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道果 第58节 作者:未知 仿佛正有人趴在自己耳边,小声念诵着什么,那個声音像风啸、像鸟鸣、像深秋肃杀的寒霜,偏偏就是不像人。 刚开始還完全听不分明,但随着《小生死簿》中的三首鬼神发出一声虎啸,那声音也陡然一变: “天清地宁,永保长生,鬼神自灭,妖魅潜形,敢有违者,押赴九冥……” “阴阳失序,极作怨声,汝被振者,罪之当鸣……” 這個声音似乎要传授给自己一门十分高妙的道法,却颠三倒四尽是残章。 ‘這由【枭神墓】散播的道法,在本质上会是来自那……天书嗎?’ 王远觉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小生死簿》明明能压制住桃仙娘给自己种下的桃花印,却直接无视了這四指印,甚至還帮自己翻译起了其中的信息。 就跟当初觉醒【眼色如绀青相】时,《小生死簿》所說自己是受到了某個朝夕相处的【诡异】侵染一样。 這宝贝同样沒有干涉。 貌似同源啊! 很快,完成任务分派后,众人脸色凝重地各自散去。 王远却沒有返回住处,而是饶了一個大圈重新又钻进了北邙山中。 因为再過一個时辰,便是寅日、寅时,也是【化虎奇术】练法的契机! 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想抢夺好处,至少也要有跟王云虎、桃仙娘他们平起平坐的实力! 第五十八章 十五年前的“丹头” 少倾,王远便坐着迎亲的花轿重新回到了“亡人乡”。 也是他在突破【非人】之后第一次回来。 大步流星地走在那座坐落于积善坊的豪华宅邸中。 与以往不同,一路上那些时刻渴望着阳气的俏丽女鬼,再也沒有曾经的百般挑逗撩拨。 反倒個個噤若寒蝉,隔着老远就纷纷对他躬身行礼。 仿佛迎来了家中真正的主人。 如今王远晋升非人成就【道兵】,【气运】随之上涨,【白虎持势格】自然也如虎归山林,渐渐抖擞起了几分威风。 龙行虎步,自有威仪。 但现在王远却心事重重,完全顾不上這些小女鬼的心思。 实际上這次返回“亡人乡”,除了练法之外,他還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需要查证。 “牺牲色相,在桃仙娘身边卧底了那么长時間,到今天为止,线索基本上快要连起来了。” 桃仙娘說過:“丹头只是先天炁,炼作黄芽发玉英。” 【枭神墓】酿造一杯【长生酒】,只要耗费的時間足够长,大量的“人之五类”還是能够凑齐的。 哪怕是其中最难的“圣人”,遵循的标准也不是立德、立功、立言這三不朽。 而是有着聪明睿智、宽裕温柔、发强刚毅、齐庄中正、文理密察這五种美德即可。 最关键其实是用于点化的【丹头】! 即使王远自认已经看清了這個神诡世界的本质,但每每想及此处都不禁有些发冷。 “看看這段時間听到的丹道术语:药饵、黄白、五谷、烧炼、丹头…… 酿造一杯【长生酒】,表面似乎是一部丹经,实则每一個步骤都只有两個字——吃人! 想要长生不死,不需要辛辛苦苦打坐练气、修身养性、行善积德……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命就可以了!” 对烧炼外丹而言,這【丹头】是指在烧炼铅汞时用作点化神丹的药物,就如同点豆腐之卤水一般,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若是沒有這一点【丹头】,哪怕是通過杀生宴收集了无数條人命,依旧沒有什么用处。 這需要一個身怀特殊命格的人来充当。 桃仙娘虽然从来沒有机会接触這方面的知识,但有丹道基础足以触类旁通,合理推断出: 最上等的“丹头”正是那六兽奇异格。 分别为:【青龙伏形】、【朱雀乘风】、【勾陈得位】、【螣蛇御凤】、【白虎持势】、【玄武当权】。 但必须要跟【诡异】自身的命格搭配,鸟配鸟,龙配龙,虎配虎……若是相配万金不换,若是不配则一文不值。 桃仙娘自然沒有這种好命。 她之所以觉得在自己满足师兄们的执念后,可能会被充作【丹头】,是因为她天生的命格为【還魂借气格】。 這种命格初看沒有什么特殊,不贵不富却也沒什么败相,平平无奇。 但是這命格虽然对本人沒什么用处,在应景的时候,却能助益旁人,算是一种命格上的上佳炉鼎。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中和为吉! 照她的說法: “以【枭神夺食格】来配对,拿【還魂借气格】作为丹头,虽然要逊色于六兽奇异格中的【朱雀乘风】和【螣蛇御凤】。 但也足够位列上品!” 最重要的适应性强,酿成【长生酒】谁都可以喝。 谁也不傻,虽然每一個人都是被标注了价码的棋子,却都不甘心自己注定被牺牲的命运,想要跳出棋盘去充当棋手。 即使王远吃老虎,還借着【罗刹诡骨】吃了道兵郑勇,桃仙娘每隔一個节气十五天就要吃掉一個人的精气。 但“吃”和“被吃”完全是两個概念。 桃仙娘想绑住王远,王远也不介意绑上桃仙娘。 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当做临时盟友也不是不行。 两人同样有导致生命遭受威胁的外部危机,又有【枭神墓】内巨大利益的捆绑,互信程度比崔通和郎七的同盟還要高。 在达成同盟之后,王远“理所当然”地要了崔通最渴望的【招来奇术】,顺便還让桃仙娘将【霹雳子合丸法】当作了搭头。 但在反复权衡之后他却沒有修习這【招来奇术】。 其中的【戒律三:此旁门便宜之法,与御剑之术不可同日而语,畏惧黑狗血、朱砂、惊雷等等阳刚之物。】 要是這列举阳刚之物的“等等”裡面沒有桃木,他就把【金翼玉腰奴】给吃下去。 戒律二需要在凌晨、傍晚练法,也必定会和许多术法冲突。 限制实在太大。 “拿這门术法只是维持人设,等我练成【化虎奇术】后,用‘一目五先生’這五鬼来偷东西可比【招来奇术】還要方便。” 当然王远又沒有真的被迷惑心智,最关心的肯定不是桃仙娘。 而是在综合這位【赤篆术士】所說之后,他的心裡产生了一個模糊的猜测。 按理說【枭神墓】辐射周边近两百年,一直在默默吃人与守陵人相安无事,为什么会在十五年前忽然作妖? 王远觉得,其中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十五年前,【枭神墓】得到了另一位上品“丹头”! 甚至极有可能是那六兽奇异格之一。 虽然【枭神墓】自己无法移动,但当初洛阳王府可是发出“王命旗牌”破了姥姥的古槐庙。 坏事做尽的洛阳王府,从别处抓来一個“丹头”献祭给自己的祖先完全說得過去。 甚至在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之后,他现在对王府是否知道三王子周景曜的用处,也不禁深深打了個问号。 “【杀生宴】、【长生酒】、【丹头】、《小生死簿》……我应该很快就能完整揭开十五年前那次事件的面纱了。” 梳理着目前的线索,王远不由振奋。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多做善事的人家必定会给子孙后代留下福荫;总做坏事的人家必定会给子孙后代留下灾祸。 既然自己在娘胎裡,都能得到七百多阴德,還有那一册《小生死簿》。 那么,在十五年前,自家长辈们必然是付出巨大代价干了一件造福众生的大事。 比如: ——阻止【枭神墓】酿造长生酒,摘取一颗能让它复归本来面目,完全脱离桎梏的【杀生道果】! 只不過暂时不清楚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导致在那一天降生的自己,同时也与【枭神墓】产生了直接的联系。 自己也因此被葛道爷选做“药饵”,差一点就稀裡糊涂地送了性命。 王远发散的思维重新聚焦,心中暗忖: ‘现在可以肯定,十五年前那個准备用来点化【长生酒】的上等‘丹头’,显然沒有被吃掉,那這些年又到哪裡去了呢? 一個命格殊异之人,命格殊异之人……’ “嘿!王小远,在想什么呢?” 這时,王远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悦耳的轻叱声。 抬头一看,墙上挂着的镜子中出现了一位明艳的嫁衣少女。 眉目如画,明眸皓齿,正透過红纱盖头一脸嗔怪地看着自己。 看到表姐凰妩,王远的眼中闪過一丝复杂,不過立刻被他掩饰下去。 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对镜子裡的小女鬼抬了抬下巴,目中无人地道了一句: “嗟!来食!” 下一刻。 呼——! 阴风大作。