,但因为老板一直舍不得出钱整修客栈,以至于每個客房都是漏风的,客人们冻了几天后便宁愿捱着风雪吹刮的苦也毅然上路了。 這位名叫萧瑟的老板曾经训诫他们:“咱们這客栈,背靠青山,面朝绿水,如果房间再多些颓败之感,就更显风雅了,才是旅途中的人热衷的感觉。” 小二们不懂,问:“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萧瑟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唉,自然是在路上的感觉啊。” 小二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直到有一天,一個赶路的大汉大半夜实在受不住被风吹得吱嘎吱嘎响的窗户,一拳把那房间打出了一個大窟窿。然后,被老板留下罚做了一個月的苦力。那大汉倒不是沒有反抗,只是他刚举起拳头,就被萧瑟打出了门去。他刚站起来,就见萧瑟顺手抄起一棍,那棍子還沒打下去,大汉就跪倒在地了。 其实,關於那個棍子究竟有沒有打下去,小二们其实是有争论的。有一位眼尖的小二說,他仿佛看到那個棍子微微抖动了一下,舞出了虚虚幻幻数朵棍花,那一瞬间,這個摇摇欲坠的客栈几乎都抖了一抖。但是毕竟那個汉子還是毫发无损的,所以谁也不能确定那個棍子是不是真的打了下去。只是那一個月的時間,他一句话都沒有再敢多說。别人问他,他就跑。 萧瑟叹完一口气后就开始算账,他琢磨着把客栈卖掉,毕竟百裡之外鸿路镇上的李员外早前也提過几次,可现在就算人想买,也得先找着他人才是。或者先辞退几個小二,可這天寒地冻的,几個沒什么功夫底子的小二怕是辞退了以后沒有去处。突然,萧瑟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辞退了小二后,他们无处可去不就得住下了,住下了就是客官,就得掏银子啊。問題不就解决了嗎?萧瑟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当他想明白了事,心中大为舒畅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团红色闪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想是自己看错了,可那红色却分明越来越是明显了。他再眨了眨眼睛,便懒洋洋地喊道:“来客人了。” 這一声虽然喊得懒洋洋地,但所有小二都吓得瞬间站了起来。 那团红色此时却已闪到了萧瑟的面前。 “這位客官,打尖還是……” 那团红色已经飘過了萧瑟的身边。 萧瑟只觉那雪下得更萧瑟了。 小二们却也是呆住了。 這样的风雪天气,来的人却只穿了一件红色的单衣,胸口還大喇喇地敞开着,可惜露出的不是诱人的酥胸,而是虬结的肌肉。那脸却长得清俊异常,看上去也不過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双眸子亮盈盈的,倒比寻常女子更加美艳几分。 整個人乍一看,倒似将阳刚与阴柔结合的完美无缺。但更让人惊叹的是,這個穿着单衣行走在冰天雪地裡的人,却浑身散发着一股热气。他就那么一屁股坐了下来,小二们就看到一股子热气腾腾腾地从他身上冒了上来,冷飕飕的客栈仿佛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萧瑟本来心情很不好,因为這個少年很不礼貌,而且他竟然长得跟自己一样好看。但是他很快心情就平复下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少年身后的包。那是一根很长很长,很大很大的包袱。這样的天气赶路,寻常人不会带很多东西,要带也是很贵重的东西。 所以包袱裡的东西,一定很贵重!所以這個客官,一定很有钱! “這位客官,要些什么?”小二自然也熟悉這分道理,立刻谄媚地迎了上去。 红衣少年的声音也是铿锵有力:“一碗阳春面,一碗老糟烧!” 小二差点脚一滑摔倒,萧瑟靠在门上的胳膊也顿时酥了一下。 红衣少年又从兜裡仔仔细细地摸出了六個铜板来,一個一個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上:“是六個铜板,沒错吧?” 小二稍微缓了缓情绪:“客官,阳春面五個铜板,老糟烧三個铜板,一共八個。” 红衣少年愣了愣:“怎么会?我从鸿路镇上過来,那边的阳春面只要四個铜板,老糟烧只要两個铜板!” 小二顿时板起了脸:“客官出门前走,两個铜板的老糟烧就在不远百裡处。” 红衣少年红了红脸,头微微垂了垂,皱眉想了一想后犹犹豫豫地說道:“那這……老糟烧我不要了,就给我来碗面吧。”說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又收走了一枚铜板。 小二忍不住抬头看萧瑟的反应。 却只见萧瑟早已经又毅然地转過了身,看着那漫天飞雪发呆了。 這一看又是许久,只听见身后“咻咻咻”地不停传来吃面條的声音,萧瑟也感觉到几分饿了,正要招呼小二,却又看到了一些身影在眼前晃了晃,他定神看了看,竟似有十几個人。他想笑,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這些人看着就很穷,红衣少年虽然出手小气,但萧瑟一眼就看出那一身红衣用的材质却是凤凰火,不是京城毓秀坊這样级别的大铺子,连买一匹都得卖了整個铺子才行。但這些人穿着的却都是粗布大衣,一脸横肉,而且他们都带着刀。 他们倒是仔细打量了萧瑟几眼,然后进去了。 那几眼让萧瑟觉得,這些人才是真正的不礼貌。他很生气,但是他依旧笑着,毕竟他是這家客栈的老板,他得想着营生。 虽然這些事情往往都是老板娘做的。 小二一迎上去,那几個人就高声喊道:“拿你店裡最贵的酒,最好的肉来!” 小二急忙点头:“要多少!” 为首的大汉呼道:“有多少来多少?” “這……”小二便犹豫了。 “怎么?”大汉冲他怒目而视。 “這位客官,本店都是先付钱,再上菜。所以到底几斤肉,几两酒,還是提前說好为宜。”萧瑟冲着他们微微笑着。 大汉瞪了瞪他:“你是谁?” “在下萧瑟,是雪落山庄的老板。”萧瑟依旧面带微笑,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礼貌。 “我沒钱。”大汉将手中的刀往桌上一扔。 “哦?”萧瑟淡淡地应了一声。 “但你一定有钱!”大汉指了指萧瑟。 萧瑟猛地摇头:“实不相瞒,小店已经快一個月未曾开张了。這工钱都已经拖欠了……” “我不管!”大汉猛地一拍桌子,“就算你沒钱,你這身裘皮大衣也值個百十两的银子。” “胡說!”萧瑟忽然脸色一摆,怒目而视,大声叱道。 那大汉倒是被吓得浑身一颤。 “五花马,千金裘!我這身裘皮大衣乃是帝都毓秀坊定制的,光做便做了三個月,运便运了一個月,百十两银子?买我個袖子都不够。”萧瑟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大汉被說得愣了几秒,终于缓了過来,拔起刀就把面前的桌子上一刀砍成了两半:“我說你小子到底听懂沒听懂我的话!” “二两银子!”萧瑟皱眉。 “什么二两银子?”大汉這一股豪气又被熄了下去。 “我說這桌子,二两银子!”萧瑟叱道。 大汉顿时气急,整张脸憋得血红:“你小子,老子今天是来打劫的!不是打尖的!给我来上好的酒,上好的肉,再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杀了你的人,烧了你的店!” “打劫?”红衣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碗,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大汉望了他一眼,挥了挥刀:“是又怎样?” 红衣少年一本正经地站起了身:“那我就不得不管了。” “你,你是谁?”大汉问他。 红衣少年微微一笑,昂起头:“雷无桀!” 他說的很自信,很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嚣张。那十几個大汉心中都是一惊:“雷无桀!” 红衣少年点点头:“正是!” 只有为首的大汉皱了皱眉头,接着說了下去:“是……谁?” 這個名字本身就带着几分霸气,而少年說得也有狂傲,以至于他们都觉得這個名字应该属于一個很厉害的人,可他们偏偏就想不起来了! 红衣少年笑道:“這是我初涉江湖,你们自然沒听過我的名字。但是沒关系,很快,這個名字就会很有名。” 红衣少年眉角飞扬,神色满是狂傲。 但是大汉们怒了。 原来只是一個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 “什么雷无桀!无名小辈也敢在大爷面前装蒜?”一名大汉拿起刀就冲着少年一刀砍了下去。 少年微微一闪,手指在那刀刃上轻轻一触,却借着那大汉的力道急急地退了出去。 而大汉此刻却是心中那惊,因为他感觉那少年只是微微一触自己的刀刃,但却像是吸走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他的刀再也无法前进一分!虽然再前进一分就能斩下他的手!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就這样轻易地避過了自己的一刀。 他不服,他想追击。 但他忽然听到了一個声音。 很轻很细碎的一個声音,从他的刀上传来。 不仅他一個人听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似乎只是刀刃在细细断裂的声音,但那声音虽然一开始细碎,但却忽然越来越疾,越来越剧烈…… 为首的大汉急忙大喊:“把刀扔了。” 那人立刻缓了過来,把刀往空中一扔。 只听一声巨响传来,却见那刀在空中瞬间被炸成了数十块碎片,火光四射,利刃飞舞,堂中的人急忙躲避,小二们登时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红衣少年悠然地负手站在那裡,面带笑容,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大汉。 雷无桀,绝不是无名之辈。至少他的姓,在江湖上叫的很响,响到让听到這個姓的人都不得不远远躲开,不然怕是死都沒得全尸。 “封刀挂剑江南霹雳堂雷家!”为首的大汉从牙缝裡挤出了這几個字。 红衣少年点点头:“正是。雷家雷无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